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 薛主任果然在婦聯這邊發了好大的火。專門點名了之前和蘇曼一起吃飯的吳小會幾人。
“好歹也是單位的幹事,還聚眾吃飯,做出這麼不好的影響。老百姓都吃不上飯了,你們做幹部的還吃大魚大肉,還是稱職的幹部嗎?”
幾個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都低頭沉默應對。
“都給我寫檢討, 以後要是再讓我看到這個情況,我就通報批評。”
任主席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看了眼薛主任,“薛主任, 你又鬧甚麼了?”
語氣裡明顯帶著責備。
薛主任聽到任主席這話, 臉色難看,“我就是在批評他們要艱苦樸素。放假的時候竟然去國營飯店吃飯,這影響不好。”
任主席看了吳小會幾人, 又看著薛主任,“你咋知道她們去國營飯店了?你也去了?”又問幾個小幹事,“你們看到薛主任了?”
小幹事麻溜的點頭。
薛主任“……”
任主席臉上嚴肅道,“不管你去沒去, 其他同志要去,也不是你能隨便批評的。這是同志們的自由。國家既然開了國營飯店,這就是讓人去吃飯的。沒有所謂的影響不好。現在婦聯任務重,要團結同志, 不要再內部分裂了。”
這可給薛主任頭上戴著好大的帽子。
薛主任心頭鬧騰的厲害。可是礙於任主席的威嚴, 也不敢再反駁, 只能氣呼呼的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任主席眉頭皺了皺眉,“真是不像話。”
薛主任出了門之後,就往縣長辦公室去了。任主席這邊聽到訊息之後,臉更黑了。
她就知道自從那個新來的高縣長調過來之後,這薛主任就開始鬧騰了。上躥下跳的,這是一位自己有了後臺,心就大了。整天不知道幹正事,倒是在組織裡面瞎鬧騰。這樣的人,遲早要給開除組織。
“欺人太甚,真的是欺人太甚啊。高縣長,他們夫妻兩真是太欺人太甚了。”薛主任坐在沙發上就氣紅了眼。
高縣長埋頭在桌上寫文章,抬頭看她一眼,“薛同志,你又和任主席鬧矛盾了?”
薛主任冷笑,“不是我鬧矛盾,是任主席欺人太甚,仗著自己的職位,不給人活路。她鐵娘子的名頭可真是名副其實呢。”
高縣長看著這薛主任,只覺得自己當初不該接受薛主任的投誠。
這腦子真不好,沉不住氣啊。偏偏自己剛剛調過來,還需要人幫忙。也不能讓人寒了心。“你好好穩住,暫時要心平氣和,不要鬧事。凡是都要忍忍。”
“高縣長,你不是怕了他們。”薛主任看著他道。她可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支援高縣長,所以才會這麼大膽子和任主席對著幹的。反正都是有靠山的人。要是高縣長認慫了,她可咋辦?
高縣長捏了捏筆桿子,忍住了心頭的火氣。“這不是怕,這是大局為重。一切以南平縣的穩定為主。”
薛主任看他有些不高興,也不敢抱怨了,小心翼翼道,“那,那任主席那邊打壓我咋辦?”
“我會和林書記溝通的。”他現在真有些後悔了。
聽到高縣長這麼說,薛主任這才放心了。反正只要自己背後的高縣長願意幫忙,她就不怕那個所謂的鐵娘子。還有那個蘇曼,別以為自己沒找她,就忘了她們的矛盾了。那個蘇曼也不知道給自家外甥女灌了甚麼迷魂湯,現在王芳竟然對她有意見了,連一聲大姨都不樂意叫了。
婦聯吵架的事兒,蘇曼自然很快就知道訊息了。從吳小會她們說的訊息裡面,這薛主任現在氣焰很強。
而蘇曼則分析,可能薛主任是有甚麼依仗,這才有恃無恐的。
在南平縣,唯一能給薛主任底氣的,應該就是高縣長了。看來現在南平縣的情況有些迷了。
蘇曼就沒準備摻和這趟渾水了。畢竟自己就是個小蝦米,上面的事兒她暫時不插手。而其她現在在這邊也沒坐穩位置呢。
蘇曼在組織部這邊一連待了好幾天,這幾天上面都沒給她安排工作。嚴部長平時忙著大事兒,也不會在意部門幹事的事兒,而朱副部長就直接將蘇曼給忽視了。除了頭一天寒暄了幾句之後,後面沒看到林書記和李秘書找蘇曼,就壓根當做沒這麼一個人。
其他人看著領導這個態度,就知道蘇曼咋這個部門裡面的地位了。這是明顯要坐冷板凳了。不過對於吳幹事和徐幹事這兩位老同志來說,這種事兒不屬於自己管的,也就乾脆視而不見,也沒去打壓蘇曼,也跟著領導一樣,將這人給忽略了。
倒是許清看著蘇曼這個情況,心裡暗樂。甚至還笑著道,“蘇幹事,這冷板凳坐著涼快。”
蘇曼道,“這天是有些人,許幹事,你是想坐我這板凳不?要不我換給你坐坐?我不嫌棄熱板凳。”
許清哼了一聲,覺得蘇曼這是在嘴硬。
看她時間長了還能不能忍得住。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閒著沒事兒幹,時間長了之後,領導就能將她名正言順的調走了。
總不能讓人在組織裡面吃乾飯。
就算蘇曼背後有人又咋樣,她自己立不起來,也沒人能護著她。等林書記以後調走了,她遲早是要被打下去的。
現在坐冷板凳,就不信這蘇曼不慌。
蘇曼還真不慌。
在她眼裡就沒啥冷板凳熱板凳,啥板凳她都能給她坐熱了。而且她相信林書記把她弄到縣城來,絕對不是要讓她坐冷板凳的,現在沒找她,估摸著是想讓她自己多熟悉熟悉。
這樣的安排也正和蘇曼的意思,她專心的將組織部的工作內容熟悉了,規章制度和思想章程都看完了。這才開始做自己之前在北河那邊弄的縣城傢俱廠計劃書。
她準備在縣城建立傢俱廠。
縣城這麼邊沒啥礦場資源,也沒啥大型工業廠子,這就導致了縣裡有一部分人是失業狀態。
這種事兒也是不能避免的。比如幾年之後的知青下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城裡的沒啥就業崗位。
建別的廠子,蘇曼暫時還沒底氣。可傢俱廠不一樣。南平縣多林木,開傢俱廠就不缺資源。也不需要甚麼大型的工具裝置。需要成本不高。
蘇曼將這些都作為傢俱廠籌備建設的依據寫在了計劃書裡面。
她還琢磨著要去弄一份資料,來知道目前縣裡有多少非職工人員,其中年輕人佔據的比例。還有南平縣的林木面積。南平縣附近的幾個縣裡傢俱廠開設情況。
這資料採集可不好辦,得要在縣裡有熟人,才能讓別的部門給你這份資料。
蘇曼就找了自己在婦聯這邊的小姐妹幫忙。別看人家是婦聯的小幹事,一般能進入這單位裡面的,家裡或多或少都有單位裡面的親戚。親戚挨著親戚,總能找到幫忙的人。
上次吃了一頓大餐之後,幾個女同志之間的友誼就建立起來了。平時去食堂吃飯都是坐在一起的。蘇曼偶爾也在工作上指點她們幾句,現在都朝著蘇曼圍攏了。
聽到蘇曼要這些資料,幾個婦聯的小幹事都幫著出主意。
有說自家哥是公安的,公安局調查戶口,肯定有這個資料。有說自家哥是民政局的,肯定也有名單。園林局也能找到人。
蘇曼笑著道,“我就需要資料,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具體的資料,能給個大概的資料就可以了。事兒辦成了,下次我請大家吃飯。”
“這哪裡用得著吃飯啊。一點小事兒而已。”吳小會擺手。
其他人都點頭。上次吃了一頓大餐都不好意思了呢。
“不吃飯也行,下次你們有啥事兒也找我,咱要互幫互助是不是?不能總讓你們幫忙。”
聽到蘇曼這話,有小姑娘倒是笑了起來,“那咱想要買傢俱成不。聽說服裝廠那邊新房子建起來了,要定傢俱呢,可咱單位買不了。北河傢俱廠那邊還不單賣。”
“這沒問題,回頭我和老同志們說說,讓你和服裝廠的訂單一起買。”
這可讓小姑娘樂壞了。“蘇幹事,你可真好!”她高興的摟住了蘇曼的胳膊。
這些婦聯小幹事們得了蘇曼的承諾,也挺積極幫忙。上班就偷偷的摸出去找自家親戚朋友,幫忙收集資料。
這要是蘇曼自己親自去找人幫忙,人家還要推脫兩下,可這些人都是親戚關係,找上門來了,當然是沒有不幫忙的。
沒兩天,蘇曼就得到了好幾份資料。
她將資料進行對比分析。然後從中得到平均資料。對於這份資料,蘇曼還是覺得不夠完美,可現在她能力有限,暫時也只能將就了。等以後她有了許可權之後,一定要弄個專門收集資料的小組。她認為做任何工作,都要依靠資料。只有真實有效的資料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有了資料之後,這份計劃書就完善多了。
花了點兒時間潤色,蘇曼覺得這份計劃書已經完美了。她準備再等兩天,如果林書記這邊不找她,她就先將這計劃書給自己組織部的兩位領導過目。等這兩位拒絕她之後,這樣她就能夠直接去找林書記了。也不算越級報告了。
事兒完成了,蘇曼舒爽的給自己泡了杯茶,然後舒舒服服的看著其他人工作。
許清感受到蘇曼的視線,對著蘇曼看了一眼,蘇曼笑了一下,繼續喝茶。
“蘇幹事,你老家來人了。”
門衛大爺在樓下喊了一聲。
蘇曼聞言,詫異的站了起來,往外面走去。她家裡人咋會找這邊來呢?
走到門口,才看到是穿著綠軍裝的崔向北。他騎著公社那輛皮腳踏車,手裡拎著東西,站的筆挺的等著。
“崔……崔向北同志,你咋來了。有事兒?”
崔向北終於見到人了,心裡欣喜不已,臉上嚴肅道,“我今天來這邊燒磚廠辦事,程書記讓我順路過來看看你,問你適應沒。”
蘇曼“……你這也不順路。”
“沒事兒,我有車。”
蘇曼看了看他這破腳踏車,這確實也算是有車。
崔向北道,“那你在這邊過的咋樣,適應嗎,有沒有人為難你。”
蘇曼道,“都是組織裡面工作,咋可能有人為難我呢,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
“我……大家不就擔心你太正直了,被人為難了也不吭聲嗎。”崔向北見她面上還是那麼自信飛揚,沒看出被人欺負了,心裡也就鬆了口氣。他將手裡拎著的布兜遞過去。
“這是啥啊?”蘇曼接過來看了看,裡面竟然是個西瓜。
崔向北道,“這是公社讓我送過來的。你和辦公室的人分著吃了,人家吃你的嘴軟,就會幫你忙了。”
“咱公社種西瓜了嗎?”蘇曼問道。大家種糧食都來不及,都沒人種水果的。
“……我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弄來的。可能哪個大隊今年種了。你拿去,我就代表大家過來看看,我還要去燒磚廠那邊呢。對了,你這週迴去不,我正好也要過來,要不要到時候帶你?”
蘇曼想著自己來第一個星期,估摸著家裡也都惦記著呢。正好回去和家裡人說一聲,等下個月忙起正事兒來了,她可能一個月都不會回去了。
“要回去的。”
崔向北笑著眯了一下眼,“那成,我回頭來接你。我走啦,你去忙。”
說著腿一蹬,踩著腳踏車腳踏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