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寶在一旁看著她們姐妹倆一邊哭, 一邊問著對方過得好不好, 不知怎麼地,眼圈也跟著紅了起來, 小小聲的喊方如鳳,“娘......”
相擁而泣的姐妹倆從團聚的驚喜中回過神,方如鳳拿衣袖擦了擦眼淚, 把徐寶牽到方如蘭的面前, “寶兒,這是你親媽,快叫媽媽。”
徐寶看著眼前的婦人雖然已經快到四旬年紀, 但身材姣好, 面部白皙,手指素淨沒有老繭, 看起來像是沒做過甚麼粗活兒的樣子,就知道她現在的日子過得有多好, 不由靦腆的喊了她一聲,“媽。”
她在打量方如鳳的同時, 方如鳳也在打量她, 見她五官精緻, 膚色紅潤白皙, 一雙杏仁眼又大又亮,身上穿著一件白花粉底上衣,同色大喇叭褲子,顯得整個人嬌俏大方, 跟年輕時候的她如出一轍。
聽見徐寶叫她,她楞了一下,緊接著眼圈又紅了紅了,抑制住自己的哭聲,顫抖著“哎”了一聲,“徐寶,你叫徐寶是吧?你跟我年輕的時候長的一模一樣,我看見你,就像看見年輕時候得自己......快過來,讓媽看看......”
徐寶也挺大方,直接走到她的面前,一手圈住她的腰肢,撒嬌似的喊她,“媽,我終於見到您了,這些年您過得好嗎?”
她不認生的舉動,還有說話行事都不忸怩,一點都不像是農村出來的姑娘那樣羞澀拿不開,有種城裡姑娘特有的大方勁兒。
“好,這些年我過得挺好的。”方如蘭喜得眼淚直流,一把摟住她,仔細的瞅了她一番,連說幾句好孩子,招呼方如鳳,“二姐,咱別站在這裡說話了,回屋去吧。”
方如鳳當然沒意見,一邊跟著她往房區裡走,一邊問起她這些年的近況。
方如蘭緊緊拽著徐寶的手,領著她們兩個朝一棟只有四層高的筒子樓走去。一邊領著她們朝頂樓爬,一邊說起她這些年遭遇過的事兒。
當年她把徐寶交給方如鳳之後,就獨自上北京來找那負心漢討要一個說法。
花了近一年的時間把負心漢找著了,但他已娶妻生子,無法再娶她。她大吵大鬧一番,負心漢便在北京二環個火柴廠裡給她找了份工作做。
負心漢是北京某紅二代的子弟,她惹不起,鬧過一番後,她知道再折騰也不會有好結果。拿到屬於自己的損失賠償後,她就在火柴廠上了十多年的班,不僅升級加薪,還找了一個對她好的男人結婚,又生了一個兒子,現在才十五歲,日子過得還算美滿。
早上她二嫁名為吳中明的男人接到電話,知道徐寶母女要過來,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雞鴨魚肉各種菜,又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這才去上班,一會兒中午才回來。
說話間,她們到達了方如蘭的屋子,跟徐寶想象的他們一家子擠住在一堆的情形不同,吳忠明是火柴廠副廠長,方如鳳是火柴廠婦女主任,兩人都是重量級的幹部,分房子的時候格外優厚,分到手的房子居然是一廳兩室,格局不屬於後世公寓房的架勢。
徐寶瞧著這屋子雖然面積有些偏小,一廳兩室加起來不過五十多平米,但因為把客廳和陽臺打通的緣故,竟然讓小小的客廳看著寬敞透亮。再加上皮質沙發,茶几飯桌,地面乾淨整潔,居然讓徐寶產生一種鄉巴佬進城裡人乾淨屋子裡,無從下腳的感覺。
在鄉下呆久了,習慣了土屋木板床,乍一來到城裡,看著四處被收拾的乾乾淨淨,沒有丁點泥土的乾淨屋子,她還真是不習慣。
方如鳳跟她同樣如此,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只覺得自己沾有泥巴的鞋子會把這乾淨的客廳踩髒了,半天都沒有進去的跡象。
方如蘭進去了一會兒,見她們母女倆還在門口,楞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心中一酸,把她們都拉進屋子說:“不要怕踩髒地兒,我都是鄉下人出身,我還怕你們踩?只是吳俊他爹愛乾淨罷了。”
“弟弟叫吳俊麼?”徐寶把包裹裡帶的各種特產一一拿給方如蘭,而後坐在沙發上問:“他現在是在讀書嗎?”
“他已經停課了,今天跟著他爹去廠裡參觀實習,等明年他年紀到了,他爹想辦法把他弄到廠裡去上班。”方如蘭說起這個,臉上也是一臉無奈,“你弟弟他功課挺不錯的,可最近風頭緊,那些知識份子被下鄉的太多,我和你吳爸爸怕他被下放去不知名的地兒受苦,只能勸他放棄學業轉進廠裡上班了。”
她說完,也不等徐寶兩人作何回應,看見她們帶了那麼多東西,埋怨道:“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幹甚麼?多浪費錢!我甚麼都不缺,你們把錢票留著自己用就好,一路帶過來,得多累啊!”
方如鳳就擺手道:“累啥,這是寶兒的一番心意。你收著就成,這麼些年來你也給她郵寄了不少錢糧,她孝敬你是應該的。”
“是啊媽,您就收著,這是我的心意。”徐寶笑著附和,“我現在是村裡的會計,每個月有十五塊錢的工資,您以後別再給我郵寄錢了,您把錢都留著,給弟弟以後娶媳婦用吧。”
方如蘭楞了楞,而後笑了起來,“好。”
其實徐寶早在做記分員的時候,就讓方如蘭不要再寄錢過去,方如蘭沒聽,她覺得虧欠這個孩子太多,只能用金錢彌補。也幸好她嫁了一個好男人,一直支援著她,否則她也不會有今天,見到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兒。
當下方如鳳在廚房忙活開了,徐寶和方如鳳想幫忙,都被她摁回沙發上,給她們端來鄉下罕見的蘋果、香蕉、葡萄等等水果,讓她們休息著。
方如鳳是第一次吃香蕉和蘋果,只覺得酸甜可口,好吃的不得了,心裡直感嘆這首都就是不一樣。這些水果,她們鄉下人別說吃了,見都沒見過,這差別不是一般的大,當下動了要把徐寶留在首都的心思。
她自私了十九年,如今孩子大了,孩子親媽和物件都在首都,方如鳳覺得是時候放手,讓孩子得到一個更好的未來。讓孩子留在這裡,怎麼著都比面朝黃土,背朝天整天下地幹農活的鄉下好吧?
再說孩子留在首都,又不是跟她斷絕關係,只要她想,就隨時可以坐車來看孩子,雖然遠了點,但總比拘著孩子,讓孩子在她和物件親媽之間為難吧。
徐寶不知道方如鳳的心裡變化,只覺得有些神奇,這年頭太貧窮,鄉下基本沒甚麼果樹,大多都是自家院裡種兩顆果樹,或是去山上摘些野果子吃。
像蘋果和香蕉,西南地界陽光不夠,基本長不出來,倒是野葡萄,徐寶帶著強子他們幾個滿山瘋跑的時候找過好幾回,一串串的只有小孩拳頭大小,葡萄只有筷頭那麼大,吃進嘴裡又酸又澀,她吃過一回就不敢再吃了。
強子幾個卻喜歡的不行,因為沒啥零嘴吃,有野葡萄吃,縱然味兒不大好,他們還是覺得,有的吃就不錯了。
徐寶對水果沒有太大的愛好,所以嘴裡吃著香蕉,她只驚奇了一下,倒也沒有太大的感覺。
兩人正吃著,房門開啟,走進來一個兩鬢髮白,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十五六歲,長相頗為清秀的少年,揹著一個軍綠色揹包進來。
徐寶母女和那兩人看見彼此都楞了楞,那個男人率先回過神來,笑著走到徐寶面前,“你是徐寶吧?我是你吳叔叔。”
“吳叔叔,你好,我是徐寶。”徐寶站起身來,笑著喊了他一聲,又偏頭看向他身後的少年,“你是吳俊吧,你好。”
吳俊是個面板很白的少年,眼睛和徐寶有些像,都是大雙皮眼睛,看人的時候有種明媚眼光的感覺。
他看了看徐寶,先是怔楞了一下,隨即輕輕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姐,你好。我聽媽唸了你十多年,終於見著你了,你跟我長的真像。”
徐寶看著少年那爽朗的笑容,不知道怎麼地心頭一熱,有些酸酸的衝他笑了笑,想說甚麼,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哎,老吳,你們回來啦?”方如蘭在廚房聽見動靜,拿著鍋鏟走出來,免不了給他們雙方一一做介紹。
眾人寒暄了一番,方如蘭把做好的菜一一端出來,徐寶把她在火車買的酒拿出來給老吳,方如蘭少不了在旁邊說她浪費甚麼的話兒。
徐寶笑著道:“也沒花幾個錢兒,就是想著好不容易來北京一趟,想孝順爸媽來著,爸要是不喝酒,送給親朋好友也好啊。”
她叫爸媽叫得太順口,直接把方如蘭一家三口喊得都停在夾菜的動作,方如蘭眼圈紅紅的,拿眼直瞄吳中明,後者接過徐寶手中的汾酒,開啟瓶蓋,樂呵呵的道:“既然是咱閨女兒孝順我的,我當然要喝上兩杯嚐嚐味兒。”
方如鳳也挺高興,她知道她妹子嫁的這個男人是掏心掏肺對她妹子好,不說別的,單說吳中明允許她妹子拿工資補貼前頭生的女兒,這就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氣度。
當下豪氣道:“也給我倒一杯,我在鄉下呆了半輩子,還沒喝過這麼金貴的酒呢。”
作者有話要說:世事難料啊,原本打算這個月日更多字的,現在老父親一倒……沒有多餘的時間碼字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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