知道蘇曼願意過來談分廠的事兒, 工人代表裡面就跑出去宣告了這個好訊息。
外面的工人果然一陣歡呼。能談, 那就說明這事兒有辦成的可能了。
這蘇廠長果然是個體貼工人的好廠長。
孫廠長聽到這些聲音,臉都黑透了。
他好歹也當了這些年的廠長了。廠子裡面也算管理的很不錯了, 可這些工人卻一點都不念這份舊情。為了點獎金就叛變了。
工人代表又高興的跑回來,“那孫廠長,咱們就先散了, 回去幹活了?”
“不幹活,是想罷工嗎?”孫廠長嚴肅道。
工人代表立馬嚇得跑的飛快。罷工這種事兒他們可不敢做。這是為了讓廠裡給個說法而已。現在既然獲得了這樣的成果,已經是他們意料之外的好事兒了。哪裡還能和廠裡廠裡領導對著幹啊。當然是見好就收的。
都是多年的老工人了,誰還沒點腦子呢,都不是那種衝動的人。
工人們對於這個結果很是滿意, 只要蘇廠長願意來談,他們也會讓蘇廠長看到他們的好。接受他們成為分廠工人。
剛剛他們提起這事兒的時候,還想起別的好處了。之前蔡主任可是說過了, 除了待遇之外,想要進入南平傢俱廠工作,那都是需要寄給你過南平木工學校學習的。現在學校只接受南平人和職工直系家屬。要是傢俱廠長了南平分廠,他們也算是職工了。兒女們也能在廠裡找個活幹了。
大家越想越覺得好。決心也越發的堅定。
而孫廠長則火急火燎的召開了廠領導會議,將蘇曼的打算和廠領導說了。
“你們說她這是個甚麼意思, 打算做甚麼?總不至於真的想把我們搞成他們的分廠,那他們南平的膽子也太大了。還想讓一個省級單位成為他們的分廠,誰給他們的膽子。”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覺得南平膽子挺大。
不說別的你,就是市裡領導也不會同意把。讓一個小小的南平縣的廠子給合併了, 這以後市裡還有臉嗎?
李副廠長道,“讓她來,咱倒是看看她到底想做甚麼。”
其他人也是這麼個意思。在這裡猜也沒用。總要讓人過來。要不然外面那些工人見蘇曼一直沒來,還以為是他們這些廠領導做了手腳,又要鬧了。
這年底就不讓人安生的。
這會兒,蘇曼正在縣政府這邊彙報情況。
因為她把事態說的有些嚴重,高書記和南平傢俱之鄉小組成員都參加了。
蘇曼嚴肅道,“各位領導,同志。就在今天,省城傢俱廠那邊發生了一些亂子。”
幾人一聽出亂子了,這不得了啊。高書記道,“出啥事兒了?”
蘇曼嘆氣,“他們的工人強烈要求,讓省城傢俱廠成為我們南平傢俱廠省城分廠。”
“……!!!”
幾人都是目瞪口呆。一臉不敢相信。
這是天上掉餡餅嗎?
趙縣長激動道,“情況如何?”
“剛那邊打電話過來,可能還要商議一下,到時候在找我們具體商量。這次工人同志態度是很堅定的。但是我認為,廠領導那邊那關不好過。”
趙縣長道,“他們必須要尊重工人同志的意見。無論是誰都不能忽略工人階級。”
在這個工人階級的天下里,誰還能讓工人受委屈?
蘇曼道,“工人同志意見雖然很重要,但是對於我們來說,還是穩定為主。如果真的鬧大了 ,影響非常不好。而且如果因為工人同志鬧的厲害而辦成這件事情,那以後其他工人會不會有樣學樣。在這事兒上面,我覺得應該以大局為重。”
趙縣長有些失落,都好的機會啊。
高書記看了看眾人,又看向蘇曼,“小蘇啊,你有甚麼法子你就說。我們都聽聽。”
蘇曼道,“這裡面的難題就是廠領導和省城的市領導們。我們把問題掰扯開來看。廠領導主要是覺得權利小了,市領導主要是覺得沒面子。這其中,廠領導的的意見,我們可以忽略不計。主要是市裡領導。”
眾人點頭,如果工人階級和市裡領導都同意了。中間的那些廠領導說話就算啥了。
蘇曼繼續分析,“市領導這面子問題很重要,我們要給他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他們同意。從利益上來說,如果省城傢俱廠成為分廠,我有信心讓它大幅度提高效益。所以這方面不用擔心。那麼現在主要是讓他們有面子了。”
趙縣長道,“怎麼個有面子?”
高書記道,“小蘇啊,你有啥想法,你說說看。”
“到時候還是要請省領導那邊出面調節一下。咱南平傢俱之鄉專案,好歹也是省裡重視的專案,扶持的專案。所以省城傢俱廠納入進來,那是省城市領導們對省裡專案的支援。但是這個話不能咱去說,咱說了有些奚落人的意思,還是要省裡領導給與他們鼓勵,表揚。所以兩位領導,到了你們發力的時候了。等我去了省裡那邊和傢俱廠交涉的時候,你們可一定要把這事兒辦成了。咱兩邊使力,集中力量辦大事。”
“……”高書記和趙縣長緊張的喝了口茶,總覺得任務挺艱鉅。
關鍵是蘇曼還沒給他們機會做好心理準備,會議剛結束,蘇曼的秘書丁玲就和蘇曼彙報情況,說人家省城傢俱廠邀請蘇曼過去商量事兒。
一聽這訊息,蘇曼立馬就催著他們出發了。“趁熱打鐵啊,趁著工人同志們的熱情還沒消散,這事兒必須趕緊辦了,要是讓工人同志平息之後,咱就沒機會了。”
於是兩人匆忙被蘇曼帶上了吉普車,連秘書都沒帶,蘇曼親自開車,帶著兩人去了省城。然後將他們扔到了華州地區政府門前,自己則開車去省城傢俱廠,準備攪風攪雨,把氣氛攪合起來。
高書記和趙縣長看著她那一副準備上戰場的興奮樣兒,心裡不由得有些同情省城傢俱廠。
可同情歸同情,該吞到嘴裡的肉,那還是要吞的。兩人趕緊去找領導去,這種事兒當然是領導去和省裡溝通啦。
反正甭管是哭還是鬧,他們今天得使力了。
對於這邊的情況,蘇曼倒是不著急。畢竟兩個都是老狐狸了。別看他們平時傻不愣登的,其實都經驗老道著呢。哪次她不是真心實意給南平謀福利,給他們帶來政績?
所以蘇曼相信,為了南平,為了他們自己,這兩位還是會盡心辦成這事兒的。
自己可要好好火力全開了,只有自己這邊火燒的旺一點,才能讓省裡領導更加重視這件事兒。
蘇曼的車子幾乎是一到傢俱廠,廠裡的工人的情緒就被帶動起來了。
特別是蘇曼選的這個時間還特別好,來的時候,正好廠裡下工,工人們都準備去吃飯。她進廠的時候,大家都看到了。蘇曼和他們道,“同志們。你們不要著急,待會兒都等我訊息,我現在就去孫廠長辦公室裡談這事兒。”
廠裡工人一聽蘇曼讓他們等訊息,趕緊兒都端著飯盆蹲守在了孫廠長辦公室外面。
看著又聚集起來的工人,孫廠長臉又黑了。
“蘇廠長這可真是凝聚力強啊,你一來,我們廠裡的工人都跑來了。”
蘇曼笑著道,“都是同志們熱情。我也沒想到大家這麼歡迎我。肯定是孫廠長經常在他們面前誇我。”
孫廠長現在對蘇曼沒啥好心情,諷刺道,“倒不是我誇的,是你們那個蔡主任誇的。”
蘇曼道,“他誇我是應該的,畢竟廠裡對他確實不錯。”
“……”
蘇曼見孫廠長情緒要處於爆發的邊緣了,她就道,“孫廠長,工人們還在外面等著訊息呢,要不咱趕緊說正事兒。”
“甚麼正事兒,分廠的事兒?你做夢!”孫廠長現在算是看出來了,蘇曼一口答應了,還來的這麼著急,那真的是想吞併他們廠子啊。
他覺得蘇曼這是趁火打劫。甚至還有可能是早有圖謀。反正不管哪一點,都是其心可誅!
蘇曼也不高興了,她現在好歹也是管著兩千人的大廠廠長,那也是有脾氣的。“孫廠長,你是覺得我特別閒嗎?打電話過來就告訴我是做夢?我實話和你說了,要不是看在那些工人的面上,我真看不上你們!”
一聽這話,孫廠長還不高興了,拍著桌子道,“我們廠裡哪裡差了,你還看不上?口氣挺大!”
外面一聽裡面都拍桌子了,頓時緊張起來了。
蘇曼嘆了口氣,心情平和道,“哪裡看不上我就和你認真掰扯一下了,首先你們這廠房太小了。旁邊都被廠子包圍了,以後想擴建都擴建不了了,就這個限制,我真看不上。我們廠子那是要走持續發展壯大道路的。”
孫廠長:“……”
“還有啊,你們這廠裡管理上真和我們格格不入。我們要是收了你們的廠子,還要一段時間整改。還不一定能辦成。還不如我們自己在省城半個傢俱廠,以我們的實力,分分鐘就把你們給超越了。”
孫廠長:“……”
“至於說工人同志,我是挺重視他們的,可你們廠裡這工人同志鬧事……一般人敢接受嗎?從根本上來說,還是你們管理上的失敗,思想建設上的失敗。這都是大問題。”
孫廠長都要氣暈了,“你說這麼多,那你別接收啊!你還在電話裡面那麼說。”
“我這不是關心你們嗎,想著都是兄弟單位,既然你們有這個意向,我不能不給你們面子,也不能讓工人寒心,萬一他們鬧起來了,那不是要出大亂子嗎?我這都是為了廠裡的和平。”
“……”
蘇曼覺得再說下去,老孫要氣暈了,這要是氣的住院了,那事兒還真談不成了,所以趕緊拎著熱水壺給他倒了杯水,“別生氣別生氣,咱心平氣和的談話,氣壞了咋辦?咱這也不是來吵架的,要不然你們廠裡領導都過來開個會,咱仔細談談,你們再做決定?”
孫廠長被她這個態度的轉變一下子弄的有氣也發作不出來了,端著杯子灌水,結果水太燙,把嘴都給燙了。
蘇曼:“……”
等廠領導們接到通知,匆忙從家裡趕過來的時候,孫廠長已經有些蔫兒唧的了。看著那樣子,都有點兒老人的滄桑感,讓人看著怪心酸的。
李副廠長道,“蘇廠長,你和孫廠長談甚麼了,他怎麼這樣子了?”
蘇曼道,“喝水喝急了,給燙著了。”
廠領導們:“……”
作者有話要說:麼麼噠, 下午六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