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是個理智的人, 有些事兒不能太貪心,不能自己一口吞,得拿出來分蛋糕,讓大家一起吃。
這樣就保證自己能夠一直吃,還有人平攤風險。好處都自己一個人佔了,這不就成靶子了嗎?
所以拉高廠長進來, 這是遲早的事情。不止高廠長,她還準備拉上服裝廠朱廠長。
這兩家都是縣城老單位, 有規模,有關係。
而且都是自己的老朋友, 老合作關係了。自己夠了解他們, 也靠得住。關鍵是和林書記關係好。算是一個鍋裡吃飯的。
不過這事兒沒搞好之前,她也不準備說的太早。
自己這邊多掌握點訊息,回頭分好處的時候, 當然也是要多分一些的。畢竟多勞多得嘛。
參觀完碼頭之後,林書記高興的請大家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
這還是林書記第一次請客。
這位縣裡的一把手平時節約,他自己都很少進國營飯店吃飯。就更別說請客了。
請的人也不多嗎,也就兩桌。
再看看那桌上的菜, 幾個清湯小菜,肉菜也就一個大白菜肉片,其他就是鹹菜粉條,連青菜都少。因為冬天青菜難得。
蘇曼頓時對這些老幹部敬佩不已。
吃飯的時候, 林書記就提起了租船的事兒。
讓各個廠裡去報計劃, 回頭縣幫他們去船運公司那邊聯絡貨船。
蘇曼聞言, 好奇的問道,“林書記,這貨船單位能買嗎?”
這話一出,整桌子的人都安靜了。
買船?!
這小姑娘心好大。
高廠長的眼皮子一直跳個不停。埋頭吃飯,也不看蘇曼這邊。
林書記笑著道,“單位當然是能買的,可不便宜。這可和買車不一樣。”一艘貨船,怎麼著也是大幾十萬的事兒了。
朱廠長笑著道,“小蘇,你們這傢俱廠財大氣粗,還想買船呢。”
“不不不,我也就是問問。好奇而已。我這不是年紀小,有些東西也不懂嗎?”蘇曼笑著道。她當然不是隨便問問,而是想知道縣裡有沒有買船的想法。
畢竟在她未來的很多計劃裡面,碼頭是重要的一環。有了碼頭就少不了貨船,這些資訊都要了解清楚才好為未來的發展計劃做好準備。
朱廠長笑了笑,這小蘇有啥不懂的,懂的比誰都多呢。
除了這事兒,蘇曼也沒再開口說其他的話,大夥兒吃好喝好。談談明年的計劃,一頓飯也就結束了。
等大夥兒散場之後,蘇曼就說要會和林書記這邊彙報一下工作問題。
辦公室裡,李秘書給兩人泡了茶。
蘇曼喝了口茶,就和林書記說起了今年廠裡的效益。
“廠裡現在效益好,每個月收入多,我們欠的外債基本上還清了,還有結餘。現在我們廠裡一百多個工人,還是供不應求。可以預計,等走水路之後,效益會更好。”
林書記本來心情就好,聽到蘇曼說起工廠的事兒,心情就更好了。
“說起來這碼頭確實修的好啊,我前幾天還琢磨了個事兒。你說咱縣裡這要是全縣養豬,到時候豬肉是不是也能靠著走水運拉外面去?”
蘇曼立馬道,“當然可以,林書記,咱南平現在可真是越來越紅火了。這都是因為您的英明領導。”
這要是被人拍馬屁,林書記還得不高興。可蘇曼這種有能力的人說好聽的話,林書記心裡就覺得高興了。在他這裡,對縣裡有貢獻的人,啥缺點都能美化成優點了。
“還是你們這些同志的努力,才能有今天啊。說起來當初建碼頭的事兒吧,你和小崔也是出了力的。一個提建議,一個出點子。要是年輕人都和你們這樣,那就好了。”
“比咱們好的年輕人多著呢,咱國家以後會國富民強。”蘇曼篤定道。她可是親眼看過那個強盛的國家的。沒人比她更有信心了。
林書記又笑了起來。今天這心情實在太好了。
看著林書記笑的開心的樣子,蘇曼覺得這鋪墊差不多了,這才笑著道,“林書記,我今天在碼頭那邊看到大片大片的荒地啊。那邊荒地,縣裡有啥用途嗎?”
林書記道,“到時候會建一些房子吧,畢竟要管理碼頭也需要人。還得建臨時倉庫。防著遇著天氣不好的時候,碼頭上的貨物有個地方放置。”
這是蘇曼早也想到的。畢竟碼頭上肯定是會有倉庫的,這是常識。
“那面積需要的大嗎?我們廠裡明天肯定要擴大了,我尋思著要建個新廠房了。要不然廠裡不夠用,耽誤我們搞生產。碼頭那邊空地多,我覺得就挺好。”
林書記道,“你是覺得那邊離碼頭近,運輸方便吧。”
蘇曼點頭,“是有這個考慮。”
林書記臉上有些感慨,“小蘇啊,你在這些老同志裡面雖然年紀最小,但是看問題卻看的比他們遠。你還是第一個提出要在碼頭那邊建設廠房的。其他同志都不想動了。”
蘇曼覺得這和時代背景有關係。一個廠子搬遷是需要大動作的。
限制很多。
而他們在國營單位裡面當領導,最終還是為單位工作。並不是為自己經營企業。當然不會想那麼多。維持一個廠子的正常運轉,產生效益,這就是一個廠領導能夠做出的貢獻了。
而蘇曼自己不一樣,她已經把傢俱廠當做自己的廠子一樣經營了。因為她要靠著擴大廠子,讓自己級別上來。
其他廠長可不一樣,他們已經那個年紀了,廠子的規模也都不小,他們有資歷,隨時都可能會調走,調去更好的單位去。
蘇曼心裡明白,可嘴裡也不能這麼說,而是幫著解釋兩句,“廠子搬遷確實需要考慮太多問題 。光是工人的生活問題就不好解決,畢竟工人都生活在那個區。我們傢俱廠那是新廠,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林書記當然也理解這些困難。可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喜歡折騰的人。覺得只要能折騰的越來越好,那這些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窮則思變嘛。南平這麼窮,再不變以後還不得窮成甚麼樣兒了。
所以他對蘇曼就特別欣賞。畢竟蘇曼這個愛折騰的性子和他一樣。
“碼頭那片空地縣裡要的不多,其他的你自己去挑吧。回頭和規劃局那邊去辦手續。”
蘇曼道,“用的範圍可能有些大,我們傢俱廠自己還準備建設大倉庫,以後保證供貨量。還要對方木材啥的。另外我們可能還要建職工房。那邊離城區有點兒遠。我得為工人創造便利的生活條件。”
聽到蘇曼要折騰這麼多東西,林書記沒覺得麻煩,反而覺得高興。
他都能想象出來蘇曼在碼頭那邊搞出這些之後,荒蕪的碼頭變得有多熱鬧。
沒準以後在碼頭那邊還能搞個城區出來呢。
“行,都行,你自己去土地規劃局看那邊的地有哪些空的,自己去挑,挑好了就備案。”
林書記還特意給縣裡規劃局那邊打了個電話,和他們說了一下情況。然後讓蘇曼到時候自己過去。
蘇曼都沒想到這事兒就這麼容易。
離開辦公室之後,立馬就去規劃局那邊辦事兒。
規劃局這邊有縣裡的地圖,那一片土地還沒規劃使用,都標註著呢。
蘇曼看這那大片的地,心裡就感慨。
這樣好的地段,以後那是要搶破天才能用的。而且還得競拍才能拍到。
哪裡像現在啊,只要報計劃就隨便挑。而且因為廠子是國有廠子,所以這國有的土地也是免費挑的。
這待遇真好。
蘇曼用自己的眼光挑了幾塊面積特別大的地。離碼頭最近的就用來建倉庫,稍遠的距離的就建廠房和職工房。
等土地的手續辦好了之後,她就回了廠裡。看著批下來的土地申請單子,蘇曼就開始做預算。
花了幾天的時間,蘇曼這預算就搞出來了。覺得**不離十了。她就打電話,邀請高廠長和朱廠長吃飯。
高廠長一聽還請了朱廠長,就道,“就請了我們兩?”
“那可不,我就和你們最熟了。”
高廠長有些猶豫,但是又想去。畢竟每次自己這邊好歹也是有好處的。
高廠長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不會吃魚,又偏偏喜歡吃魚的人。時常被魚刺給卡到喉嚨,還是惦記著吃口魚肉。
“那成吧。”
蘇曼沒請他們去國營飯店,就在傢俱廠這邊吃飯。讓食堂那邊的師傅單獨炒兩個菜,便宜實惠。吃完之後方便去會議室談工作。
朱廠長來了坐在飯桌邊上,看著這一桌菜就打趣道,“小蘇啊,你這個廠長可真是精打細算啊,廠裡都這麼賺錢了,請我們吃飯還在單位食堂吃。”
蘇曼道,“我這菜也不比國營飯店差了。菜都是大菜,說句實話,這比前兩天吃的差了?”
她說的是前兩天林書記請吃的那頓飯。
朱廠長說不出話了,那真是好太多了。林書記請吃飯,他們就吃個氣氛,說菜好,那真是閉著眼睛說的。
蘇曼又笑道,“而且,我這麼精打細算,那也是有原因的,我這不是準備集中力量辦大事嗎?錢得花在刀刃上。”
旁邊一直默默吃飯的高廠長就抬起頭來,心道來了來了,這就來了。
朱廠長偏偏還往套裡鑽,問道,“你這是準備辦啥大事兒呢?”
蘇曼笑著道,“吃飯,咱先吃。吃完之後,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保準對大家都有好處的東西。”
朱廠長被吊胃口了,吃飯都吃的有些不香了,“就不能吃完再說?”
“那不成,我怕先說了,大家待會兒都高興的吃不下飯了。”
朱廠長還想追問,高廠長擺了擺手,“老朱啊,你就讓我吃口飯成不。咱年紀大了,禁不住餓。”
朱廠長:“……”
想著待會兒要談公事,高廠長吃的特別多。心道咋樣也要賺點兒。
傢俱廠的飯菜,不吃白不吃。
朱廠長則惦記著蘇曼說的好事,沒咋吃。
吃完之後,蘇曼就帶他們去了會議室裡面。
丁琳給他們一人泡了一杯熱茶過來。
朱廠長連茶都沒喝,就問蘇曼到底是啥好事。
蘇曼就拿出了自己在規劃局那邊拿的批條。
高廠長和朱廠長一看,蘇曼這是在碼頭邊上劃了地了。
那地方們都沒看上。高廠長是因為磚廠需要燒磚的土壤,所以不方便搬,沒想過。高廠長則是因為服裝廠在縣城中心,地理位置十分的優越,所以也沒想過。
這會兒看到蘇曼這拿的這幾塊地,也沒覺得有啥稀罕的。
“就這,對我們有啥好處?”
蘇曼認真道,“我是這麼想的。咱這整個湖江省,也不是每一個縣城,每個市區都沿江。所以咱們縣裡這是不是也可以為他們提供方便之門。以後他們也能走水運,這樣可以節省汽運的成本。但是貨物搞過來之後,也不一定能馬上上船,是不是得存放著?咱這邊就建設幾個大倉庫。以後給他們用。他們就給點租金就夠了。”
朱廠長和高廠長聽完之後,對視一眼。
朱廠長道,“咱麼這麼小的碼頭,人家那邊都不一定知道。”
“這都不是事兒,咱可以寫稿子把咱們的南平八一碼頭給宣傳起來。宣傳方法很多。咱還可以讓銷售部的同志去談。你們說,這要是搞起來了,是不是很賺?我是準備成立一個傢俱廠碼頭倉庫。平時空著的時候,我們就廢物利用租出去。”
這事兒蘇曼也能讓縣裡說不出話來,畢竟現在很多國營廠子就這麼幹的,空著的倉房倉庫都會對外出租。收入歸廠子所有。這也是保證國營企業的利益。
這還叫廢物利用?
兩人頓時無語,朱廠長和高廠長心裡都有些鬱悶了,他們之前咋就沒想這頭上來呢。他們就想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事兒了。還沒想過玩這麼一手的。
小蘇這要是搞成了,以後傢俱廠這可又多了一隻下蛋母雞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搓了搓手,心裡惦記著,等離開傢俱廠之後,他們也去拿地皮去。
也搞倉庫。
蘇曼不用猜就知道他們這小心思了。“最好的幾塊地皮,我已經搞到手了。離碼頭最近,面積最大的幾個地方。你們說我要是搞起來了,其他人那倉庫是不是成擺設了?畢竟咱碼頭也沒那麼大。貨運量也就那麼多。”
“……”
兩人心裡的小火苗頓時熄滅了。眼巴巴的看著蘇曼。
朱廠長道,“小蘇啊,我相信你今天叫我們來,肯定不止為了告訴我們這個訊息。”
高廠長道,“那還用說嗎。小蘇和我們都是老熟人了。是不是?”
蘇曼笑著道,“我今天喊你們來,那當然是要好處一起拿了。想當初咱傢俱廠建廠的時候,你們兩家廠子對我們的無私幫助,我一直銘記在心呢。有好處的事情,我當然也不能落下你們了,要不然咋對得起咱三家這麼好的關係?”
“我就說小蘇這人實誠。”朱廠長樂壞哦,笑的滿臉開花。“小蘇你說,這事兒咱要咋辦?”
蘇曼認真道,“當然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大家集中力量,把這事兒辦成了。有湯一起喝,有肉一起吃。
高廠長覺得自己誤會蘇曼了,這麼好的事兒,就算要他出錢出力,那也是應該的啊。
別人想要這麼個機會,都不一定有呢。
而且建廠房也要不了多少成本啊,人工也要不了多少。最費錢的磚塊,自己廠裡就有,到時候自己該廠房,那當然是按照成本價來拉,要不了多少成本。
朱廠長就問蘇曼,這個要咋出錢咋出力。先談好了,談好了好回去準備。這不開春就要執行了嗎,咱得動工啊。天氣雖然冷了,可咱先把地基給挖了,這不是也能蓋一點嗎?
蘇曼就道,“這蓋倉庫要的就是錢和地。地,我已經給了。至於錢,就由你們出了。”
“……”
會議室裡面沉默下來。
高廠長和朱廠長又對視一眼。心情有些複雜。小蘇這明擺著一分錢不花啊。那地皮是公家的啊,被她給佔了。現在拿來充數,自己這邊拿的可是實實在在的錢啊。
高廠長心道自己剛剛就不該那麼早下結論。
朱廠長有話說話,“小蘇,地和錢,不能這麼算。”
“那我也出錢,但是我們佔的就要多點。要不然我這又準備地,又出主意的……我就算同意,我們廠裡同志也要對我有意見啦,說我胳膊肘往外拐,自己廠裡就能搞起來的,非得讓給其他廠。大家都是做廠領導的,也都知道身不由己。咱們得民主,得服眾。我要是這麼搞了,我這個廠長以後還有啥威信?一個不為廠裡謀福利,把好處往外送的廠長,他們都能對我滿意?”
這話可讓朱廠長和高廠長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們總不能說工人意見不用考慮吧。
他們要是敢說出這種話,以後別在工人階級裡面混了。
蘇曼又道,“將心比心,你們自己有錢有地,會來找我不?”
“……”這話就太直接了。高廠長和朱廠長心虛。覺得那肯定不會找啊。
因為心虛,他們倒是對蘇曼要求沒那麼高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兒,再去為難蘇曼,確實有些不大好看。關鍵是人家也說了,要顧著廠裡其他人的意見呢。
當然,心裡這麼想,嘴上還是要說漂亮點。
朱廠長虛偽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小蘇啊,你這話可說的太見外了。咱當然也要找你啊。咱三家那是過命的交情,是不是?”
高廠長含糊的點頭。
蘇曼道,“那這事兒,你們準備咋樣,按照哪種方法合作?”
朱廠長道,“我個人認為,還是你們出地,我和老高出錢。老高,你覺得呢?” 出錢只是一時的,可帶來的收益那是一直有的。以後自己服裝廠的貨那不是也能有個地方存放嗎?”
高廠長當然也是這麼想的,“我同意。”反正自己廠裡到時候就拉磚出來。錢都不用拿。
蘇曼高興道,“那這事兒咱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他們就開始拿著蘇曼拿回來的那塊地皮的圖形商量著怎麼建倉庫,建設多大。需要花多少錢。這事兒得趕緊搞清楚,然後抓緊時間把倉庫給建起來。
蘇曼就直接甩了一份預算表給他們。這就幫他們省事兒了。
高廠長和朱廠長看了之後,心情更復雜了。
有了這層關係,三家之間的合作就密不可分了。高廠長尋思著自己和蘇曼之前還有個強強聯合的合作專案,比如說買傢俱廠的東西,就可以獲得磚廠優惠的事兒。
現在正好朱廠長在這裡,他就準備把朱廠長給拉下水。
就主動提出了這事兒。
朱廠長道,“我們的衣服不愁賣。”
高廠長酸溜溜道,“是不愁賣,十多年了,之前三百多人,現在還是三百多人,你是覺得自己乾的挺好是不是?”
朱廠長:“……你自己不也一樣嗎?”
“我們還收了個二廠呢。你們呢?”
“我們……我們這不是也和北河那邊搞合作,在那邊請臨時工嗎?”
“那為啥不乾脆多請幾個正式工呢,還不是因為養不起?我們廠裡現在可是下定決心大幹一場了。這麼好的事兒別說我們沒帶著你。回頭我和小蘇都賺好處了,你到時候來找我們,那條件又不一樣了。”
朱廠長:“……”
蘇曼覺得這果然是老朋友之間互相瞭解一些,瞧瞧高廠長這句句都直擊朱廠長心口了。
朱廠長仔細想了想,就提出合作也沒關係,但是他們服裝廠要和傢俱廠一樣,只要買了他們服裝廠的服裝,就能在磚廠便宜拉磚,可以在傢俱廠便宜賣傢俱。畢竟我們的名氣,是我們三家裡面最大的。我們的服裝也賣的很遠的。”
高廠長:“……”
蘇曼比高廠長有底氣,自通道,“賣的很遠是真的,可這名氣……服裝的競爭可是最大的啊。首都的服裝,上海的服裝……省城的服裝……”很多話直接省略,可這其中代表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們的傢俱可不一樣了,已經在省城那邊站穩了腳跟,口碑和省城傢俱廠也不相上下了。”
朱廠長放棄了和傢俱廠平起平坐的想法,但是要保證和高廠長平起平坐。就是如果在服裝廠買服裝,可以在磚廠便宜拉磚。誰讓高廠長這邊名氣最小呢。而且磚塊成本還那麼低。
高廠長:“……”
高廠長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了。說來說去,還是燒磚廠讓人瞧不起了。
有啥好瞧不起的,他好歹也是個大廠。
回廠裡去了之後,他就把崔向北給請辦公室來了。
把自己在傢俱廠這邊的糟心事兒就和崔向北說了。
“小崔啊,我們要有集體榮譽感,要爭口氣啊。不能讓人把咱們的臉面踩在了腳底下了。咱這張臉還得撿起來,還要讓人看得起。”
崔向北努力的憋著笑,皺著眉頭,裝作凝重的樣子。
“行,我這陣子都會一直在磚廠裡面。我們搞出來的新瓦片已經有眉目了。我看很快就能出成績了。”
高廠長道,“那養豬的事兒怎麼辦。哎,你說林書記怎麼就把你給安排去養豬了。”
崔向北道,“沒事兒,我最近都一直管著磚廠這邊,等入冬了,下雪之後田地裡沒活兒幹了,我再安排養豬場的事情,也沒我多少事兒,我就搞個培訓,不耽誤磚廠這邊的工作。”
高廠長就放心了,“你是個好同志,我還是相信你的。”
他覺得只要不和傢俱廠那邊對上,小崔也是個信得過的人。努力上進,技術過硬。
……
甭管心裡是不是痛快,三家之間各取所需,合作關係到底是敲定了。
除了互相幫忙之外,還合作建倉庫。這以後的關係式鐵一般的牢固了。
蘇曼戲稱他們三家為鐵三角強強合作。
朱廠長卻很看不上燒磚廠,覺得最多是兩強合作。蘇曼的腦子強,他們服裝廠的實力強,帶著燒磚廠這個拖油瓶。
蘇曼私下裡就安撫他,這事兒沒法少了燒磚廠。以後他們建設起來了,用磚的地方少不了。得罪了老高,人家不給你拉磚,你還得去別的縣裡拉。
轉身又去和高廠長說,你也別不甘心了。誰讓服裝廠現在乾的紅火呢。等燒磚廠靠著服裝廠這邊帶動起來了,發展出去了,成為千人大廠了,到時候還擔心自己牛氣不起來?
兩邊心裡想開了,舒坦了。這關係就穩了。然後出錢的出錢,出磚塊的出磚塊。
很快就請了縣裡的建築隊去挖地基了。擔心縣裡的建築隊人不夠,還在縣城郊區這邊的生產隊和農場請了人過來當臨時工一起挖地基。
場面搞的這麼熱熱鬧鬧的,自然也瞞不住縣裡其他人。
知道那地皮現在被蘇曼拿了,用來建廠房和倉庫的,開始也沒多想。結果很快他們就發現燒磚廠是那個的老高,還有服裝廠的老朱總是往那邊跑,就知道不對勁兒了。
哪個廠裡也不是鐵桶一般的。這事兒三家人沒去宣傳,可以沒故意守著訊息。畢竟遲早要對外宣佈的。
所以很快外面的人就知道他們三家合作建倉庫的事兒了。
大夥兒一想,這不對勁兒啊。
建倉庫還要合作一起建?那邊那麼多空地,犯得招嗎?這關係再好,也不至於穿一條褲子啊。不擔心以後麻煩的?
傢俱廠準備在那邊建廠房,順帶在那邊建個倉庫也不奇怪。可服裝廠和燒磚廠沒事兒去那邊建倉庫幹啥啊?服裝廠就不說了,燒磚廠那磚塊還需要倉庫?
大夥兒想不通,就去找高縣長。覺得有必要把這事兒弄清楚。要不然心裡不踏實。
高縣長自從上次薛主任的事兒之後,就沒有以前那種銳氣了,人變得平和了許多。也不摻和這些事兒。不過好歹是自己這邊比較親近人,所以就去找林書記問了問。
林書記現在和高縣長關係好了很多。工作上合作的也挺好,所以也沒啥不能說的。
不過這事兒他自己還真的不大清楚。
之前只知道是給傢俱廠那邊去了。
後來燒磚廠和服裝廠怎麼扯進去了,他還真不知道。
對於這事兒他也不怎麼摻和,畢竟是單位的事兒,他們這些縣裡領導管多了,很容易讓單位那邊的領導做起事來不方便。影響這些廠領導對廠裡的管理決策。
不過高縣長過來問了,林書記也不能不給面子,就給蘇曼打了個電話,問這情況。
蘇曼當然沒把準備利用倉庫賺錢的事兒說出來,回頭林書記要說她不務正業了。不好好的搞好傢俱廠,還來搞甚麼碼頭倉庫。
沒準到時候還得開個縣委會議,把她那好地皮給拿走了。
就扯了個理由,說是服裝廠和燒磚廠以後運量挺大,也是要臨時停放貨物的。雖然說這磚塊可以露天存放,可為了給磚塊留個好品相,還是不要風吹日曬的好。然後三家單位為了節省成本,就合作建倉庫了。
蘇曼是這麼和林書記說的。
林書記又把這話轉給了高縣長。
高縣長就感慨道,“老林,還是你的眼光好。你看看這幾家和你關係好的單位,多團結啊。建個倉庫都在一起建。這下面的人團結,就不怕辦不成事情。你挑人的眼光,比我好。之前棉麻廠的陳廠長是我提上去的,我記得和小蘇還是一起提的。現在小蘇是幹出成績來了。那小陳倒是好,花光了棉麻廠的老本搞了一批機器回來了,結果工人不會用,這嚴重耽誤了生產工作。”
說起自己那些人,高縣長現在是越來越無語了。
林書記道,“折騰就折騰吧,只要不出大亂子就行。下面的人願意折騰,說明他們都在努力工作。沒在位置上混著。你看我之前不是也在縣裡搞個食品廠嗎,選的人也不行,這麼久了也還是個四十多人的小廠。紅火那麼一陣子之後,後來就沒效益了。你再看小蘇,從一個人沒有,到現在一兩百人了,那不就是折騰出來的嗎?”
高縣長嘆氣,覺得這也就讓他自我安慰一下了。實際真相還是自己選的人沒啥本事。
因為這事兒,高縣長在回覆棉麻廠和菸草廠這些單位的時候。就忍不住教育他們,“別總是盯著別的單位。多想想怎麼發展自己管的廠子。以後不是關於自己廠子發展的事情,別來問我。我也不是管閒事的人。”
“……”
建設倉庫弄起來的小風波也算是應付過去了。蘇曼叮囑高廠長和朱廠長,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說咱這倉庫用來盈利的。一定要在投入使用之後,讓人覺得咱這是自己用不完,廢物利用的。
要不然就等著把建好的倉庫奉獻出去。
朱廠長和高廠長當然不樂意了。這要是真的獻出去了。傢俱廠可啥損失都沒有,自己這邊掏的錢不就打水漂了嗎?
兩人保證啥話也不說。連碼頭那邊都去的比之前少了。
廠房的面積建設畢竟還是比較大,好在請的人多。所以在六一年的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地基已經挖好了。甚至已經填了石頭做好了地基。就準備往上面碼磚塊了。
……
因為天冷了,蘇曼也就沒之前那麼舒坦了。
她這身體是早產,又營養不良,本來就比別人差。平時就算儘量吃好一些,也不長肉。遇著冷天,那就畏寒。
蘇曼自己給自己穿了羽絨背心和羽絨襖子在衣服裡面,也就暖和一點點。
白天在單位還算好,坐在燒著炭爐子的辦公室裡面,好歹能烤烤火。晚上就沒那麼舒坦了。
班上也不可能有爐子,她倒是可以買一些便利的暖手寶,可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拿出來用。就只能弄個老式銅爐用。等課上完了,她這邊的爐子也冷了,也沒地方去換炭。
出門的時候,一股北風出來,蘇曼就縮了縮脖子。
抬眼看了看,沒看到崔向北,她也沒刻意去找人,就往傢俱廠那邊走。
沒一會兒,她就聽到身後傳來嘎吱嘎吱的踩雪的聲音了。
“蘇曼,等等。”
崔向北小聲喊了一聲。
蘇曼覺得這可真是稀奇了,平時崔向北講究的很,就一直默默跟在後面,沒想到這次還喊她了。
她停下步子小聲道,“怎麼了?”
崔向北幾步走過來,從懷裡掏出個東西來,往她手裡放。
蘇曼捏了捏,也是個銅製的爐子。上面裹著一層布,暖烘烘的。造型和她用的那個爐子還挺像的。
蘇曼還沒說啥,崔向北就道,“借給你的。我有兩個,用不完。明天你還給我就成了。”
這語氣涇渭分明,蘇曼連拒絕的話都沒得說了。
“……謝謝。”
崔向北就笑了,“不謝,你以前還借錢給我買紅燒肉了呢。”
這多長時間的事兒了,還記得。
蘇曼笑了笑,將爐子抱在手裡,也覺得暖和多了。“你這爐子燒多久了,我那爐子兩節課沒上完就冷了。”
崔向北道,“我出門的時候燒的,揣懷裡,它就冷的慢一些。”
蘇曼心裡微微一動,點點頭,丟下一句“難怪了。”轉身又繼續走。
崔向北也沒再找她說話,不遠不近的走著。
快到廠子的時候,蘇曼才問崔向北養豬的事兒安排的咋樣了,有沒有啥困難。
“沒,我都做好安排了。先跟著我這邊培訓幾天學點基礎知識,再安排去省裡那邊實踐學習。開春就能開始抓豬崽子養豬了。縣裡這邊大概過三天就開始開培訓班了,到時候你二哥也會過來的。”
他平時看著不著調,可談起工作的時候就顯得穩重。蘇曼聽他這些安排,也覺得安排挺妥當。就沒再問,直接回廠裡去。
崔向北還囑咐她道,“記得明天把爐子帶給我。”
蘇曼回頭看了他一眼,心道崔向北這是幹啥啊。一個爐子,他平時也不是這樣的作風啊。
一直等到第二天,蘇曼這邊抱著個冷冰冰的爐子放學了。崔向北又給她塞了個暖爐,她才知道崔向北這還真的準備了兩個爐子。每天換著給她帶暖爐過來。
蘇曼道,“你自己不用?”
崔向北伸出自己連手套都沒帶的手,“我本來是準備自己用的,可我身體太好了,冬天都不覺得冷。所以用不上了。”
蘇曼:“……”雖然知道這是崔向北找的藉口,可她這心裡還是有點兒羨慕嫉妒恨。
也許是因為天太冷了,還起著風,蘇曼覺得這雪夜裡有個人說話,也是好事兒。
所以就有一搭的沒一搭的說了幾句,“你小時候吃啥長大的,身體這麼好?”
崔向北有點高興,說起話來都帶著暖氣,道,“其實我是早產兒,聽我媽說我以前都差點養不活。後來是正好部隊駐紮的地方有牛羊,我小時候就喝著牛奶和羊奶長大的。有個叔叔以前是少林出來的,學了點功夫,從小我跟著學,所以身體越來越好了。”
蘇曼還真不知道崔向北是個早產兒,這早產兒和早產兒之間,差距太大了。
崔向北不知道蘇曼心裡想啥,看著蘇曼過的嚴嚴實實的樣子,心裡也琢磨著給蘇曼弄點羊奶和牛奶喝,給她把身體補補,都是早產兒,可能都有點用處。蘇曼就不會這麼怕冷了。
不過他也知道,送來了,蘇曼也不會收。讓人知道了,影響也不大好。
等以後……等找機會還是要讓二柱同志給她妹子弄點奶喝。二柱同志如果找不到,可以找他借,畢竟他和二柱同志關係好。
對了,這次正好二柱同志要來學習。
……
大橋灣大隊老蘇家這邊,蘇二柱終於享受到了一把當初老三進城的之前的那種待遇。
全家人圍著他打轉,鼓勵他,和他談心。
蘇二柱覺得驕傲極了。
他這次進城可不光代表這大隊,還代表著公社。
今年大橋灣大隊的幾頭大肥豬,送了四頭去了公社之後,程書記可笑眯了眼。
加上知道林書記之所以要在全縣鼓勵養豬,也是和大橋灣這邊成功養豬有些關係。所以對大橋灣誇讚不已。
連帶著蘇二柱這個大隊飼養員也水漲船高。
這要算起來,他可是崔向北這個總指導員的親傳弟子了。
而且還養出了一窩豬出來了。
程書記覺得蘇二柱同志這養豬技術,在全公社,那都是數一數二的。
所以任命蘇二柱同志為北河公社養豬技術指導員。代表公社去縣裡學習。
等他學回來之後,就給隊裡其他飼養員做培訓工作。
所以蘇二柱這糊里糊塗的,就成了公社小幹部了。說起來,比他那兩個哥還要風光。畢竟手底下也算是管著點人了。公社那些養豬的,那不都要聽他的嗎?
連李春花都在家裡唸叨,“二柱啊,娘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你在你們哥三兒裡面最有出息。啥叫好飯不怕晚,這就是你。難怪你和你爹長的最像呢。”
蘇二柱道,“你之前不是說大哥和老三像嗎?”
“都是你爹的親兒子,肯定像你爹啊。可你還是最像的。不止長得像,這沉得住氣的精神也像。”
蘇二柱心道自己這不是沉得住氣,這是因為之前沒機會啊。
他那平時話很少的爹蘇鐵山一邊抽菸,一邊道,“你是個有出息的,給咱老蘇家長臉了。去了縣裡好好學,別以為自己會了就嘚瑟,不好好學。回頭讓人趕上來,看你咋辦。”
被老爹誇了,蘇二柱頓時豪情萬丈。他爹一般不夸人的。他忍不住嘚瑟道,“哎喲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
蘇鐵山道,“那是必須的,你要是不學好技術,讓咱北河的豬養不好,你就是北河的罪人。到時候我和你斷絕關係,把你交出去讓那些人隨便處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