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主席也不是傻子, 聽蘇曼講的這些,哪裡還不知道這薛主任是幹甚麼去的。
“她這是想幹甚麼?這麼明目張膽的安排人,手伸的這麼長!”
任主席氣的想拍桌子了。
之前薛主任在婦聯裡面上躥下跳,她還咬牙忍著,也因為高縣長的面子,不想現在鬧的太僵硬了, 以免影響了縣裡的和睦。
這薛主任竟然膽大到伸手去管廠裡的事情,而且還威脅人了。
蘇曼道, “任主席,您也別生氣。婦聯的工作我們廠裡肯定都是支援的。只是這次沒法聽薛主任的安排了, 她那三個親戚實在能力不夠, 不符合我們的招工規則。所以就是來找薛主任說清楚而已。您可別為了我們廠裡的事生氣了。”
任主席將資料往桌上一放,“小蘇,你也不用管這事兒了。那幾個人你也不用安排, 你們廠裡沒問題。我作為一個婦聯主席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婦聯不插手任何廠裡的人員安排問題。薛主任這是違規了。後面的事情是我們婦聯內部處理,你不用管了。”蘇曼過來的目的她也知道,不過沒必要把蘇曼給扯進來了。
蘇曼知道任主席這是護著她, 也點點頭,“那我回去了。”
事兒鬧到這個地步,人證物證都有了。確實也不適合她來插手了。
蘇曼也沒打算深陷其中。
薛主任肯定不止就這麼安排一次人,再想想之前王芳的事兒, 很明顯, 薛主任絕對在其他廠裡也安排了人。
任主席這次如果抓住機會, 肯定是要徹查這件事情的。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會惹出很多人來。
所以一開始,蘇曼就不是來告狀的,她就是來找薛主任反映情況的,只不過沒碰到薛主任,就和任主席彙報了一下情況而已。
至於任主席知道這些情況之後辦出來的事兒影響了其他人,其他人也只能怪薛主任吃相難看了。
吳小會見蘇曼這也沒告狀就這麼走了。也有些糊里糊塗的,“蘇廠長,咱這就走了?咱是不是再多說點,我覺得薛主任肯定經常幹這種事兒。”
她也是希望這一次能將薛主任給弄下來,免得以後薛主任欺負人。
“那是縣裡的事兒,不歸我們管的。放心,回去好好工作了。”
“哦。”吳小會見蘇曼這麼淡定的樣子,也就安心了。她對蘇曼還是絕對相信的。
婦聯這邊,任主席拿著那名單還有資料試卷就去找了林書記。
林書記這幾天因為修路和碼頭的事兒開始動工了,一直春風得意。看到自己媳婦來了,他還開玩笑,“任主席大駕光臨了,是來指點工作的?”
任主席呵呵笑,“我可不敢,我權利沒那麼大。”
林書記就知道她這是發火了,就問道,“怎麼了?”
“你先看看這三份試卷,你說這樣的人能進廠子嗎?”
林書記拿過試卷看了看,這明顯是連及格都沒有的試卷啊。再看看上面的一排字,南平傢俱廠招工考核試卷。
“這是小蘇他們廠裡的?他們肯定沒招這樣的人。”他對蘇曼還是很信任的。一個有能力把傢俱廠帶的蒸蒸日上的人,不會幹這種蠢事。
而且小蘇就是擔心出現裙帶關係的事兒,所以辦廠的時候,基本上沒找縣裡幫忙,都是用她自己的人脈關係辦起來的。縣裡人和她不熟,壓根就找不到她那邊去。
而且別說蘇曼了,就是那些老廠的老狐狸們也不會幹這種蠢事。頂多是在不影響廠里正常執行的基礎上安排一兩個人,大部分的人還是正常招進來的。
任主席道,“小蘇當然不會要這樣的人,這是別人塞給她的。而且還給小蘇戴了帽子,說要是不招這幾個人,小蘇這就是歧視女同志。要全縣通報批評。”
“胡鬧!”林書記氣的將試卷拍桌子上面。
“誰幹的?”
“我們婦聯的薛主任。林書記,我這次來是和你彙報一下這件事情,並且彙報一下我們婦聯做的決定,這樣的同志我是不會留的。而且我申請縣裡對這個同志進行檢查,看看她在縣裡其他廠安排了多少人。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嚴查。”
一聽又是這個姓薛的女同志,林書記就有些同情高縣長了。
高縣長也是可憐,離鄉背井的來南平,人還沒認清楚呢,這薛主任就投靠過去了。
等認清楚人了之後,後悔也來不及了。總不能寒了人心。畢竟高縣長能這麼快了解縣裡的情況,這姓薛的也是出了力的。
之前為了不合高縣長之間起衝突,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現在這女同志真的鬧的挺歡的。
可不能再這麼算了。
“我讓小李去查,有了證據之後,高縣長那邊也不會護著的。”
這事兒兩人也沒宣揚,而是偷偷的安排了李秘書那邊去查其他廠。
這事兒其實也挺好查,只要問幾個廠領導,就知道了。人家廠裡的事兒都是門清。
誰和誰認識,時間長了就忍不住顯擺出來。
加上薛主任家的親戚也不知道收斂,只聽薛主任說自己在縣裡多有能耐。
他們要想在廠裡混的好,當然也會仗勢,就會說自己是薛主任家的誰。
薛主任誰不知道,縣裡二十來年的老幹部了。人家幹婦聯的是權力不大,可人家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啊。
現在連高縣長都特別看重她,沒準過陣子就要升上去了。
因為這些人毫不收斂的吹噓,李秘書收集證據還是挺快的,沒兩天就把縣裡幾個廠子查了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薛主任能耐還真大。
基本上每個廠子都安排人了。而且還不止一個。有些廠子安排兩三個。因為一個廠裡都有幾百號人,所以這安排的兩三個人平時也不打眼。可李秘書每個廠子的人統計了一下,這算下來,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安排進去了。
廠裡都有招工考試的,一般連招工考試都考不進去,還只能靠家裡關係的,那工作能力就有限了。
事兒幹不好不說,福利待遇還不少。分房子分好處,那都是搶前面的。
林書記看著這統計的名單,臉都抽了好幾下了。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整頓一下縣裡的風氣了。一個小小的婦聯主任就能夠伸這麼長的手,其他人的手又有多長呢。
薛主任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事兒敗露了。她這會兒正生氣。
前天安排了自家的三個小輩去傢俱廠那邊,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兒,結果傢俱廠說招工問題要妥善安排,過兩天再安排正式上工。
這過了兩天又去問,傢俱廠就直接說不讓去了,說考試成績太差,這樣的人進廠,廠裡工人要鬧事。
這可把薛主任氣壞了,覺得蘇曼這是耍她玩。
之前明明都說好了,怎麼說變就變了。
這是以為她不敢通報批評呢。
她有啥不敢的,高縣長說了,過幾天就和林書記提一提,讓她升上去,做婦聯的副主席。等以後林書記調走了,任主席肯定也要走,到時候她就直接是婦聯主席了。
到時候她就抓著傢俱廠的婦聯工作挑刺,看他們怎麼辦。
薛主任當即就寫了一篇通告批評的稿子,準備拿去給蘇曼看看。讓他看看自己可不是說著玩的。
她這稿子才寫完。就聽到辦公室的幹事通知她,“薛主任,高縣長打電話過來讓你過去一趟。”
聽到這話,薛主任也不急著去找蘇曼了,連忙去了高縣長辦公室裡面。
兩邊離這不遠,幾步路的功夫就到了。
不過高縣長的秘書孫秘書臉色有些不大好,也沒和她怎麼說話。和平時有些不一樣,薛主任頓時有些心慌。
果然,進了門就看到林書記也坐在辦公室裡面。
也不知道因為啥事兒,高縣長臉色很不好看。看到她來了之後,那臉也更黑了。
“薛主任,你可終於來了。”高縣長氣的聲音都走調了。
薛主任心裡一咯噔,“我聽到通知,馬上就過來了。高縣長,是我這邊有甚麼工作嗎?”
“我可不敢給你安排工作。你權利比我還大,我還能給你安排工作?給自己那麼多親戚安排了工作,你能耐真大啊,我家裡還有幾個娃在老家那邊沒工作呢,你看能不能給安排上。”
聽到高縣長這話,薛主任頓時就知道自己事情敗露了。
她看了眼旁邊沒吭聲的林書記,就知道肯定是蘇曼來找林書記告狀了。立馬道,“高縣長,我是被冤枉的,有人對我惡習陷害。傢俱廠那邊,是因為我找到了他們工作上的錯誤,所以他們才會顛倒黑白。”
高縣長問道,“這關傢俱廠甚麼事情?我說的是其他廠裡那些人。”
他將名單往桌上一甩。
這薛主任還真是有本事啊,到處都安插了人。不光是這上面的名單,還有一些臨時工的崗位,也和她有關係。雖然不是她親自安排的,也是這些被她安排進廠的工人打著她的旗號安排的。
高縣長想著自己一個縣長,為了避嫌,來工作媳婦孩子都沒帶。手底下的人多有本事啊,恨不得把全家人給安排上。
薛主任顫抖的拿起那份名單看了看,看完之後,臉色慘白。
她著是被人查了?!
“高縣長,這和我沒關係,誰家沒幾個親戚啊。總不能因為我家有幾個工人親戚,就說是我安排的。”
“你還不認?”高縣長氣的呵呵的笑,“你們家可不止幾個工人親戚,基本上都是工人了。你們家裡人可真有能耐,咱們南平縣工作崗位不多,那麼多人都還過的苦哈哈的,你們家就都成工人了。那你倒是說說,他們進廠怎麼連個考核記錄都沒有?都是突然出現在廠裡的。你還要狡辯,你是要我說的多清楚才承認?”
林書記道,“小薛啊,你這個事情確實很不對。風氣影響很不好。該查的我們也查了。現在就看你的表現了。你是和哪些同志聯絡上的,怎麼安排的,你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要不然,我們組織上就按規定處分你。你這可是叫以權謀私。”
最後那四個字說的十分重。
薛主任嚇得臉色慘白,腿都軟了。
……
南平縣出大事兒了。
縣裡廠子同一時間開除了一些工人。這些工人家屬就跑廠門口鬧騰。可廠裡理都不理。
據廠裡的工人說,這些工人都是靠關係進來的,縣裡領導徹查這件事情,也沒一杆子打死,還給他們進行了考核,另外檢視了平時的工作表現。各方面合格的,也就把人留下來。然後將考核不過關,平時表現差的人就剔除了工人隊伍。
這些來鬧騰的人,就是那些不合格的人。
聽到這訊息,可讓大夥兒心裡平衡了不少。以往每次招工,大夥兒最擔心的就是這種關係戶佔名額。現在縣裡終於把這批人給弄出來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而且他們還想到,現在這些人被踢出來了,那不就說明會有空崗位了嗎。
那他們就有機會了。
而且這次肯定沒人敢佔名額了。
老百姓們歡欣鼓舞,那些牽連其中的人可就沒這麼好過了。
之前在縣裡兩位大領導的共同壓迫之下,薛主任沒能扛住壓力,指出了和自己牽連的那些人。
她倒是沒那麼大的能耐結交那麼多廠長,只不過是和其中一些中層領導認識。
對於這種縣裡的大廠來說,廠長和副廠長是不管招工的事情的,反而有專門的部門管。
這些廠裡的中層幹部小心思也挺多,就在招工的事情上面摻合了一下。著就讓薛主任這種人有機可趁。
正是因為薛主任指出了這些人,縣裡又專門圍繞著幾個人一查,就順藤摸瓜,查出了其他人在廠裡安排的人。
名單一統計出來,整個縣委都抖了抖。
林書記直接罵這些人是害群之馬。然後就在縣裡大刀闊斧的整改,就有了現在縣裡這麼多工人被踢出工人隊伍的事情。
林書記和高縣長還開了個會,召集廠裡領導和縣裡領導通報批評了這件事情。還點名將那些同志給批評了一頓。
所以大夥兒就知道這事兒是怎麼鬧出來的了,完全就是姓薛的吃相太難看了,所以才讓領導們這麼震怒。
本來嘛,這種事兒肯定是沒法杜絕的,誰都有些私心照顧自家人,可誰也不會吃相這麼難看啊。頂多就是照顧一下自己的親娃,然後再在其他親近的小輩裡面挑一兩個比較出息的培養一下。就算被發現了,人家也能理解。
可你這香的臭的都往單位裡面塞,可不讓人覺得烏煙瘴氣嗎?
關鍵是這薛主任竟然最後還把人給賣出來了。
害的其他人都跟著倒黴了。被牽連的人做的太過分的,就記大過,有些直接降職。還有些人直接被開除隊伍了。
這可讓所有人都把薛主任給恨的咬牙切齒的。
等縣裡這邊決定對薛主任進行開除黨籍,開除組織的決定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支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