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不可能同意的。”郭大隊長嚴詞拒絕道。
中午上工前,李春花就帶著閨女去找郭大隊長了。本來還讓蘇曼跟著一起來,蘇曼以要備課為由拒絕了。然後李春花就自己帶著閨女過來了。
結果才提了這個話頭,就被郭大隊長一口拒絕了。
蘇秋月不服氣道,“隊長,我可是高中生!我們家二丫一個小學生都能給上課,我咋就不能了?”
“那當然不一樣的。”郭大隊長道。“蘇老師就算不上課,只晚上給大家掃盲,大夥兒都樂意讓她不上工,白拿工分。說白了,蘇老師這是得到人民群眾的認可的,你能行嗎?”
“我也能行,我們二丫會的,我都會。”
蘇秋月十分自通道。
郭大隊長心道我要是沒聽羅主任說那些話,我倒是相信你這話。可現在不能信。
“你會講故事嗎,來,給咱講一個,要是講得好,大夥認同。也不是不能同意。”
“啥故事?”
郭大隊長就道,“那就以你的名字來講一個故事吧,”
蘇秋月懵了。
她名字能有啥故事啊。
她當初出生的時候是在秋天,月亮又大又圓,就取了這個名字,能有啥故事啊。
李春花著急了,“閨女,你真不會啊,你妹子就成。隨便一個名字,她都能講出來歷。大夥都愛聽這個。”
蘇秋月真不會。她課本都看得少,除了偶爾老師講的一些甚麼農民階級工人階級的先進事蹟之外,其他真不會。連環畫倒是會講,但是也和她名字沒半毛錢關係。
她家二丫到底是啥時候有這個本事的!
看著蘇秋月悶不吭聲的說不出話來了,郭大隊長就知道,這丫頭是真麼進蘇老師那樣的本事的。
於是兩手一攤,“看吧,你雖然是個高中學歷,可你啥都不會。那肯定是不能和蘇老師一樣的待遇的。好好幹活,今年你的工分可真不多。回頭還要吃你老爹老孃的。”
蘇秋月不甘心。她能去上高中,就是因為她不服輸,能說會道,會籠絡人。
現在她竟然連去給隊裡那些小娃娃上課都沒資格。
這讓她挺受打擊的,“我不會講故事,可我會講課啊。說句現實的話,我們學校很多老師也就是高中畢業呢。”
郭大隊長道,“那人家是有本事。高中生這麼多,也不見得個個都有本事。”
這個道理他還是從蘇秋月同志身上領悟到的。
蘇秋月心情比較敏感,覺得這郭大隊長話裡有話,更加不服氣了。
她可是隊裡唯一 高中生,竟然受到這樣的待遇。
“給我一個機會吧,隊長,讓我試著講講課,沒準孩子愛聽。”
李春花也幫著閨女演戲,開始抹眼淚,“我們可是貧農啊,我閨女是貧農裡面走出來知識分子,隊裡也不能這麼欺負咱呀。不能連個機會都不給。”
郭大隊長真的不耐煩和這母女兩扯皮拉筋的。
他對老蘇家這樣的混子家庭並沒有甚麼好感。要不是看在蘇老師的份上,早讓他們去上工去了。
“這樣吧,待會上工之後,你就和我去一趟會議室那邊,給那些孩子們上一節課試試看。要是真講得好,我讓你給蘇老師分擔一下工作。但是即便你去給孩子們講課了,沒課的時候,也是要下地的。”
聽到郭大隊長的話,蘇秋月立馬高興的應了,心裡信心十足。先去講課再說,到時候她和妹子一商量,全天給她講,不就成了?
她就不信自己妹子一個小學生能講課,她一個高中生還不能講了。
於是蘇曼剛領著自家龍鳳胎侄子侄女到大隊會議室這邊上課,郭隊長也領著蘇秋月過來了。
蘇秋月臉上意氣風發,精神抖擻。
郭大隊長揹著手滿臉嚴肅,“蘇老師啊,蘇秋月同志覺得她也能講課,我讓她來試試看。要是講得好,我就讓她給你分擔一部分工作。”
蘇曼點點頭,當然沒拒絕。
她覺得驕傲的蘇秋月同志,是該吃點兒虧,才能正視自己的自身情況了。
於是第一節課,蘇曼就將課本交給了蘇秋月。
孩子們看到是蘇秋月,還有些意外。
他們是認識蘇秋月的,隊裡唯一 高中生。但是平時接觸少。而且這位大姐姐也看起來不大好接觸的樣子。
陳二蛋舉起手來問道,“你是我們的老師嗎,那蘇老師還給我們講課嗎?”
其他孩子很關注這個問題。
蘇秋月微笑道,“蘇老師也會給你們講課,我也會給你們講課,互相分擔。”
“老師,你會啥啊?”李虎子問道。
“我會的東西很多的,這些以後慢慢告訴你們,我們先來講課。”
聽到蘇秋月說會很多,孩子們也沒說啥。畢竟這位也是蘇老師的姐姐。姐兩應該也差不多吧。
於是和對待蘇秋月一樣,認認真真的開始聽課。
二十分鐘之後,課堂上睡了一大堆孩子。
沒睡覺的也在下面瘋著玩。
郭大隊長在窗戶外面看到這個情況,臉都黑了。
之前蘇老師上課的時候,他也來看過。孩子們別提多積極了,都認真聽課,還搶著回答問題。別提多有學習勁兒了。
要是像這課堂裡面這樣,那還不如不開課了。
沒等蘇秋月一節課講完,他就招手讓蘇秋月出來了。
蘇秋月道,“大隊長,我講的咋樣,這課本上我都懂。”
郭大隊長差點一口氣沒出來,“你當然懂,但是孩子們懂嗎?你沒看到他們睡覺嗎?”
“我喊了,他們應了之後繼續睡,我也沒辦法。這些娃太皮了。”
蘇秋月不覺得自己沒講好。學習態度很重要,這些孩子們態度太不好了。
聽到這話,郭大隊長更氣了。
他當然知道隊裡的孩子又野又皮不好管。這要是沒有蘇老師之前的對比,他也不怪蘇秋月沒本事。
但是有了對比之後,這顯得蘇秋月這話全都是無能的藉口。
他嚴肅道,“不用多說了,你不適合幹這個,去上工去。”
然後揹著手去辦公室那邊找蘇曼。
很快,蘇曼就過來上課了。
蘇秋月眼看著自己妹子走進了課堂裡面,拍了幾下手掌,然後二話不說就讓全班的學生開始唱歌。歌聲洪亮,頓時讓那些睡覺的孩子給驚醒了。
等這些孩子們醒來之後,蘇曼又笑著讓大夥道,“來,咱們一起唱拍手歌,都拍起來。”
幾分鐘之後,聲音結束,孩子們都醒了,蘇曼開始講課。
講課的時候,蘇曼時不時的留一個懸念,提一個問題。還穿插一個寓言小故事,或者一個數字遊戲,讓這些孩子們沒有一刻是空閒的。一堂課下來,都在積極的聽課。
蘇秋月:“……”
經歷了學生們的差別對待之後,蘇秋月魂不守舍的去上工。
太陽底下,曬的人頭皮都疼。
李春花看到閨女來了,心疼的給她腦袋上包了一塊布,“你咋來了,不講課了?”
蘇秋月點點頭。她現在都不知道,為啥自己就沒有蘇曼做的好。
“娘啊,你說我真的不如二丫有本事嗎?”
“……你們都有本事。當然,二丫確實很有本事。”都是自己閨女,李春花實話實話道。
蘇秋月聽到這話,頓時滿心酸澀。
連娘都要強調二丫有本事,這不就是說她不如二丫嗎?
幹了半天的活,蘇秋月累的都要脫層皮了。
她堅定了自己要離開農村,進城的偉大目標。
晚飯照樣吃的野菜玉米糊糊。
吃個半飽,壓根就不夠。
因為她糧食關係在學校,平時吃學校食堂,比在隊裡還是要吃的好一些。
在學校能吃七分飽,在這裡只能吃五分飽,還要幹活。
吃完之後,蘇秋月就去洗澡準備和家裡人聊聊自己的偉大前程,然後看看家裡能不能資助點啥。畢竟是一人光榮,全家沾光。結果全家人竟然都出門了。
連才一歲的小侄女小米粒都被二嫂宋玉華抱著出門了。
“二嫂,這是幹啥啊?”
宋玉華急匆匆道,“去搶位置啊,小妹掃盲呢,咱去晚了沒好位置。”
說著就端著個小板凳跑了。小米粒還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
廣場上這會兒已經坐滿了人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要唱大戲看電影呢。
趁著天還沒黑,蘇曼就先將今天要講的幾個字都貼出來了。
然後開始給大夥兒講這些字。
雖然夏天天黑的晚,但是天也是越來越暗,等蘇曼這邊講完了,再讓大夥兒學字的時候,大夥兒已經看不清楚這些字長啥樣了。
好在大夥兒也不是真的來掃盲的,就是來聽故事的。蘇曼也不是真的給大夥掃盲的,也就是來混聖母點的。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即便字看不清楚,依然拍掌叫好。
蘇秋月默默的站在人群裡面,看著臺上萬眾矚目的蘇曼。
她覺得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兒。
多的都讓她有些不真實了,感覺像做夢一樣的。
晚上回到家裡。蘇曼才衝了澡,大嫂林雪菊就自覺的去幫著洗衣服了。然後提醒抱著孩子的宋玉華,“玉華,明天就歸你了。”
宋玉華柔柔道,“我記著呢。”
蘇秋月:“……”
晚上回到房間裡面,蘇秋月躺在床上,看著已經躺在床上睡覺的蘇曼,聲音有些酸溜溜的,“二丫,你變化好大,姐都要不認識你了。姐記得,你以前都不愛理人。”
蘇曼睜開眼睛,“是我變化太大,還是你壓根沒變化?”
蘇秋月皺眉道,“你這話啥意思?”
“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每個人都會成長的。你不進步,別人就會超越你。”
蘇秋月微微激動道,“你的意思是你會超越我?二丫,我可是你姐!我好歹也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唸的高中,我以後是要進城的。是,我現在是不如你舒坦。可是,咱要看以後。”
沒錯,二丫現在不用下地又咋樣。只要自己進了城裡了,就和她是不一樣的了。
蘇秋月覺得自己沒必要氣餒,自己還是家裡最優秀的孩子。以後家裡人還是會圍著她轉的。
蘇曼懶得和她爭論,蘇秋月實在算不上優秀。但是和蘇家其他人比起來,顯然是在矮子裡面拔高個兒,所以顯得特別優秀。但是問題來了,因為這種對比產生的虛假優秀,導致她內心深處可能有點兒好高騖遠。這也是蘇曼和她接觸的時候所觀察出來的。
要讓蘇秋月徹底的認識到自己的不足,當然是要讓她接受現實的洗禮才行。
蘇曼拿著芭蕉扇給自己扇了扇風,然後眯著眼睛睡覺。可惜耳邊不停的傳來蚊子嗡嗡嗡的聲音,讓她睡的並不安穩。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沒加更,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