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第一次到省委大院, 環境沒她想象的好。不過比縣委大院還是要好多了, 進了大院裡面，趙縣長就整個人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按照他的說法這裡面住的都是省裡領導。得時刻保持注意。
看到他這個樣子, 蘇曼很懷疑他到時候能不能好好發揮。
到了董部長家門口，趙縣長忐忑的敲門。
很快門就開了，是董部長的秘書開的門。
雖然是個秘書, 可是級別比趙縣長高多了，但是這秘書卻表現的很客氣，告訴趙縣長和蘇曼，這會兒董部長和鄰居在下棋，讓他們先在客廳裡面坐坐。
蘇曼一聽, 就想著，能和董部長做鄰居，還能一起下棋, 那肯定和董部長級別差不多啊。
這可真是不巧了，也不知道這位性格怎麼樣，萬一這位到時候給阻攔，今天這誰讓還很難辦成。
趙縣長還處於緊張狀態，沒來得及想這麼多。
等到董部長和那位鄰居一起出來的時候, 他激動的差點說不出話。
“老領導，好久沒見了，小趙可一直惦記著你啊。”趙縣長激動道。
董部長笑著道，“小趙，這麼久沒見, 你還和以前一樣啊。”
蘇曼暗暗觀察從書房出來的兩人，董部長已經一把年紀了，都六十了。頭髮全白，人很清瘦。從外表上面看，更想是一個老學者。
至於那位鄰居看起來就年輕很多，也精神很多。眉目裡面帶著點兒凌厲的氣質。
趙縣長聽到老領導還和以前一樣和藹可親，也沒那麼緊張了，笑著道，“我這顆心十年如一日。”
“好了，都是個縣長了，得穩重點。”
蘇曼心道他在縣裡挺穩重，特別有幹部風範，特別有威嚴。
趙縣長就表現出一臉穩重的樣子，“我平時不這樣，就是見到老領導，太激動了沒忍住。我小趙能有今天，也是多虧了當初老領導的教誨。要不是老領導支援我去唸書，讓我追求上進，我現在還在當學徒工呢。”
“都是多少年的事兒了，你還記得？”董部長笑了笑，似乎完全不把自己以前做的好事放在心裡，“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你能過做到這個成績，說明你的能力得到了組織上的肯定，那就好好工作。別把心思放在別的事情上面，以後也不要過來這邊，踏踏實實的工作就行。”
趙縣長聽出來，老領導這是不讓他再來了。
他趕緊道，“我也知道您不喜歡這些虛的，其實我這次也不是特意來給您拜年的，就是來地區這邊申請專案，想著來了省城，心裡就惦記著來看您。”
聽到是順道的，董部長這才滿意了，董部長領著自己那位老鄰居坐下，也讓趙縣長和蘇曼坐下。
他本來也就準備和趙縣長打個招呼，交代他好好做個好乾部就讓人走的。他年紀大了，不喜歡接待人了。不過老鄰居說想了解一下南平，也就沒讓人走。
蘇曼和趙縣長一坐下來，心裡就踏實了。能留下來，那就有說話的機會。
趙縣長注意到了跟著董部長一起的老鄰居，不過董部長沒介紹，他也不好問。就對著人家禮貌的問好，“同志你好。”
“你好。”老鄰居對他笑了笑。
董部長道，“這位是我鄰居老顧，他兒子在省裡工作，他以前在南平去過，對南平也很關心。小趙啊，你說說南平現在的情況。”
而且董部長竟然主動提起了南平，那就更好接話了。
趙縣長立馬按照之前和蘇曼商量好的那樣演了起來，他聲情並茂的說起了自己在南平的所見所聞，“南平是個好地方，可是老百姓是真的窮啊，之前我過來的時候聽說南平老百姓日子過的比以前好了，前任的領導們都很踏實的做出了很多成績，我就以為過的最起碼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了，可去了才知道，南平底子太差了，之前的領導班子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老百姓日子稍微好一點。可實際上，和其他地方比起來，還是差了。”
說著，趙縣長就開始擦眼睛，“老領導，您以前說，咱國家成立之後，就要讓所有老百姓吃飽飯，穿上衣服。可南平的老百姓日子真的艱苦啊。城裡的就不說了，生產大隊的那些社員們，窮的幾家人共一口鍋。衣服都是補了一層又一層，連換洗都沒有。吃的都是玉米杆子壓成的糊糊，就這樣才能吃個七八分飽，遇著下半年的時候，都只能吃上六七分飽。”
董部長聽著，心裡也難受的不得了。
他一直在省城待著，很少去下面。他們這樣的領導一般也不會沒事兒往下面跑，給下面添麻煩。
而下面的人也很少有機會直接找他們彙報情況，所以對於農民的生活，只能從一些工作彙報中看到一星半點。比如趙國平說的這麼直觀。
“還有那小娃娃們，瘦的和麻桿一樣的。我當時看著，我眼淚都止不住了，心疼啊。”
趙縣長演的太投入，說的太真實，把自己都說的真情流露，忍不住流淚了。
“下面的幹部們，就讓老百姓過這日子？”董部長問道。
趙縣長邊抹淚邊道，“他們又能有甚麼辦法呢？秋收的時候，幹部們都要去幫生產隊搶收，除了這個，他們還能做甚麼？太窮了，連農具都是生了鏽的。地裡收成不行，公社也沒有別的收入……”
趙縣長正說的起勁兒，董部長旁邊的鄰居老顧就問道，“聽說你們南平在全縣養豬。沒有一點幫助嗎？”
“……”趙縣長手裡的方巾還在擦眼淚，這話都不知道怎麼接了。他總不能說沒幫助啊，那不是在省裡領導面前告了林副專員的狀嗎？
“杯水車薪。”蘇曼在邊上哽咽道。
“對，杯水車薪。”趙縣長繼續擦眼睛，然後道，“南平太窮了，養豬確實對他們的生活有幫助，可是從根本上來說，還是沒有完全的解決這個問題。而且養豬目前雖然是好的，就怕出現風險，南平還是需要尋找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這次我們來地區申請專案，也是為了這一點。”
董部長很給力的問道，“小趙，你這是想到辦法解決南平的貧困問題了？”
“沒錯。”趙縣長激動道，“在我們南平的所有同志，特別是我身邊這位蘇曼同志的積極思考之下，我終於在南平找到了一條可持續發展道路。”
“你叫蘇曼？南平傢俱廠的？”董部長那位老鄰居又插話道。
趙縣長：“……”小蘇在省裡還認識人？不，這是人家認識她，她不認識人家。不過這也不簡單了。
蘇曼驚訝，自己這麼出名了？連省裡領導都聽說過她？她點點頭，“您好，我確實是南平傢俱廠廠長蘇曼。”
“你好，你們請繼續說。”那老鄰居點了點頭。
蘇曼覺得他那眼神帶著點兒笑。頓時有些狐疑。可她是在想不到這位領導是誰，反正她是沒見過的。
董部長這老鄰居就是顧城。他沒想到這來下個棋還能碰到南平人，更沒想到還能碰到小北的那個特別優秀，優秀的讓人不敢相信的物件。看著有些聰明，剛剛南平這個趙縣長都不知道怎麼回話的時候，她就給接了。是個聰明孩子。
這邊趙縣長已經繼續開始講起了自己和蘇曼提起的傢俱之鄉的計劃。
這事兒已經多次提及，一起比一次完善，一次比一次熟練。趙縣長髮揮的很好，說起來的時候，激動的臉色漲紅。
連帶著董部長也是聽的連連點頭。
等趙縣長說完之後，老鄰居又開口了，“這個專案很大膽，很新穎，確實是一條很有探討性的一條路。不過光是靠你們南平，很難做起來。即便是要做，沒有十年時間做不起來。”
這話一針見血。蘇曼一聽就知道這是遇到狠人了。
這一看就是個很有經驗，且文化水平很高的人。而且可能還很熟知套路的人。
趙縣長覺得自己今天出師不利。這位老顧同志是不是存心拆臺。
他看著董部長，“確實很困難啊，可再困難，我們也要做啊。畢竟這不是光為了我們南平，更是為了全國和我們一樣的地區。這些地區和我們一樣，沒有豐富的資源，沒有優越的地理位置，也沒有肥沃的土壤。只有一代代勤勞苦幹的老百姓。我們再難，也要為他們摸索出一條路。”
董部長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心還有些軟，聽到這番話，他覺得小趙沒讓他失望啊。
是個有崇高思想覺悟的人。
沒錯，南平如果做好了，這不也是同樣給其他地位尋找出路一條新的路走嗎？
“你今天去地區裡面找他們，地區領導怎麼說？”
“地區領導都說好，已經透過會議了，過陣子就會提報省裡去。”趙縣長又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老領導，這事兒要是透過了，以後我們縣裡就能快速的發展起來了。老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我想著就高興。”
顧城又開口了，“提報到省裡不一定能透過。據我所知，省裡可有一家傢俱廠，規模更大，管理已經規範化。與其扶持一個縣城的傢俱廠，不如扶持省裡這家傢俱廠，至於你們說的那個全縣建設木材廠，和這個也不衝突，到時候省城傢俱廠同樣可以在你們縣裡搞木材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帶動南平經濟，而且還能立竿見影。”
董部長點點頭，“確實，如果扶持省城傢俱廠，到時候對南平進行招工，再在南平搞木材廠，這確實可以省下很多程式。也可以省下很多麻煩。要不然別的縣城之間競爭，很容易出亂子。”
顧城道，“甚至到時候還可以在南平開傢俱廠分廠，這也能帶動南平經濟。”
董部長道，“老顧，沒想到你還挺懂經濟的。”
顧城笑了笑，“我以前修過這方面的專業。”
趙縣長看了看兩人，然後看向蘇曼，眼裡帶著迷茫。話都讓人時候了，咱還能說甚麼？
出門之前該看日曆的，這日子沒選好。
作者有話要說：麼麼噠，晚上九點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