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是想不明白縣城有啥不好的。她覺得大閨女能在省城當工人, 找個工人家庭,這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這滿學校多少的好男娃挑選呢,就和挑小雞仔一樣的,想找啥樣的都有。
這要是讓她年輕幾十歲,估摸著就沒她男人啥事兒了。
想想自己這輩子,連挑的機會都沒呢, 一早就定給她男人了。還好她有本事管男人,要不然這日子還不知道過的啥日子呢。
現在閨女們有本事了, 她這不就上心了嗎,讓她們能挑就趕緊兒挑, 總能挑個好的。結果閨女還不樂意了。
“我也不是催你們, 你們是不知道,自從你們姐兩出息了,都有好幾個沒臉沒皮的往咱家門口轉悠, 偷偷打聽你們想找個啥樣的呢。這是盯著了,想說親呢,也不瞅瞅自家那啥樣子,還想找我家閨女。多少彩禮咱都不答應。”
雖然婦聯現在搞男女平等搞的轟轟烈烈的, 可好多人還是覺得女人再強,那也是女人,也是要嫁人的。嫁人了那就是自家媳婦了。挑媳婦當然是要挑能幹的。就算蘇曼和蘇秋月表現的再優秀,那也是遲早要嫁人的。就舔著臉過來試試, 沒準就成了呢。抱著這種心思的人還不少, 要不是李春花平時表現的挺高傲, 還真會有人上門來正大光明的說。
蘇秋月趕緊抱著自己娘,“娘,再有這樣的直接趕出去,告訴他們婚姻自由。他們這搞包辦婚姻可不行。我妹子可是廠長呢,那以後是要找大本事的人的。”
她就怕自家妹子這年紀小,被人給騙了。別看她小妹這工作上挺精明的,誰知道遇著個男娃會不會暈了頭了。
“妹兒,你可千萬別被那些男娃給騙了。別管他們說多好聽,那都是虛的。”
蘇曼:“……我還擔心你呢。瞅瞅你剛剛那眼神。”
“……”
幫著蘇秋月辦理好了入學手續之後,李春花還要去宿舍那邊瞅瞅自家閨女住的咋樣。擔心她從農村過來的,被這些城裡娃欺負。
蘇曼心道她姐能被人欺負就怪了。人家精著呢。
宿舍人是沒看到的,因為蘇秋月是農村來的,提前報名,其他人是縣裡的,不用來這麼早。
李春花還準備幫著自家閨女收拾宿舍,蘇秋月可不答應,“收拾啥啊,等人來齊了一起收拾,咱可不慣著,回頭習慣了,還都把我當老媽子了。又不是我一個人住,憑啥啊,有事兒大家一起幹。”
她蘇秋月可不是吃虧的主兒,這輩子除了被小妹欺負一下,其他人甭想佔她一點便宜。她不佔別人便宜就不錯了。
李春花一聽,覺得挺有道理。還囑咐道,“閨女啊,那你也別管了,就管你那一畝三分地。反正也就熬兩天,實在不行就別在這屋裡待著。”
“那可不,我連地都不掃。等人來了一起幹。”
蘇曼看著那一地的灰塵,木然無語。行,她們高興就好。
789道,“宿主,我覺得你姐姐需要一個像我一樣的系統。”
蘇曼道,“然後被你調・教成老媽子嗎。”
789:“……”
把蘇秋月安置好,也就沒啥事兒了。把蘇秋月留在學校自己預習功課,蘇曼又帶著李春花和蘇鐵山在縣裡商場逛了逛,給他們看了看百貨商場裡面擺放的傢俱,“這都是咱們廠裡出的。”
李春花和蘇鐵山圍著那櫃子和桌子轉來轉去的,喜歡的不得了。這可是自家閨女廠裡出的,還是去了省城的傢俱呢,自家是不是要支援一下閨女的工作。再一問價格,心裡啥想法都沒了。
蘇曼給他們一人扯了一塊料子,還買了新鞋。讓他們換上還不樂意,說要回去穿著新鞋睡一晚上再下地。
穿鞋子睡覺能舒服?不得憋得慌?蘇曼實在不理解他們這個習慣,只能尊重他們。
又買了點兒吃的用的。愣是把李春花的布包都給塞滿了。
“哎喲買這麼多幹啥啊,你在外面也不容易,自己多存錢,自己花。”李春花看不下去了,趕緊攔著。“你對爹孃這麼巴心巴肝的,娘看著虧心。這輩子沒讓你過好日子,還讓你給花這麼多錢,下次我和你爹不來了。”說著就紅了眼睛。
閨女是有本事,可還這麼小,能做這麼好,那得吃多少苦啊。天上又不能掉餡餅。
蘇曼還真沒有想那麼多,反正她錢多。作為一個廠長,她工資高的很,一個月有一百二十的工資了。這些錢她都沒咋花。畢竟生活用品有廠裡發,加上還有系統這邊時不時的給加個餐補貼一下。她現在也算有些積蓄了。就算作為一個普通的親戚朋友,大老遠的過來看她,她也不讓人空手回去啊。這是最基本的禮貌問題。何況還是自己現在的爹孃呢。
“有錢就花,我工資高呢。”蘇曼笑著道,“我也難得回去一次,也不能照顧你們。給你們買點東西我心裡安心。回頭總不能讓人說我這個當閨女的不孝順,當了幹部就不著家了,是不是?”
李春花立馬道,“看誰敢瞎說,我回去就給他們看看我閨女給我買了多少東西呢。咱整個北河公社,都沒一個比你孝順的。你哥他們那些沒良心的,從來沒給我買一件東西。”
蘇曼:“……他們那不是把錢都交給你了嗎?”
李春花:“……”
好像是這麼回事兒。
晚上李春花和蘇鐵山有生以來第一次睡招待所。蘇曼給他們開的還是單間兒。還讓招待所的服務員多照看一下。
服務員晚上就給他們打水過來,還送了一疊瓜子,可把李春花他們美的不得了。
晚上洗完腳,兩人就小心翼翼的換上新鞋。
李春花的是一雙軟皮小皮鞋,用的還是暗釦。蘇鐵山的是一雙解放鞋,方便他在隊裡遛彎。
兩人穿上之後,就把腳放在床上擱著。
“老頭子,這鞋穿著真是舒服。”
蘇鐵山也道,“我這鞋也舒服,挺紮實,我看能穿老久了。現在我也不幹重活,穿十來年是沒事兒的。”
李春花摸了摸他的鞋底,道,“我看能穿二十年。真好看。”
蘇鐵山咧著嘴笑了。
兩人躺著睡覺的時候,就商量著脫不脫鞋。
最後還是決定不脫鞋,穿一晚上適應一下,明天下地的時候才會舒服。
第二天蘇曼來接他們去吃早飯的時候,果然看到他們腳上穿著新鞋了。只不過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蘇曼道,“隨便穿,沒了再買。”
李春花道,“別瞎說,我和你爹尋思著這能穿十多年呢,買啥啊?”
蘇曼:“……”這要是都按照這兩位這種消費觀念,估摸著全國的廠子都要開不下去了。
她腦洞突然歪了一下,想著後來商品質量越來越差,是不是因為那些生產商想要刺激消費啊。要不然按照老一輩的消費,生意沒法做。
等吃完早飯之後,蘇曼就送他們坐上了回公社的車子,還給兩人塞了錢,讓他們沒事兒就去公社供銷社買點好吃的改善生活。
李春花和蘇鐵山頓時開始煽情了。李春花緊緊的握著蘇曼的手,“閨女,你回去,娘不讓你送了。等娘想你了,就來看你。”
蘇曼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只能點頭。
一直到人家售票員開始催了。李春花才鬆了手跟著自己男人上車,到了車上還從窗戶那邊和蘇曼招手,“回去閨女,廠子要緊。”
蘇曼點點頭,輕輕的招手。她可真是適應不了這種煽情的場景。
等車子開動之後,蘇曼就往廠子那邊去了。不用回老家去,她倒是能重新計劃自己的工作了。
比如說廠裡搞建設的事兒。
現在縣城和省城已經鋪貨了,其他市裡也在開展鋪貨工作,市場越來越大了,銷量也就越來越大。
連帶廠裡的各方面需求也在增加。各個部門都要差人了,就光是銷售部那邊就差文員了,銷售員們出去的時候,都沒人接電話啥的,統計資料,一個文員兼任兩個部門的工作,有些吃力了。
生產部門那邊就更不用說了。北河那邊傢俱廠現在也幫不了忙。就光是那些廠裡團購的傢俱,他們都沒完成呢。而且和縣裡的師傅比起來,他們的技術也要差一些,後期蘇曼還要組織他們過來培訓,所以總結起來,廠裡還是缺人。
可蘇曼也不能再招人了,因為廠裡地方不夠用。
比如食堂要擴建,要不然再找招人進來就坐不下了。還有會議室,另外還有辦公室也不夠。廠房也要擴建。
這一算下來,要乾的活還不少。
好在廠裡現在生意好,資金回籠快,加上有些材料可以先欠著,所以這些東西都可以建起來了。
蘇曼剛回了廠子這邊,就見丁玲有些著急的在門口等著她。
“咋了這麼慌?”
“是婦聯吳主任那邊有事兒,咱縣裡婦聯來人了,說是檢查單位婦聯的工作,縣裡婦聯那邊就說咱吳主任工作沒做到位。挑剔了挺多,現在還在吳主任辦公室那邊呢。”
蘇曼一聽這話就知道是沒事兒找事了。
能做這種事兒的,除了薛主任,那也沒誰了。畢竟她認識的婦聯同志們,都還是很淳樸很可愛的。
“不慌,咱去看看去。”蘇曼可不怕薛主任,以前在婦聯沒怕過。現在這可是她的地盤了,那就更不怕了。
兩人到了婦聯辦公室這邊,吳小會果然和鵪鶉一樣的低著頭,聳著腦袋,薛主任則坐在椅子上面,臉色嚴肅的批評人。“你來這裡這麼久了,婦聯工作也沒做出成績來。這裡只有這麼幾個女同志,你都做不好工作,要你這個婦聯主任做甚麼?”
“可,我可我都做了。標語也宣傳了,也定期給她們開會。”
“就做這點事兒?那我就問你,這廠裡女同志這麼少,你作為一個婦聯主任,怎麼就不知道給你們廠裡領導提議多招女工?一個廠子這麼少的女工人,這就說明廠裡是歧視女工。”
吳小會:“廠長也是女同志啊。”
薛主任厲聲道,“女同志也會歧視女同志!”
蘇曼走進辦公室,“薛主任,幹啥發這麼大火呢,這一大早的吃了炮筒了?”
吳小會看到她來了,頓時大大的鬆了口氣,腰桿都不自覺的挺直了一些,立馬跑蘇曼身邊站著,一副有人撐腰的樣子。
薛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