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修四的位置距離升降機的下落口還有兩米。
對方在步步緊逼的同時已經形成了合圍的勢態, 隨時都可能直接撲上來。
此時的喬緩甚至都能聽清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汗水混著血腥味從臉頰上滾落時的味道也變得更加濃郁。
雖然對方現在還未展示出殺傷性的武器。
但誰又知道這幫瘋子一會兒會不會突然從某個地方里掏出一把甚麼武器來對準他們的腦袋?
更何況這裡可不是喬緩他們熟悉的國內,而是屬於路立清的、可以任由他肆意妄為的主場。
敵進我退。
幾個呼吸之間, 喬緩已經能夠看清對方灰色的眼睛。
三人站成掎角之勢,互相補充的視角盲區的同時緩緩後退著。
而那群人似乎也沒有打算放棄把他們逼到絕路上的樣子,一步一挪的跟了上來。
升降梯迅速墜落後留下的缺口就在他們身後, 而眼前的敵人也終於要露出獠牙。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喬緩毫不猶豫的說了一聲。
“跳!”
聽到了喬緩的指令, 其他兩人幾乎毫不猶豫的同時錯後一步。
瞬息之間,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那個偌大的窟窿裡。
路立清只微微詫異片刻, 隨即聳了聳肩。
“這可是他們自己跳的。”
雖然喬緩他們跳下來的地方距離地面有足足八米。
但好在支撐著舞臺一直沒有倒塌的是還能勉強維持的鋼架結構, 不會因為幾個人的下墜而倒塌。
而他們在向下墜落的時候, 方才喬緩與卓揚為了讓葉一未不被壓住臨時做的輔助支撐也讓他們還有地方可以借力。
“你們先走!我馬上就追過來!”
他們才剛落地, 卓揚就看見上方也有人跟著他們跳了下來。
趁著他們正在空中尋找支撐點的時候,卓揚就將方才那些插進去用於維持平衡的鋼管都抽了出來。
喀喇——
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響動,本來就摔的不成樣子的升降梯徹底散了架。
而仍舊連線著升降梯兩側的纜繩, 直接把整個舞臺的往下帶的墜了一墜。
喬緩與卓揚在地上委身一滾、成功卸力之後, 便馬不停蹄的衝向了化妝間的方向。
那是他們唯一熟悉的地形。
路立清居高臨下的站在舞臺上, 透過臺上裂開的縫隙盯著那三個果斷離去的背影。
他不知突然間想到了甚麼,竟然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跑吧……拼盡全力的離開這裡。”
一絲瘋狂從路立清的眼中蔓延出來,猶如黑夜中的獵手。
他拉過了有著一雙擁有著碧藍色眼睛的男人,低聲說道。
“有機會就把他們結果了, 到時候我會幫你離開你想逃離的地方。”
男人詫異:“可是老闆的意思……”
路立清擺手, “老闆那邊自然由我來解決, 你只需要放心去做。”
藍色眸子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還是對著路立清點了點頭。
路立清看著消失在遠處的背影, 眸中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深。
他撫摸著自己手上毫無顧忌的吐露出獠牙的兔子戒指, 溫柔道。
“欣欣……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從另外一個世界裡帶回來……”
*
呼——呼——
負傷的幾個人每一次吐氣都比之前急促,氣氛也在追逐的過程中變的越發焦灼。
喉嚨裡的甜腥味也愈發明顯。
不過好在因為他們之前對在場觀眾的疏導,場館裡除了正在進行貓鼠遊戲的他們和路立清之外,似乎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媽的……他們又要趕上來了!”
卓揚聽了片刻便低低罵了一聲,隨手抽出用來掛演出服的硬質鋼管。
雖然方才他受傷最重,但卻在但在葉一未為他拔出了腿上的一塊玻璃後也恢復了以往的驍勇。
“你們先去化妝間,我來攔住他們!”
卓揚手中一震,與人同高的鋼管就發出了輕微的嗡鳴,像是一把磨掉了紅纓的長.槍。
後臺走廊這種逼仄的地方更適合於從小練武的卓揚的發揮。
喬緩點點頭,帶著葉一未與他擦肩而過。
而卓揚的表現也的確沒有讓他們失望,順利的為他們爭取到了逃走的機會。
只見將一節鋼管舞動地虎虎生風的卓揚把不斷追逐他們的人全都撂倒在了的樓道之中。
將衝在最前面的人往後一頂,卓揚又順手一推樓道里堆放著的道具桌椅,追逐者們急匆匆的步伐就被攔截在了轉彎處。
再過去一個拐角,修四就能來到自己的目的地了。
可正當幾個人要衝進化妝間裡的時候,一撮淺棕色頭髮卻從化妝間的門板後面後邊冒了出來。
那個孩子怯生生的看著他們,攥著門板的手也越抓越緊。
“該死,這兒還有個孩子……”
喬緩的太陽穴上已經有著青筋不斷狂跳,腦袋也在超負荷的運轉當中。
眼看著後面的那些人就要追到這裡來,現在就算是要分頭行動也來不及了。
雖然有著一絲猶豫,但是喬緩還是在進入化妝間之前就剎住了腳步。
喬緩近乎嘶吼的對後面兩個人說道,“我們走這邊!”
然後,他輕輕推了一把顯然已經嚇壞了的小男生,“你把門關好。”
說完,喬緩再次邁開長腿從化妝間前頭的那個拐角處折返。
他已經來不及看後面那個孩子有沒有乖乖按他說的做了,只能繼續和他們兜圈子。
喬緩帶著卓揚和葉一未在迷宮似的後臺拼命的奔跑著,直到肺部傳來一陣快要無法承受的灼熱。
就在喬緩覺得自己的肺都要快炸裂開來的時候,黑暗中卻突然伸出了一隻白嫩纖細的手。
“你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
“還有……謝謝你們救了的那個孩子。”
“拿好東西之後一直往右邊走,那有直接離場的通道。”
幾個人都還有些不明所以,一個黑咕隆咚的東西就被丟在了他們幾個面前。
而喬緩敏銳的觀察到,從那黑暗中急速縮回去的手腕上也有著和外邊的那些人一模一樣但卻有些模糊的花紋。
“小心!”
葉一未拽住了還想要往前走的喬緩的衣袖,同時緊盯著消失在黑暗中的那道人影。
喬緩定了定神,“我知道是誰把這個東西給我們送過來的,別擔心。”
然後他輕輕踢了那個揹包一下,確定裡面並沒有甚麼可以被引爆的東西。
“他們就要追過來了,快把傢伙拿出來!”
就在卓揚帶著幾分決絕神情把路口堵上、給他們留出時間來開啟揹包的時候,走廊之中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砰——
就像電路突然被這一聲槍響轟開似的,喬緩沉寂已久的耳麥的另一端也傳過來了一段讓他們熟悉無比且安心的聲音。
對方發來的訊息讓喬緩的表情終於不再那麼凝重。
心思一陣翻滾,喬緩走上前按住了葉一未的手垂眸道,“不用折騰了。”
喬緩和卓揚葉一未一起走出門去,凝視著站在他們對面神色莫名的路立清。
高舉雙手的同時,喬緩用肩膀頂開了對準了他們的槍口。
“休戰吧,我們投降。”
*
車上不止喬緩一個人,但車裡卻安靜的可怕。
上車之後就被蒙上了眼睛的喬緩突然有一陣熟悉的感覺。
他和卓揚參加《荒島》,熟悉起來的契機也如現在一樣——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說。
那時候還完全不熟悉的他們,只用了幾個招式便真正的打了招呼。
可此刻他卻聽不到那陣熟悉可靠的喘息聲。
路立清甚至謹慎到沒有讓他們坐一輛車。
雖然喬緩有心記住這一路上的特徵,但除了車輛行駛過程中無法避免的顛簸以外,他幾乎得不到其他任何有用的線索。
不過,從他被蒙上眼睛推上車開始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喬緩終於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變化。
車內的溫度開始下降、溼度有所上升,並且在水平位置上的感覺開始出現偏移……
喬緩確定了,自己現在或許正往這座城市的某個山區中行進。
眼罩後的眼睛緊緊閉上。
喬緩在減小車內光亮對自己影響的同時,他需要儘可能的感知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而同樣被困在其他車裡的卓揚和葉一未也保持了一路的緘默,無所不用其極的蒐羅著訊息。
*
似乎是進入了某個秘密基地。
運輸他們的車輛停止,緊跟著,喬緩覺得自己好像被轉移到了推車式的東西上。
隨著可能是這裡工作人員的離開,喬緩的位置也被固定在了一個氣流平緩、似乎是透過中央空調調節溫度的地方。
雖然手腳都被束縛在了一個造型奇特的機器上,但是喬緩仍然在用自己的脈搏數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所以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喬緩可以確定現在至少是已經舞臺事故發生之後的三個小時了。
三小時,足夠開到這座城市的遠郊,遠離人群的地方了。
而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應該是一個實驗室。
他本打算眯起眼睛慢慢適應現在的強光環境。
可是當喬緩看見不遠處站著的那個陌生男人的時候,身體立刻隨著大腦響起的警報訊號緊繃起來。
如果說路立清的瘋狂是寫在臉上,那麼這個男人就把自己的野心深深的藏在了他看似平靜的表情下面。
擁有著純金髮絲的男人眉眼輪廓都很深邃,是一個典型的北歐人長相。
可是不知為何,喬緩總覺得他的面相看起來有些不大自然。
就好像……他是從電腦裡走出來的一樣。
“Well,well……不必如此緊張。”
男人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笑意走到喬緩身邊。
雖然男人臉上的笑容很淺,但是喬緩卻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的確十分愉悅。
既然對方對自己這麼感興趣,看來他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而且……
他也需要從這個人的口中得到更多就連林向楠和凌楫都不知道的訊息。
於是,喬緩把這個人的面孔都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之中,才緩緩道。
“初次見面,請問你是?”
“我是一個對你們幾個很感興趣的人,你可以叫我Creator……”
男人吐音清晰,他的中文水平遠高於喬緩之前見過的所有外國友人。
“我曾經看過不少有關於你們幾個的影片、短片,還特意為你們的到來而讓人為你們慶祝。”
“原來是你安排那些人給我們應援的。”
喬緩笑了笑,左手小指以一個奇異的角度碰到了他袖子上的紐扣。
“沒錯,因為我的屬下們都很樂意去見一見讓我都提起這麼大興趣的人到底是個甚麼樣子。”
說著,喬緩對面那個投影螢幕上就出現了一則關於修四的影片。
這一段影片明顯經過了精心的剪輯,還根據場景增加了一些適當的特效。
其中採用的為數最多的鏡頭,來自於修四第1次為電影獻唱推廣曲的那個畫面,《塞外星河》。
在這逼仄狹窄的空間裡,看著無數星河緩緩流淌,星際間的戰火如煙花般綻放、蔓延……
頗有種淒涼壯烈的美感。
對方似乎看的津津有味,喬緩自然也客隨主便地跟著他一起看了起來。
當時初入娛樂圈的他們演技還比較青澀,不像現在這樣已經被陳夕活生生熬成了一根老油條。
幾個月的時間,真的恍如隔世。
而且喬緩很快就看出來影片素材與他們官方釋出的版本似乎不大一樣,他們的臉被加倍投放之後反而更加清楚,每一個動作,甚至肌肉線條發力的過程,都格外明顯。
似乎,影片裡所採用的素材是透過某種科技手段復原過的……
如此高畫質的MV擺在他面前時,喬緩也意識到了他們的發力方式顯然與沒有專業訓練過的人,甚至和墜在龍尾的白吉克,都有著明顯不同。
如果真的如Creator所說的那樣已經把這些影片盤的都快包漿了,恐怕在這個人的眼中,他們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影片終於播放完畢,喬緩也毫不客氣的把出現在最後的、剪輯影片的人的名字記在了心裡,但他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謝謝你的關照。不過你費盡心思把我們都弄到這裡來,是為了要一個親筆簽名嗎?”
Creator的笑容終於消失在了刀削斧砍般凌厲的臉上。
“當然不是。”
Creator又恢復了初見時的波瀾不驚。
“這次請你們過來,主要是想讓你們幫我做一個實驗……”
“我之前失敗了太多次,甚至都已經打算放棄掉這個專案好了。”
“不過……你們的出現又讓我燃起了一絲希望,所以我必須讓你們來到我的地盤上。”
“當然,這幾天我把你們所有出鏡過的影片都看了一遍,我可以十分肯定的說,你們就是我所需要的最合拍的實驗搭檔。”
縱然終於窺探到了他們追尋已久的這個秘密,喬緩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分毫動搖。
他的目光慢慢掃視過自己身處的環境,掃過龐大的儀器與一個個試驗品儲存櫃。
最終,喬緩的視線在牆壁右側的那些實驗圖表上頓了一頓。
被掛在牆上的報告用顏色豔紅如血的筆寫上“Fail”這個單詞。
而出現在那些報告上的名字,恐怕就是這在這間實驗室裡產生的犧牲者。
當喬緩在腦海中把這整件案子和麵前這個男人的代號聯絡起來的時候,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些甚麼也就不難去揣測了。
Creator……
看來,他是想要“造神者”這個名頭。
只不過,Creator在心中構想的“造神目標”恐怕與現在普羅大眾所理解的意思的完全不同。
“那我還有機會活著走出這裡嗎?”
喬緩低著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輕聲問道。
Creator的眼中閃過一絲糾結,“唔……確實存在一定難度。”
“而且,我也不想讓你們活著走出實驗室。”
Creator的神色十分誠懇。
“你們太危險了,不是嗎?”
“還是小白鼠。”
喬緩嘆了口氣,無奈的聳聳肩。
“恐怕我已經沒有不答應的可能了吧?”
“的確如此,所以我建議你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Creator再次笑了起來,把喬緩的袖口解開、露出裡面的貼片。
“至於我為甚麼會跟你聊這麼久的時間,也是想要分散你的注意力……”
“以免你發現這個東西之後,把它們弄下去。”
把所有的貼片都展示給喬緩看之後,Creator又將偽裝成袖釦的通訊儀扯了下來。
“雖然體外程式直接連線到你的神經末梢會有一點點痛苦,但我相信你可以堅持下去的。”
“而且……我也相信再次見面的時候你們一定會成為我最滿意的作品。”
“你們所擁有的一切優勢,都會成為征服那些把偶像當成神明的愚蠢人類的尖刀。”
說到自己的偉大計劃時,Creator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興奮到近乎狂熱的笑容。
“所以……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
“不然我就只能解讀你腦袋裡殘存的那些資料,再匯入到另外一個人身上。”
“如果我這麼做的話,這麼多年你苦心孤詣想要隱藏的秘密恐怕也不會再是個秘密了。”
“所以,請你趁我還對那些不感興趣的時候,好好享受吧。”
在Creator就要把大門關上的一瞬間,喬緩覺得劇烈的痛感完全不講道理的來往於他的每一寸神經中。
他的眼睛一下子變得無比血紅,卻還是等大門關上之後才咬著牙維持著最後一線理智,對著做成了耳釘形狀的耳麥低吼道。
“白吉克!你聽清楚他的計劃了嗎?”
“立刻把我們兩個的對話上傳到終端!”
另一側的門突然被推開,Creator帶著一絲憐憫的表情再次走到喬緩面前。
“你以為你的那個朋友是怎麼破開我的防火牆的?透過他自己做的那些小程式嗎?”
“不……是因為我早就發現了你們的真實身份,所以特意放了一道口子出來。”
“我可以讓他安全透過,也可以讓他被徹底鎖定。”
“而且我盯上的也不只是你一個人……””
“那隻現在在我的迷宮裡亂竄的小老鼠,有著連我都不得不調動出最強防火牆來對付的聰明腦袋。”
Creator笑著,他開啟螢幕的同時強迫喬緩看著就要走到出口的白吉克是怎麼被自己的手下再次抓回來到類似的房間裡的。
一遍一遍,宛如永遠無法將巨石推到山頂的西西弗斯。
“當然還有你的朋友,那個肌肉線條極近完美的男人正有著一具我所需要的軀體。”
“而你們之中捲髮的那位,也繼承了他父母的天賦、他差點就可以成為一個世界知名的歌唱家,這種驚人水平,我怎麼可能放過?”
他每說到一個人,對應的房間畫面就會出現在喬緩的眼前。
卓揚和葉一未身上的血跡還未乾,卻已經雙目緊合,不知道是否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就連方才還在給他傳送計劃成功的訊號的白吉克也已經被捉了回來,正享受著和喬緩相差無幾的待遇。
全軍覆沒。
“至於你……”Creator彷彿沉浸於歌詠時代,吟誦一般的說著,“你是最有意思的一位,好好享受吧。”
“我又怎麼樣呢…”喬緩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但他很快露出了一個極其慘淡的笑容。
“我會配合你。”
“但如果試驗在我身上成功的話,你至少要讓他們三位中的一位可以活著的離開這裡,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