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點, 為喬緩和白吉克的“男團偶像針對性課程”終於結束。
下課之後，兩人就連和老師寒暄的力氣都沒有，便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了訓練室。
如果說這裡的“訓練”和他們之前在自己本職工作的地方相差無幾的話, 兩個人倒也不會如此疲憊。
但是星河娛樂的陳總認為他們之前一些節目的錄影如果深挖下去, 很容易查出他們有相關背景的痕跡, 因此給他們做了特別加訓。
導師之一甚至都是他們從未想過的一位也是臥底的過氣愛豆。
簡而言之，他們之前太優秀了, 之後不是不能這麼優秀, 而是要換個方式優秀。
這就需要改變很多習慣, 更是要對娛樂圈的平均水平有更深的瞭解——不光要看，還要學。
而且，這一次派他們出任務的那個人對他們的要求並不止於能在娛樂圈取得更多的訊息。
對於他們兩個人的安全問題，那個人也同樣看重。
所以除了一般的體能訓練以外，陳夕給他們安排的課程也多種多樣、無比繁雜。
為了能夠引蛇出洞、也為了在後續的採訪之中不暴露自己的資訊, 兩個人也只能硬著頭皮堅持下來。
近些天喬緩和白吉克就一直在惡補娛樂圈的相關知識和一些粉圈詞彙，幾乎把半個娛樂圈的八卦都聽了一個遍。
除了一般的舞臺耐力訓練以外, 陳夕還特意邀請了幾個曾經在各大八卦雜誌、娛樂週刊旗下退休的老油條主編在旁輔助。
這些人的作用就是在他們的體能幾乎在訓練之中耗盡的時候，丟擲一個個刁鑽且藏著陷阱的疑問。
面對著兩人是不是要把他們送出去當間諜的疑問, 陳夕坦然表示這是“娛樂圈修行”的無上心法。
“我會忍不住覺得自己畢業之後是要進情報科工作。”
又是一夜精神緊繃卻輾轉難眠的晚上, 眼睛瞪的老大的白吉克喃喃自語著。
經過了足足三天的折磨，喬緩相信, 就算是他家太后在自己半夢半醒的時候突然問他爹的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他也能直接甩出一組流暢無比又毫無意義的數字。
——娛樂圈大多面對記者的回答就是如此,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終於又活過了一天，帶著幾許疲憊神色走向連線兩棟大樓的懸空迴廊之時, 喬緩卻迎面碰見了一個自己極為眼熟的人。
那個人就像當初的小土豆一樣, 在看見喬緩之後眼睛裡都在放著光。
隨後他就像一個炮彈一樣, 直直的衝著喬緩奔了過來。
喬緩一時間還沒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下意識的想要閃躲。
可是在老師的折磨下已經四肢痠軟的他在察覺到出對方的確沒甚麼惡意之後，還是默默接受了這個過於猛烈的擁抱。
真的太累了。
真的好想回老家摸魚。
喬緩慢慢閉上眼睛，卻擋不住眼底的一片絕望。
“我以為陳總還是為是為了穩定軍心才跟我們說的那些話，沒想到你真的你真的……”
“而且你也來了，真是太好了……”
說著，李勳都有些哽咽。
他想起這人是誰了。
喬緩張了張嘴正要跟他打招呼。
被李勳聳動的斜方肌撞到下巴，喬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可是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在體力上幾乎能夠追得上他們幾個的鋼鐵硬漢……
怎麼短短的時間不見，突然一下子變得這麼容易傷感了呢？
星熠的事兒，對他而言打擊就這麼大嗎？
“啊……我一會兒還有訓練來著，趕時間。”
喬緩手上用了幾分巧勁，不著痕跡的將李勳的手從自己的身上甩脫。
李勳都還沒有看清楚喬緩是如何動作的，他的手底下就突然一空。
眨眼之間，兩人就拉開了距離。
在喬緩身上見識到的奇怪事情很多，李勳倒是已經就見怪不怪了。
可是，他在注意到路過的同事們怪異的眼神時，李勳就也忍不住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實在不好意思啊，突然見到你我太激動了。”
“不過……我還是要耽誤一會兒你的時間，先對你說聲謝謝。”
李勳說著就後退一步，隨後鄭重其事的給喬緩鞠了三個躬。
難不成他的家人裡也有這次案件的受害者？
喬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否定了這個推測。
不可能啊……這小子家裡有錢又有勢力，如果他家人在星熠出了事，恐怕早就和他們理論出個是非對錯來了。
那是因為甚麼事情，會讓他突然來感謝我？
正在各種思緒從喬緩的腦海中飛馳而過的時候，只見平日裡對著粉絲十分高冷的李勳竟然靦腆的笑了起來。
“我們能順利跟陳總的公司簽約、能夠繼續堅持我們的夢想，還多虧了你在陳總面前幫我們說話……”
甚麼簽約？
我說了甚麼話？
我們？難不成還有別人？！
在喬緩把他腦海中飄過的重要資訊飛速解讀出來之後，突然瞪圓了眼睛。
而此時的廊橋對面，有一些喬緩十分眼熟的面孔爭先恐後的湧了過來……
“多謝喬哥！喬哥萬歲！”
喬緩被那些人直接扛了起來。
耳邊聲音嘈雜，他能夠捕捉到的就只剩下了這些資訊。
＊
自從星熠徹底塌房之後，其旗下男團的所有賬戶幾乎都停止了更新。
官方釋出的調查通報雖然暫時沒有涉及到主角團，讓粉絲們心中清楚，現在恐怕正是調查的緊要關頭。
為了避免自己的言論讓無辜受累的偶像們的情況雪上加霜，OSOK主團和修四的粉絲們都很是自覺的停止了發帖討論的活動。
可是就在這一天。
早已停止日常更新的OSOK-X的官方賬戶底下的討論貼數目突然往上跳了一下。
廣場最上方的那一個小小的+1符號才閃爍了一瞬間，頓時就炸出來不少幾乎在24小時檢視情況潛水黨。
#據業內人士透露，修四復出有望！#
有不少粉絲一看標題便匆匆點了進去，可樓主只發了這一句語焉不詳的話。
感覺自己好像被釣魚了的粉絲們不甘心的拍著鍵盤，催促樓主把事情說的更清楚一點。
可是也不知道發帖人在幹甚麼，任憑回帖人怎麼質疑都遲遲沒有回應。
而有些等不及的粉絲，乾脆就在這篇帖子底下聊了起來。
“樓主這句話是不是胡編亂造的呀？”
“我看不像，這可是一個大粉頭的賬號……”
“對了，你們有沒有聽說星河在星熠出事之後弄了不少原本他們的練習生過來？”
“對！我朋友在一個和星河合作的廣告的拍攝現場，的確見到了不少從前星熠的人。”
“沒錯沒錯，前兩天我也看到李勳的保姆車往星河的公司底下停了，然後就一整天都沒動過！”
“修四呢！？他們也跟著過去了嗎？”
“這倒是沒有聽說，不過或許還在商量？”
“聽說這些年星河已打算進軍偶像團體的圈子，他們應該不會放過粉絲量這麼多的OSOk和修四吧……”
“星河這一次出手好快……星熠的練習生雖然不是質量量最好的那一批，但是底子也都還不錯。”
“而且現在他們公司出了那檔子事，星河把他們簽下來的價格一定很划算吧？”
“看來陳夕這人能處，有愛豆她是真敢籤呀！”
“555~我現在只是想知道主角團有沒有被一起簽下來。”
跟做日常任務一樣正翻著論壇貼的喬緩內心os：沒簽，純屬被綁架過來的。
“之前我怎麼聽說星河和星熠是對家來的，恐怕希望不大吧？”
“甚麼對家不對家的，現在星熠都倒閉了！只要他把修四簽過來，這兒就是我的快樂老家。”
“不方便透露名字的品牌方表示，陳總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各位姐妹們，再耐心等一下吧！”
其他人只看到了這幾行字的人，正想嘲諷著層主故弄玄虛。
可是，他們一看到後面綴著的明晃晃的「樓主」那兩個字時，都已經敲下來的字卻怎麼也發不出去了。
雖然這個訊息是真是假尚且沒有辦法確認，但總算是讓粉絲們看到了重新與他們相遇的希望！
其實粉絲的願望往往很簡單
——每一次入粉都是一次真心付出，能陪著自己的偶像走過一段歲月就彌足珍貴。
每一個偶像，都是他們心中某種美好部分的投射，只要有著這樣的一個盼頭，就能支撐著他們再走下去。
＊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OSOK主團和修四都要復出的傳聞不脛而走。
OSOK主團倒是合理，可修四……之前看上去就不太想營業的樣子，真的會和星熠劃清界限重出江湖嗎？
原本粉絲們還在擔心，被無辜捲進這場風波、還不像別的男團那樣有靠山的修四可能會就此解散。
可在得知陳夕幾乎把整個星熠的盤都接下來之後，不少其他團體的粉絲都在瘋狂地為這位手段和實力兼備的美女打call。
星河影視新綜藝的開機釋出會上。
有不少記者提前入場，更是早已準備好了關於與修四簽約的連串的問題。
發現大家更關心的好像並不是自己即將推出的綜藝時，陳夕面對著記者們的旁敲側擊淡定說道。
“我知道今天的許多記者朋友並不只是為了這檔綜藝節目而來……”
“大家想問的問題呢，我大概也能猜得到。”
“我可以負責任的對各位說，這檔綜藝裡一定有大家想看的東西……”
“至於甚麼時候會有一場公開表演，這個件事情的確還沒納入到我們的考慮範圍內。”
“星熠與我們的路子畢竟不同，一些練習生還需要經歷磨練，才能夠以更加完美的姿態登上舞臺。”
“不過也請大家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大家等的太久的。我相信消失在公眾視野中的他們，也一定很懷念與大家一起歌唱的日子……”
陳夕在釋出會上把他們的訓練說的雲淡風輕。
可是已經被累到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喬緩和白吉克卻再一次癱倒在地毯上。
而他們仍然在被那些無比刁鑽的問題為難的時候，腦袋裡想的卻是：
憑甚麼只有我們在這裡受這樣的苦……
修四，明明是有四個臥底的。
＊
新鋪的橡膠跑道上白漆尚未乾涸。
眼前樹木蔥蘢，卻有一道怎麼也擦拭不乾淨的血色蜿蜒其中。
遠處的教學樓依然按時按點的響起上課鈴聲，可是，此時校園中空寂無人，沒有人會再迎著鈴聲匆匆的跑回那裡。
喬緩面無表情的在攝製組早就已經佈置好了的場景裡往返穿梭。
看起來是在名正言順的摸魚的他，其實是試圖尋找出更多的線索。
至於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還不是因為陳夕所說的那檔綜藝也在他們的日程表裡。
無論是他還是白吉克，都沒有想到陳夕口中所謂的“老本行”居然是查案。
既來之則安之，趕緊搞定節目，就離退休更近一步。
但是與以往的探案綜藝不同，在這個1:1還原的案發現場當中，一切訊息都要自己蒐集。
除了死者的位置是固定的以外，就連犯罪嫌疑人和證人都要靠他們自己碰運氣才有可能找得到。
錄製已經進行了半天，喬緩唯一掌握到的線索就是剛才的那一條長長的血痕。
和導演組好心告知的“這裡曾經發生了一樁疑點重重自殺案”相比……
這說了不是跟沒說一樣嗎？
算了。毀滅吧。
還是找個地方光明正大的摸魚吧。
喬緩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陽，一腳走進了相對陰涼的教學樓裡。
可是正當喬緩轉過身來，熟練地躲過那些佈置在角落中的攝像頭的時候，居然看到了一個和他的動作同樣熟練的影子。
是人影。
斜對面樓道里的那個人雖然人高馬大，但他的腳步很是輕巧。
走在如此寂靜的地方，竟然也沒弄出一點會引人注意的聲響來。
看著地面上兩人的影子越靠越近，喬緩本能的想和對方拉開距離。
因為導演組曾經在他找到了道具之後，給了他一個關鍵提示。
犯罪嫌疑人有可能襲擊警察、保證自己可以順利通關。
而喬緩，就是這局遊戲裡的唯一一個警察。
也就是對方的唯一目標。
是的，陳夕本著燈下黑的原則給他安排了警察的身份，還說他表現的越正常觀眾越不會猜到他的真實身份，只會覺得他努力的入戲令人敬佩。
真就離譜。
可是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他並沒有給喬緩逃走的機會，而是藉助自己身在牆角的優勢直接對他出了手。
在對方選擇出手的那一瞬間，喬緩也憑藉著自己身體靈巧的優勢將對方絆倒在地。
而當正糾纏在一起兩個人都看清對方的容貌的時候，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你怎麼也在這？”
一句異口同聲的問話，讓兩個人臉上的笑意更濃。
“我師傅那邊又收了一批學徒過來，沒趕上和你們一起回公司。”
“師傅畢竟年紀太大了，他一個人又置辦不過來這麼多東西。”
“所以我就幫忙著照顧了幾天，這才找陳總來報到。”
喬緩誇張的嘆了一口氣。
“還好你來的晚，我和白吉克都被折磨的快要不成人形了。”
“小白也過來了？他不是眼看著就要畢業了嗎？怎麼又出來做執行任務……”
“他沒辦法不過來。”
喬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他的實習期還有一個月才結束，而且口紅的代言合約期也還沒結束，如果不過來的話，不止是賠錢，還要公開賠禮道歉。就算為了挺直腰板，他也還得在這家公司待著……”
“哈哈哈，他這是被人拿著短板了。”
卓揚無奈的笑了笑，卻又忍不住試探著問道。
“既然我們三個都在這裡了，那葉子會不會也……”
喬緩搖了搖頭。
“我來到公司之後還一直都沒有見過他。”
“我也拜託一些人去問了，可是始終都沒有葉一未的訊息。”
“可能是因為他的名氣太大，現在不得不找個地方避一避風頭吧？”
“唔……也是。”
卓揚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隨即與喬緩分享了一條十分重要的線索。
“我剛才去監控室裡檢視過了，這個學校的設定是在暑假期間，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任何人進出的。”
“可是這裡的監控卻在案發當天拍到了四個人的背影。如果說一個是受害者、另外的是犯罪兇手和證人……那最後一個又會是誰？”
“誰知道呢，或許兇手不止一個。”
喬緩聳了聳肩。
“要不我們就先去隨便找找吧，總在這裡坐著也不是個辦法。”
“聽說只要不能找出犯罪嫌疑人，遊戲就不會結束。完全不給咱們摸魚的機會……”
“對了，這裡的規則和以前那些破案節目都不相同。”
“不光是要找出兇手才行，還要避免兇手為了保全自己而對別人動手。”
“有意思……不過你應該不是兇手吧？”
卓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佯裝自己十分害怕。
喬緩哈哈一笑，直接拿出了一張製作組製作的極為逼真的警官證。
“我不但不是兇手，而且……”
“在這局遊戲裡，我還是一個鐵好人。”
卓揚立即進入錄製狀態，也不知道是在哪學的。
“啊？這個警官證會不會是假的？你才是真正的兇手？”
喬緩：……
鐵好人還要被懷疑是反派臥底。
真的要上演無間道嗎？
噠噠——噠噠——
樓道里傳來的隱約的腳步聲，讓兩人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無蹤。
兩個人沿著樓梯躬身上行，儘可能避免發出任何的聲響來。
二樓右側。
一個看起來就有些神經質的男生正在樓道里小範圍的踱著步。
他的眼神不斷在樓道里逡巡，卻始終沒有離開他身後的那道門太久。
“穿著黃衣服的是NPC……”
喬緩小聲道。
“如果我們過去的話有可能被擊殺，也有可能會獲得新的線索。”
“一起上。”
卓揚的聲音從喬緩後方傳來。
喬緩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兩個人隨即潛行到了男孩身後。
“你是誰？這門後有甚麼！”
卓揚出手極為迅速，直接從身後控制住了男生的行動。
“人不是我殺的，你們抓我也沒用！”
黃衣服的男生使勁了全身力氣拼命蹬踹著。
可他的力道完全不足以掙脫卓揚的手臂。
“好了卓哥，輕一點。”
喬緩默默給卓揚比了個拇指，笑著對男生道。
“既然你說抓你沒用，那就說一條有用的訊息出來吧？我們都沒有找到甚麼別的線索，你就當幫幫忙，好不好？”
男生雙目緊閉，肉眼可見的萎靡了。
今天的黃曆寫著不宜出行吧。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導演組：害怕。
陳夕還讓他們多照顧這幾位藝人，可面前的兩位真的不是本色出演嗎？
他們明明沒有劇本，為甚麼這倆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套路可以這麼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