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主任看到吳小會那狗腿子的樣子, 頓時氣的變臉。
這一個個的怎麼都喜歡這個小丫頭片子呢,那個任主席也是的,整天在單位裡面一副鐵娘子的樣子,見著這小丫頭也看重的很,竟然還背地裡唸叨,說要是蘇曼不走, 以後都要推薦蘇曼她的班。
讓蘇曼接班,把她這個主任往哪裡放?得虧了現在來了個高縣長, 不讓那兩口子一言堂,要不然自己還不知道要被那姓任的給排擠到哪裡去了。
還有這蘇曼也不知道和她外甥女王芳說了甚麼話, 現在王芳怨她這個當大姨的怨的不得了, 說話都帶刺兒,說她不是真心給找工作,真是氣死人了。她那妹子竟然真的信了這話, 都不來往了。
這會兒看著蘇曼,她心裡火氣越拉越大,看著就煩,覺得蘇曼就是她的剋星。
她冷哼道, “我說蘇廠長,你們廠裡的婦聯工作做的不好,我來指點工作,怎麼, 你蘇廠長連我們婦聯的工作都要管?”
蘇曼道, “我不管婦聯的工作, 但是在我這廠裡,可不能讓別人胡說八道敗壞我們廠裡的名聲。我剛可聽到了,你說我們廠裡歧視女工,還說女同志也歧視女同志,薛主任,這話是你說的。”
薛主任頓時憋紅了臉,她沒想到自己說那些話被蘇曼給聽個正著。
這會兒她也不否認,要不然還讓人以為自怕了這丫頭呢,“沒錯,就是我說的。我也沒胡說,你看看哪個廠裡的女工像你們廠裡這麼少的。就算是鋼廠和機械廠,裡面的女工那也不少。你們呢,這前前後後加起來,沒超過十個女工。蘇廠長,我可是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這樣是不行的。女同志也能頂半邊天,你不給女同志工作崗位,這是不給女同志活路。”
蘇曼鼓掌道,“薛主任覺悟就是高,這句句都是為了婦女同志考慮啊。薛主任,那你說我們廠裡該咋辦?”
薛主任似乎沒想到蘇曼這邊這麼快就鬆了口氣了,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怎麼接茬,“……當然是招幾個女工。減小男女比例。實現男女平等。”
吳小會聽到她這話,心裡忍著沒呸一聲出來。覺得這薛主任簡直不要臉,以前咋就沒看出來她這麼賣力工作的。現在就是想找茬呢。
蘇曼為難道,“我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啊。婦聯這邊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薛主任聽她這麼說,頓時樂了。平時挺牛的,這不也得認栽嗎?
“那可不行,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陽奉陰違。我們提出問題了,你們就應該及時整改。以免到時候出亂子。現在是我發現了,要是等其他女同志舉報了,可就沒這麼容易好解決了。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人,我給你找兩個。我們婦聯介紹的人,你總不會不放心。要不然,我這事兒就報到縣裡去。咋樣也要通報批評的。我這一心都是為了女同志的權益,蘇廠長,希望你能夠配合我的工作。”
她這次就是為了家裡人的工作來的。因為王芳那事兒讓她丟臉,為了挽回在親戚朋友面前的幹部威嚴,她就答應了別人的請託,幫著安排工作,證明她在建立的‘力量’。但是像服裝廠那種老廠,都是跟著林書記的,完全不理她。至於高縣長這邊的廠子,她已經安排過人了,總不能再去。
她就琢磨到了蘇曼這邊了。
她可知道,前幾天在縣委會議上因為修碼頭的事情,高縣長丟了面子。因為林書記這邊的廠子都很積極配合,而棉麻廠和菸草廠的表現很不好。最近高縣長在林書記面前都沒甚麼底氣。
薛主任就想著蘇曼也是林書記這邊的人。她趁機抓蘇曼一個小辮子,給她找點麻煩,順道讓林書記這邊丟面子。這也算是給高縣長出氣了。回頭高縣長也要對她有個好印象。而且還能趁機讓蘇曼不得不招幾個女工進來,只要蘇曼這邊多招女工,她就能想辦法在這廠裡安排人。這事兒簡直一舉兩得。她自信蘇曼這個小丫頭玩不過自己。
現在不就得聽自己安排了嗎?
蘇曼聞言,頓時忍不住笑了。
她對薛主任很瞭解,知道這種人是不見好處不撒嘴的人。明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地位,薛主任再蠢也不會無緣無故的來找麻煩。肯定是因為有利可圖。
所以她對薛主任說的話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甚麼招女工人,除了給她潑髒水之外,估摸著就想安排人。
她看著薛主任那樣子,心裡冷呵呵的。
之前她因為知道薛主任是高縣長這邊的,所以也不想捲入上面大佬的事情。可這薛主任把她當成好欺負的,找上門來了,這就膈應人了。
誰也不想總有個蒼蠅在附近飛來飛去。
她道,“婦聯介紹的人,我當然是相信的。就是不知道薛主任推薦的人咋樣,總要讓我見個面,認識一下。”
薛主任一聽,心裡暢快的不得了。這事兒成了!
“我通知她們過來這邊面試,最差也是個初中生,辦公室的事兒絕對乾的來。”
蘇曼頓時想笑。這薛主任能當上主任,估摸著是因為建國之初缺文化人,才讓這麼個人給混入了隊伍裡面。
等薛主任志得意滿的走了。吳小會對著門口呸了好幾聲,“這是甚麼人呀。沒帶這麼欺負人的。”
回頭看著蘇曼老神在在的樣子,擔心道,“蘇廠長,咱還真的認栽啊,她這是想在咱們廠裡安排人呢。”
她之前還以為薛主任就是來找麻煩的,可後面一聽說幫助廠裡安排人,那就知道啥意思了。
這就是先找麻煩,再威脅安排人呢。
真是噁心人。
“這個口子不能開啊,要不然以後大夥都要走後門了,和其他廠裡差不多了。我爸媽就是廠裡工人,說廠裡好些人乾的少,拿得多呢。心裡特別不平衡,廠裡領導還管不了。咱廠裡可不能這樣啊。”
傢俱廠現在能發展好,那都是因為之前招人的時候嚴格,沒有一個關係戶。因為進來的很困難,所以都很珍惜這個工作,加班加點也任勞任怨。不像一些廠裡,都是這個的親戚,那個孩子,心裡也沒想著幹活,盡都想著咋偷懶拿好處了。有了這些人的影響,廠裡的風氣就要變壞。
吳小會是真心喜歡傢俱廠,覺得大夥兒就和一家人一樣。心裡就真心擔心廠裡情況會受到影響。
蘇曼笑著道,“沒事兒,我有安排。等人來了,你給安排一個入職考試的試卷,讓她們做做,看看薛主任介紹來的水平怎麼樣。”
吳小會不知道蘇曼想幹啥,但是蘇曼都安排了,她就相信蘇曼。
薛主任這邊也挺積極,下午的時候人就過來了。
一共三個女孩子,有兩個竟然才十五歲。還是初中畢業的。沒考上高中。一個是高中畢業的,沒考上中專。
就這條件,人家小姑娘還挺自信,知道吳小會是婦聯主任,歸婦聯那邊管,嘴裡就一直說著,“咱家嬸兒是你們縣裡婦聯的薛主任。”
“薛主任還是我姨呢。”
“她是我表姑。”
“……”吳小會覺得這薛主任估摸著在自家親戚面前沒少自誇。把自己說的多厲害。要不然他們家的親戚也不可能這麼囂張。
人家林書記家的孩子她都見過呢,人特別的謙虛,見誰都和氣的打招呼笑,也沒說自家爹媽是幹啥的。
考完試之後,那試卷做的也是一塌糊塗。吳小會總算是知道為啥這三人找工作還得靠薛主任了耍心眼子了。就這成績,走哪裡,人家廠裡都不會要的。沒能力也就罷了,這人還挺驕傲。覺得自己是個幹部家屬了不起。這要是到了廠裡,那可真是找了個大爺回來供著了。
吳小會氣呼呼的將三分試卷拿去給蘇曼看。表示這樣的人要是進廠了,那簡直就是廠子裡的老鼠屎。
蘇曼仔細看了看她們答的試卷。這樣的成績別說考正式工了,學徒工,她都不會要。她廠裡這些工人,那都是入職考試名列前茅的,還經過面試。總會有出挑的一方面的。
丁玲也正好整理好了資料過來上交,“蘇廠長,這是您讓我統計的兩次招工男女報名人數以及錄取人數。”
蘇曼接過來看了看,然後連著試卷一起裝在自己的公文包裡。 “吳主任,給婦聯那邊的同志打電話,偷偷問問薛主任啥時候不在辦公室。順便問問任主席在不在辦公室。”
吳小會覺得蘇曼可能要搞事,心裡有些興奮,立馬轉身去給自己的好姐妹打了電話偷偷打聽情況。
知道薛主任剛出去了,任主席倒是在見下面來的婦聯主任。
蘇曼聽到這情況,拎著包就站起來了,“走,吳主任,咱去找薛主任去,問問她給咱介紹的人咋是這樣的人呢,咱就算要招女工,也不能亂安排人。”
“薛主任不在啊。”
“那隻能找任主席了。”
吳小會頓時領悟了,樂的點頭,“沒錯沒錯,這事兒必須問問。咱傢俱廠也不是啥人都能招的。”
兩人到了縣婦聯這邊的時候,好幾個婦聯幹事都和她們打招呼。特別是吳小會那幾個玩得好的,看到吳小會這一身派頭的樣子,頓時羨慕的不得了。覺得吳小會這工作做的有滋有味的。
雖然是個光桿司令,可好歹是個主任了。不會被那麼多領導盯著。頂頭上司還是蘇曼這個熟人。
吳小會道,“羨慕啥啊,我都隔著那麼遠了,薛主任都跑我面前去批評我一頓。我才冤枉呢。”
其他人還不知道這事兒,聽到吳小會這麼說,就打聽情況。
蘇曼道,“讓小會待會兒和你們細說,薛主任在不在,我有事兒找她反映。”
“不在,去高縣長辦公室開會了。”
“那任主席在嗎?”
“在的,在辦公室呢。”
蘇曼就帶吳小會一起去任主席辦公室那邊。這會兒任主席剛剛見了一位下面公社的同志,瞭解了一下公社的工作問題。
知道下面一片欣欣向榮,心裡很滿意。這會兒見到蘇曼來了,心情就更好了。下面公社能做得好,蘇曼在裡面也是起了帶頭作用的。
好多公社都是參照北河公社來工作的。
“蘇廠長怎麼過來啦?”她笑著道。
蘇曼道,“您還是喊我小蘇,我習慣了。聽著親切。”
任主席笑了笑,“小蘇,怎麼突然來我辦公室了,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們婦聯配合?”
蘇曼道,“其實是有些工作想找薛主任這邊反映的,但是薛主任不在,所以我覺得和您反映也是一樣的。”
任主席聽到薛主任,就皺了皺眉頭,“和她有甚麼關係?”
蘇曼就將薛主任一大早跑廠裡去,找了他們廠裡的毛病,還讓她們招女工的事兒給說了一番。
“我們想著,如果多招幾個女工,能夠讓人更加照顧女同志的權益,那我肯定是支援的。所以就招幾個,可這幾人來了之後,面了試之後,我是沒法讓人進來了。這是對男同志的不公平,也是對其他女同志的不公平。而且我還順帶讓我們廠里人統計了一下報名人數和錄取人數。我們招工並沒有強制要求是男工還是女工,所以這是男女同志們自願報名的。我們就按照報名的名單來錄取人。錄取女同志和男同志比例,還超過了他們報名的比例。我們廠裡絕對沒有任何輕視女同志的想法。”
任主席看到那三張試卷,都沒看蘇曼給的招工比例,臉就已經黑了。這薛主任膽子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