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物件叫蘇曼, 是個特別優秀的女同志。我們是在生產隊認識的。她這個人特別聰明, 思想先進,勤懇好學, 辦事也特別牢靠。她在公社婦聯工作,結果當地女同志的地位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後來被公社領導安排去建廠,就幫著公社建起了好些工廠, 幫著當地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後來被提拔到了縣裡去,一手建立了南平傢俱廠,從無到有,也就花了一年多的時間,現在已經是五百人大廠了。這些她都沒讓縣裡出人出力, 她都是靠自己做起來的……現在南平那邊修的碼頭,修的路,都有她的功勞。她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女同志。”
崔向北說起蘇曼, 那就是說不完的好話。
其他人聽著也一愣一愣的。
有這麼優秀的女同志?這說的像是說故事一樣的,怎麼聽著讓人不敢相信呢。
李淑華緊張道,“小北啊,所以你女物件現在是當廠長了?”
崔向北笑著道,“對, 顧叔應該聽過南平傢俱廠的。”
顧城下意識的點點頭,“我們家好多傢俱就買的他們那個廠裡的……”
李淑華道,“那……你那物件多大啊。”這是她最擔心的,這能當廠長的同志,那不得四十朝上了?她兒子還是個毛頭小子啊。
崔向北道, “比我小兩歲。”
“20?”李淑華吃驚的看著他。
崔向北笑著點頭,“嗯,”
顧城驚訝道,“我們下面有這麼年輕的廠長?”
崔向北:“……顧叔,你不能有偏見,她雖然年輕,但是非常有能力。你總不能不相信南平的所有領導。”
“吹牛的。”崔衛國直接道。“崔向北,你這小子去了下面還變得不著調了,你這物件不是你編出來的?你還學會說謊充面子了。”
“我沒說謊!”崔向北氣的站起來,“我物件就是這麼優秀。蘇曼她就是這麼優秀的女同志!”
誰也不能說蘇曼不好。
顧城趕緊道,“老崔啊,應該是真的。這個廠子我知道,小北不可能說謊。”
李淑華也護短道,“就是,我兒子從來不說謊。”
崔衛國就疑惑道,“那這麼優秀的女同志,怎麼會看上他?”
他看向自己兒子。
崔向北:“……我怎麼了,我怎麼就不好了?在蘇曼心裡,我就是好的。”
“那就是她眼神不好。找了個慫蛋。”
崔向北氣的臉色一變,“我怎麼是慫蛋了?”
“你不當兵,你就是慫蛋。你吃軍區的飯長大的,你還不去當兵,你還不是慫蛋?”
這怎麼又扯上當兵這事兒了,顧城頭疼,李淑華也是一臉無奈。
“老崔,你冷靜點。“顧城拉扯他的袖子勸道。
李淑華也擋在自己兒子身邊,“崔衛國,你又胡鬧甚麼?”
“我怎麼胡鬧了,我說的是實話。“崔衛國心氣不平道,“別以為我沒提,這事情就過去了。當初他寧願下鄉,也不願意去當兵,老子就看不起他!”
“你憑甚麼看不起我?”崔向北也炸了,“你別以為我沒提,當初撕掉我的錄取通知書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我是懶得和你計較。現在國家都講究民主了,你還這麼**,你以為你就是對的?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你憑甚麼剝奪我的權利?!”
“就憑我是你老子!”崔衛國嘴硬道。“老子自私自利,當初好歹也敢扛著槍上戰場殺敵人。你呢,就知道躲在別人後面。你這就不是自私自利了?咱大院裡面,有幾個軍人子弟沒當兵的?在大院裡面打架鬧事你在行,當兵你就慫了,你有臉?”
崔向北被氣的捏緊拳頭,“我就不當兵,我就不樂意當兵,你能拿我怎麼樣?我現在就在大學裡面唸書,你有本事就讓人家把我開除了。你敢嗎?你要是敢這麼做,你就是以權謀私!”
顧城勸他,“小北――”
還沒說完,那邊崔衛國又罵起來了,“老子不會做,老子就是瞧不起你這慫蛋兒子。還找了個優秀的物件。你物件知道你這德性嗎?”
李淑華氣憤道,“崔衛國,你再吼一句,我就和你離婚!”
顧城:“……!!!”
崔衛國:“……”
看著自己兒子處在爆發的邊緣,李淑華顫抖的拉住他,“兒啊,別和他一般見識,咱回房間去好好休息。媽待會給你做好吃的。”
“吃甚麼吃,他有甚麼臉面吃,沒有那些犧牲的兵,他還能坐在這裡吃飯?”
崔向北轉身就朝著樓上走去。
他想走了,想離開這個家,回南平去。
他現在特別想見到蘇曼,想和她說話。只有蘇曼才會肯定他這個人,覺得他好。
李淑華紅著眼睛追了上去。
等母子兩人走了,崔衛國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面。臉色還是漲紅的。
“老崔,你怎麼又發脾氣了,你說小北這也好不容易才回來。”
崔衛國道,“是啊,他好不容易回來了,可有些人啊,再也回不來了。你知道咱之前野戰軍的老高嗎?咱一個大院住著的,他小兒子和咱小北一樣大,前幾年就參軍了。去年留在西南了。才二十二歲啊。”
顧城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老高家三個兒子,兩個都是在戰爭時期犧牲的,好不容易老來子,這下子又沒了。
“我剛看著他說的那麼開心,我就想起那孩子了。人家在前面拼命,他怎麼就躲在後面呢?”
顧城聲音沙啞道,“這不是小北的錯。”
“他就是個慫蛋。只想著過安逸的生活,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不配做軍人的兒子。”
樓上,李淑華也和崔向北說起了高家的事情。
崔向北震驚的說不出話。他和老高家那小子是一起長大的,之前關係挺不錯。後來高家老三去參軍了,去了西南那邊。好幾年沒回來。
誰能想,竟然就這麼沒了。
崔向北胸腔裡被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不斷的撞擊,有些堵得疼。
“我知道那場戰爭,可我只知道打的很快,幾個月就結束了。”
“是啊,很快就結束了。可犧牲總是避免不了的。做軍人就是這樣,永遠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其實私心裡,我是支援你念大學的。我和你爸這輩子槍林彈雨的,不就是希望後代們能過個安生日子嗎?可你爸那人,想到比較多。我有時候也挺受不了他那個脾氣,可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他可能也有些害怕,當初打外敵的時候那麼慘烈,可那些戰士們英勇無畏。咱們國家現在建設成這樣,不容易,他就怕,一代不如一代了,要是再遇上以前那些困難,就沒人敢去拼命了。”
崔向北這會兒也沒心思爭論自己爸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最起碼在此刻,他說不出口。
老崔家的氣氛就這麼奇異的安靜下來了。不過父子兩人不吵架了,卻也不開口說話了。
都是悶不吭聲的。
加上顧城也每天出去拜訪領導和戰友,也沒人在家裡調節氣氛。等顧城回南平之後,家裡氣氛就更安靜了。
崔向北偷偷的往老高家那邊看過,看到高家老兩口頭髮全白的樣子,心裡覺得難受。
在這一刻,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懦夫。
蘇曼會不會也覺得,他是個懦夫?
……
除夕這天,蘇曼才從南平縣回到家裡過年。
老蘇家這一年的進步比去年還大,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家庭成員都很忙碌。特別是蘇曼,一見到頭都沒怎麼回家。
這次她回來,隊裡還有好多人過來老蘇家這邊看她。
畢竟蘇曼可是整個大橋灣最大的幹部了。聽說在縣裡挺風光,管著好幾百號工人呢。
蘇曼笑著應付了幾句,李春花才將人都給打發了,讓自己閨女好好休息。
“閨女你好好休息,待會兒飯菜就好了。今年咱家這日子可紅火了,你帶回來的白大米和麵粉和那些肉,咱家自己之前也分了肉,我都煙燻了。掛起來了,還有幾條魚呢,今年咱家能做滿桌的肉菜了。”
李春花說的特別的滿足。
這日子簡直好的沒話說了。
前兩年的時候,每天兩頓,一頓半碗糊糊。現在家裡能吃飽了,還能偶爾吃點肉。變化太大了。
蘇曼笑著道,“你和我爹就可勁兒吃,家裡這些該吃的就吃完,等開年了房子建設好了,你們就搬過去。”
李春花笑著道,“還別說,你爹挺捨不得的,他去年養了三頭豬,賺了錢,得了肉票,還分了肉。嚐到甜頭了,想要再養豬。”
“養豬也不算輕鬆,你也勸勸我爹。你的話,他保準聽。”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蘇家果然做了滿滿的一大桌子飯菜。雖然在蘇曼的認知裡面,這飯菜真的挺粗糙,可在這個時代,那絕對是豐盛的沒話說了。一般的城裡職工家庭都不能這麼吃。
不過老蘇家確實也比職工家庭要更好。一個廠長,兩個公社幹部,三個工人。加上兩老還養了豬,這條件在整個南平都能排上號了。只不過老蘇家平時低調,也很少這麼聚在一起,所以就不顯眼。
孩子們吃的滿嘴流油的,一臉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麼麼噠,下午六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