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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2022-06-08 作者:鴆離

 入夜後, 徐寶下工回家,方如鳳還是忍不住又問了她一遍,是不是看上陳淵了?

 徐寶有些無奈, 跟她說了幾句應付過去,洗漱一番就上床睡覺。

 許是上工太累的緣故, 半夢半醒間, 陳淵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一直在夢中出現,他那似笑非笑,低沉悅耳的“真沒有?”三個字一直迴盪在耳邊。徐寶能清楚的聽見自己在夢中的心跳加速聲,以及自己那面紅耳赤,嬌羞得不像是自己的模樣。

 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等她醒來, 天還沒亮。她想倒回床上繼續睡,心裡卻不知怎麼地安靜不下來, 就起床穿上衣裳,想在村子裡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冷靜冷靜。

 清晨的大興村十分寧靜,沒有現代城市的車水馬龍喧譁聲, 整個村子靜的連沉睡在夢中的村裡人打鼾聲, 都能聽個一清二楚。

 徐寶走在鄉間小道上,牆角地頭到處開著秋日特有的野菊花,白的黃的,一團團一簇簇, 芳香撲鼻。還有那成群結隊的麻雀,在村道兩旁的小樹上不斷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叫著。看見有人走過來,便一窩蜂展開翅膀,刷拉迅速飛走。

 那速度之快,生怕來人把它們抓住弄去吃了,徐寶只看見幾道小小的影子快速消失在眼前,好笑的搖搖頭,順著村道往溪河邊走。

 當了近一個月的計分員,她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各種不適應,到如今大小事情都能應對,已經習慣每天早出晚歸的上工日子,就再也沒有閒工夫到村子附近溜達玩耍了。

 現在已經快到十月金秋,大興村大半的樹木植被都枯黃枯萎,一片秋日的蕭瑟景象。徐寶聽強子說,溪河邊長了不少野菊花,正好她今天起得早,就想趁這會兒有空,親手摘些野菊花曬乾,到時候給在北京的親媽送去,了表孝心。

 剛走出村口,就看見一個身形挺拔的身影,閒閒得站在一顆樹下,目光卻是直直望向她這邊的道路。

 徐寶眼皮一跳,下意識的想轉身換條路走,卻聽那人說:“早。”

 徐寶身子一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硬的笑了笑,“呵呵,是好早啊,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啊?天才矇矇亮呢......你到咱們大隊來幹嘛?”

 “等你。”陳淵穿著一身淺灰色秋衣,同色長褲,襯得兩條腿筆直修長,看起來清爽利落又帥氣。

 看見徐寶聽完他的話張大嘴巴,一副遭雷劈的樣子,他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伸出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朝她偏了偏腦袋,“去河邊走走?”

 徐寶已經猜測到他為何出現在這裡,頓時一陣心跳如鼓,聲若蚊吶的“嗯”了聲,跟在他的身後,朝溪河邊狹窄的道路走去。

 秋風徐徐,溪水潺潺,空氣清晰,風帶來野菊花和泥土的芬芳,襯得前面那人的身影越發修長。

 徐寶恍恍惚惚的跟著那人的腳步走著,隔著清晨薄薄的霧水,能看見村子那頭已經有人家的煙囪升了裊裊炊煙。

 快到上工的時候了,她心想著,忽的感覺前頭那人停住腳步,她也趕緊收腳,聽見那人近乎縹緲的聲音問:“懶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徐寶憋住心中怒吼,她不是懶姑娘的話兒,生硬的回答:“十六了,你問這個幹嘛?”

 陳淵回頭,眉眼間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大你整整十一歲。”

 “甚麼意思?”徐寶決定裝傻,不接他的話茬,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陳淵看她眉眼眉眼彎彎,眸子裡潤了一層水光,眼神卻狡黠的像只小狐狸,登時笑了起來,“我明天要走了。”

 “去哪裡?”徐寶心中一緊,又覺得自己表現的太焦急,趕緊抿嘴,低下頭不再吭聲。

 小姑娘一副受委屈的模樣,陳淵也不想再逗她了,從懷裡掏出一封寫好的信,塞到她的手裡,“我回軍隊,國家需要我。這封信,等我走後你再開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幫我照拂下我妹妹。”

 徐寶接過那封信,看都不看一眼,氣鼓鼓的捏在手裡,心裡頗不是滋味,重生以來第一次春心初動,沒等到預想中的告白,反而等來離別,這算甚麼事兒啊!

 陳淵看得好笑,探身將臉面對面的看著她,“生氣了?”

 突然放大的面孔嚇了徐寶一跳,下意識要往後退,卻被他一隻手箍緊後腦勺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眉目英挺的英俊面龐,臉漲得通紅,“誰生氣了!你放開我,我要走了!”

 “不生氣,那麼著急走甚麼?我話還沒說完。”陳淵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她那小巧瑩潤的紅唇,臉上帶著一抹痞笑,“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物件,在我回來之前,不準跟那些男知青有任何交集,也不準聽從你爹孃的話,隨便找個人嫁了,我會回來娶你。”

 兩人靠得太近,隱約的曖昧在兩人一呼一吸間,顯得如此綿延悠長。

 徐寶心不受控制的跳動得厲害,白淨的小臉早已紅的像顆小柿子,剛想反駁,突然唇上一熱,陳淵整張臉放大了數倍在她眼前!

 意識到他做了甚麼,徐寶整個人呆住了,只聽見自己心臟呯呯狂跳不停的聲音,陳淵再說甚麼話,她是沒聽清,腦海只有一個想法,天!我的初吻就這麼沒了!跟想象中的熱烈纏綿感覺完全不一樣啊!就這麼蜻蜓點水一下就沒了?

 徐寶咬了咬嘴,心裡有些不甘心,腦子一熱,也不知道自己咋想得,猛地踮起腳尖,雙手勾住陳淵的脖子,把他腦袋往下用力一勾,狠狠的吻了上去,“到了軍隊記著想我!不準跟其他女兵卿卿我我,不准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跟我分手另娶她人!”

 陳淵陡然失笑,眼角往上吊,帶著一股邪壞的氣質,直直看著徐寶。只把她看得滿臉通紅,臉往他胸口裡埋,一副丟死人的模樣,這才將她擁進懷裡,笑著說:“記住了。”

 因為今天是知青是第一次下地幹活兒,李建國怕那些城裡來的知青不會用農具,便起了一大早,領著兩個老莊稼把式就往知青點裡走。

 到了知青點,可把李建國氣笑了,昨兒那幾個知青還東嫌西嫌,嫌棄床板硬,沒有棉被,茅草頂不夠安全啥的。今兒全都睡在木板床上,那呼嚕聲一個比一個響,天都快曬到腚了,他們還昏睡著沒有起來的跡象。

 李建國臉黑成黑鍋底,扯著大嗓門兒一吼:“都麻溜的起來!現在幾點了?咱們隊上的人都下地老半天了,你們還在睡!是不想吃飯了?”

 知青們被他大嗓門嚇醒,住在裡面的女知青更是驚呼不斷,捂著胸口,一副被人看光光的樣子,羞窘的把房間門關上,一邊罵李建國不要臉,一邊磨磨蹭蹭的穿衣洗漱。

 李建國那個無語,這些女知青睡覺的時候就脫了秋外套,裡面穿的長衣長褲的秋衫,把所有的肉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再睡得覺,這會兒罵他無恥,他還不能跟她們生氣,那樣有失他一個男人和大隊長的風度,只能憋著氣在知青點門外頭等著。

 等這群知青磨磨蹭蹭的收拾完後,天上的太陽已經掛的老高了,李建國黑沉著臉,把知青交給兩個老莊稼把式,藉口自己有事兒做,就腳底抹油直接溜了。

 這兩個老莊稼把式倒挺負責,想著這群城裡來的知青可能連農具都不認識,除了教他們認識各種農具外,還手把手的教他們如何除草挖地灌水施肥等等。

 這時候是農閒時節,農活兒基本都乾的差不多了,平常就只是除除草、澆澆水、撒點肥神馬的,跟春種秋收那種超強度的重活兒比起來,簡直不要太輕鬆。

 可就算如此,對於這些知青來說,下地幹活兒依舊是困難重重。

 他們都是大城市來的年輕人,平時就跟第五大隊猜想的那樣,連碗都很少洗,更別說下地做農活兒了。

 說是拿鐮刀割草,實則全把自己的手指割的鮮血淋漓,拿鋤頭挖土,不是鋤著自己的腳,就是把人家長得好好的,有半人高的玉米杆全都鋤倒。撒個肥,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小心翼翼的舀一勺出來,結果舀太多,手不穩,灑得到處都是肥......

 老莊稼把式看著成片倒下的玉米杆,心疼的手都在抽抽,說話就不客氣了,“你們倒是長點眼睛啊!你們究竟是來幹活的,還是來搗亂的?就你們這幹法,甭說記工分了,沒讓你們賠糧賠錢兒都算對得起你們了!還知識份子,響應首長號召呢,連咱鄉下人都能幹的事兒你們都幹不好,還有啥臉要工分換糧吃!”

 這話說得太實誠,戳得一眾知青面紅耳赤,個個心裡後悔的要死。

 現在不是全國強制要求知青下鄉的年月,他們這批下鄉的知青,都是主動或者選拔的優秀知識份子下鄉支農,當初他們應招下鄉,也沒甚麼大的想法,就想幹出一番大事業,帶領窮苦農民過上好日子。

 可沒想到,所謂的大事業,居然下地幹農活兒!還得撒那又髒又臭的屎/尿慪肥!

 一時知青們腸子都悔青了,可又不能離開。要想吃飯,還真的埋頭苦幹,努力幹活兒才有飯菜。

 等他們忙活了一上午,又累又餓回到知青點時,別的大隊人家已經生火煮飯,他們卻圍著土灶頭束手無策。柴火神馬的倒有現成的,可他們在城裡連煤爐子都不會使,更甭說使用鄉下土灶生火煮飯。

 生了半天火兒,都還處於啞火狀態。

 生火的周富強忙活半天,弄了一臉黑灰,四個女知青在旁嘰嘰喳喳,指手畫腳說個不停,話裡話外都是埋怨這鄉下哪哪都不好,哪哪都不順眼,他們六個男知青都沒啥用兒,連個火都生不燃之類的話。

 聽得周富強火大,也不生火了,讓那四個女知青自己煮,他們六個男知青吃生的,看誰熬得過誰。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十個知青經過日夜不間斷幹活訓練,總算幹得和村上那些半大的小子差不多了。

 雖然四個女知青每天只有半個小子的工分,每天兌換的糧食只能吃個半飽,到底不在像以前一樣矯情的看啥都不順眼,也不整天埋怨,愁眉苦臉的,只默默低頭做農活兒,連多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時間進入十二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的冷了。不過第五大隊地處西南,到了冬天一般都不會下雪,只是陰溼乾冷,隊上的人幹完農活兒一般就縮在家裡哪裡都不去。

 昨晚下了場大雨,今天還有點綿延細雨,冬天的活兒不多,也沒必要冒雨下地幹活兒。身為督工兼計分員,徐寶難得今天有空,一大早就穿著厚實的棉衣,打著一把油傘就去第四大隊的陳家看望陳秀。

 自從她和陳淵確定關係,她就乾脆的跟家裡人坦白,她娘雖然勸說了幾次,但因著陳淵真是兵蛋子的緣故,唸叨了幾次後,算是預設了他倆的關係,現在徐寶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陳秀。

 陳淵走後,以前跟著他做事的幾個混子都去了鎮上胡老闆那裡,很少回第四大隊。

 怕陳秀一個姑娘住在家裡不安全,跟陳淵交情最好的周嶽,就在陳家隔壁的空地上起了一間小茅草屋,隨時照應陳秀。

 到底孤男寡女,雖說陳秀今年才十三歲,可架不住大隊上那些流言蜚語,徐寶走到第四大隊,就看見遠處有兩個大嬸兒明顯要朝她這邊走,看見她的時候就退了兩步,轉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好似避瘟一樣。

 徐寶頓了頓,只覺陳家出了甚麼事兒,快步走到陳家,陳秀正在做早飯,見是她,高興的直把她拉進灶房燒火爐子前,讓她烤烤火兒。

 灶房裡炊煙裊裊,鍋裡咕嚕咕嚕冒著蒸汽,灶臺上放著兩盤炒好的小菜,仔細一看,分量很大,完全不似陳秀一個人吃的分量。

 徐寶不用多想,就知道那多餘的分量是給誰吃的,她往灶膛裡塞了一把柴道:“你哥前兩天給我寫信,說他在軍隊裡一切都好,就是比較掛念你,讓我時常來看你,還說可以的話,讓你跟我住一起,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陳秀揭鍋蓋的手一頓,秀氣的眼睛閃了閃,垂下眼簾說:“寶兒姐姐謝謝你,我一個人住就挺好。”

 徐寶蹙眉,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阿秀妹妹,你跟我說實話,你不想離開這裡,是不是因為周嶽?”

 少女懷春,總是會對照拂自己的人心生一絲不該有的心思,即便那人大上她一輪,可長久以來空虛的內心,以及一直缺失的父愛,總是能在那人的身上感覺到。於是她一再的沉淪,無法自拔。

 陳秀何等聰明,聽了她的話心中一驚,面紅耳赤的解釋,“不,不是......我只是不想離開生我養我的地方......跟周嶽哥哥沒有一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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