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也不知道低頭忙碌了多久, 白吉克終於從電腦前面抬起頭來。
不似在舞臺上展現出來的純粹模樣，這一次，被垂落下來的髮絲擋住眼睛的他，瞳孔中殘留的墨色極深。
“三位, 我有個特別重要的訊息要告訴你們。”
說起關於自己專業方面的訊息, 白吉克的語氣便變得平緩又堅定。
卓揚和葉一未都沒見過白吉克這副模樣, 當即一愣。
喬緩問道：“小白, 你這是找到甚麼了？”
“明天第3期錄製就要開始, 而我剛才正好監測到了有人正在調配虛擬偶像這次舞臺上所需要的背景資料。”
“所以, 我就暗中觀察他們一會兒, 本來想看看他們明天到底會做個甚麼樣的節目出來的。”
“結果，我居然發現幫助組建虛擬偶像的有一組來自境外的資料正在執行遠端支援。”
“而他們的終端地址，也特別讓我眼熟……”
白吉克放大了螢幕正在展現的內容, 冷冷道。
顯示器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中, 有兩條看似完全不相干的地方被標紅了——
負責給虛擬偶像提供技術支援的終端地址，竟然與白吉克一開始查的走私案資金最終流向的地址有一定程度的重合！
案件的線索再次交疊起來。
“你是說, 這個虛擬偶像和凌楫、任著那條資金練的受益人都有關係？”卓揚連忙問道。
小白點頭：“恐怕是的。我查了他們足足三個月, 他們走私案的最終受益人一直一點馬腳都沒有露。”
“可是虛擬偶像剛一出現，就在我這邊顯示出來與他的地址極為接近的一個地方。”
“如果說這件事情跟他沒關係，我自己都不相信。”
白吉克說完，立刻就把自己搜尋到的線索再次傳回中端。
喬緩和葉一未也在聽完了白吉克的話之後, 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敏銳的直覺在提醒著他們，這件事情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他們所能掌控的範圍。
“哎！”
就在大家都在想著自己手裡的案子的時候，卓揚突如其來的大叫一聲。
“不好了！”
三人虎軀一震。
“卓哥怎麼了？！”
“是不是有人闖進來了？”
明白了自己正身處於危機之中，幾個人的神經本來就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而來自於此刻最踏實的隊友的一聲呼喊, 更是讓他們下意識地開始尋找手邊用以防身的一切武器。
原本安靜無比的密室之中, 頓時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你們這是……”
等到卓揚終於發訊息把姜吉安撫下來, 從手機螢幕前抬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手裡握著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凳子腿、正透過窗戶的一點縫隙向外面偷瞄的喬緩；
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拽出來了一截廢棄電線、嘴唇抿成一線的的葉一未；
以及神情緊張、高舉一個鍵盤，看樣子是隨時準備砸下去的白吉克。
卓揚：……
就是說，倒也不必如此反應過度。
卓揚看他們現在實在有些過激的反應一時無語，只好拿起手機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我說的大事不妙了，是姜哥那邊！不是這裡有人要偷襲，也不是我們馬上就要面對械鬥的意思，有點默契好嗎？”
卓揚癟癟嘴：“他發現我們不在宿舍，就在群裡發了十幾條訊息。”
“還給我們4個全都打了電話，結果咱們幾個一個都沒接到。”
卓揚見他們還在觀察著外頭情況無奈的嘆了口氣，只能挨個把他們手裡的東西都按了下來。
“還不都放下？”
“一會兒統一一下口徑，回去的時候別說漏嘴的就行……”
“哎呀，小白怎麼還舉著，健身嗎！？你們一個個的，把這破銅爛鐵當寶貝了呀……”
“才不是甚麼破銅爛鐵呢。”白吉克不甘地嘀咕了一句。
*
幾個人才剛邁進宿舍的大門，就看見姜吉正坐在燈光之下。
姜吉臉上的焦急神色尚未褪去，幾人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心虛浮現出來。
“姜哥……不好意思啊。”
“剛才我們出去放風，沒聽見手機在響。”
姜吉眉毛一豎：“你們幾個！”
“哎，要是在外頭遇見甚麼瘋狂的粉絲怎麼辦？”
“你們要是出了事，我該怎麼和公司交待？怎麼和江人寶交待？怎麼你們的家人交待？”
姜吉的脾氣一向不錯，看到幾人回來後臉色也不太板得住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能夠繃得住冷臉的那種人，只好嘆息一句。
“行了，你們回來就好。下次去哪裡記得跟我說一聲，可不許再這麼半天半天的沒訊息了。”
“沒問題！一切服從姜哥指揮。”
卓揚二話不說就敬了個禮，趁姜吉沒看到，被葉一未猛踹一腳，這才換成了一個深鞠躬。
動作十分利落。
姜吉抬頭，正好看到齜牙咧嘴的卓揚，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原本還有些餘怒未消的姜吉啞然失笑。
這四個關係是越來越好了。
“好了……你們既然都已經瘋夠了就早點休息吧，明天你們還要拍攝呢。”
“對了，卓揚你先出來一下。我這邊也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姜吉和卓揚一前一後走出了宿舍。
卓揚左右看了一圈，把姜吉拉到角落裡。
“你已經找到錄音在哪了嗎？”
再轉過頭來時，卓揚的神情就變得尤為嚴肅。
姜吉搖了搖頭，“雖然還沒找到，但我已經猜到她會把這麼重要的證據放在哪裡了。”
“你可以確定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嗎？我們的機會可不多。萬一打草驚蛇了……”
“袁媛在出事之前曾經給我寫過一封信，還叮囑我一定要好好看仔細看、別落下一個字。”
“當時我沒有多想，前兩天跟你見過面之後我才又把那封信重新找了出來。”
“我把這封信拿過來了，你看這裡。”
說著，姜吉就指著信紙上被圈出來的那幾個並不算合轍押韻、一旦唱出來就會顯得有點古怪的地方。
“我對著這封信研究了好幾遍，這才發現她在信裡隱藏了一條十分重要的資訊。”
“我們之前專輯裡面的作品，就最喜歡用壓上韻腳的詞語作為一段的結束。”
“就連一些粉絲給我嗎寫信的時候，也或多或少沾染上了這些習慣。”
“尤其是袁媛，她有時候還會代表粉絲團用我們譜出來的曲子，重新以粉絲的角度給我們填詞寫信。”
“那時候她好像才上大學的樣子，有些句子寫的就很是文采斐然。”
“要不是我們突然解散……我還真想過能有和這樣有才華的女孩子合作的一天。”
“只可惜……我沒來得及更早一點發現這封信裡藏著的問題。”
“也沒有意識到那天的異常，其實是她在向我求助。”
卓揚並沒有打破對於姜吉的回憶。
他靜靜的聽著姜吉說完，又等著他轉過頭去擦乾眼角的淚水，這才沉聲發問。
“所以，你覺得這幾個字連線起來之後，就是她想要告訴你的話嗎？”
“沒錯。你看我圈出來的地方，正好是錄音、磁帶這兩個詞的諧音。”
“我們出道的第3年，就曾經出過一個復古的專輯。當時為了配合這個風格，才決定用磁帶作為贈品的。”
姜吉一邊說著一邊找出了，當時他們那個專輯的圖片來。
“你看，就是這樣的一個詞的。”
“如果她把錄音轉錄到了磁帶裡，就算有人偷偷去她家又翻找了一遍，也未必能夠發現這磁帶裡的秘密。”
“沒錯，這也很符合袁媛的邏輯！”
卓揚捧著姜吉的手機，把那個磁帶的模樣刻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如果她對自己會出事這件事情早有預感的話……”
“她就一定會把她所知道的事情留在一個只有你猜得到的地方。”
姜吉苦笑一聲。
“沒錯。這也是我認定她把秘密藏在那裡的理由。”
“因為那個磁帶專輯不僅對於粉絲而言十分重要，也是我們出道之後銷售量最好的那一張……”
“原來如此，那你覺得她會把那張磁帶放在哪裡呢？”卓揚連忙追問著。
“公司裡我已經託人找過了，並沒有發現那捲磁帶的下落。我猜……東西應該還在她的家裡。”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姜吉捋清了思緒，立刻著急道。
“不，你半夜突然決定去一個粉絲家裡的話太容易被發現了。”
卓揚拉住了姜吉的胳膊，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袁媛還有一個父親在世，如果是讓他以幫著收斂遺物的名頭去找，可能會更方便一些。”
“你說的對，是我太心急了。”
姜吉不顧自己跳的越發劇烈的心臟，抓住了卓揚的小臂。
“我可以不跟著你們去找磁帶，可是你能不能幫我把另外一件東西帶回來。”
“你想要甚麼？”
“故人已逝，我能為她做的事情不多了。所以……”
姜吉似乎因為自己的這個不情之情有些為難，猶豫著道。
“你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如果你有需求的話，我也會努力做到的。”
“那好。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你能讓她父親把我們交流時寫的那些信也一起拿回來。”
“我想以我個人的名義重新給她寫一首歌，下次去看她的時候……能親自唱給她聽。”
卓揚緊緊抿著嘴唇，背對著姜吉重重點了點頭。
＊
一段樂章接近尾聲。
磁帶仍舊慢慢滾動，將這段真相揭露。
“呲——呲——”
是翻錄的音效。
“現在的輿論越發難以控制，您可要告訴凌總……”
“是啊，我們再不推出新團恐怕就要被粉絲噴死了。”
“您就告訴我一聲吧，您說的那個虛擬偶像的事情到底甚麼時候才能……”
“是公關部的李大衛！”
原本緊閉著雙眼的葉一未對於自己的判斷十分篤定。
磁帶裡經過翻錄的聲音雖然有些模糊，但葉一未對聲音的記憶十分敏銳，瞬間聽出這個和他們打過幾次招呼的聲音。
“你……不用著急，那位先生已經接受了凌總的邀請，馬上就會回國了。”
“噓——”喬緩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靜音的動作。
背後那個人的名字即將被他們親口說出，修四更是不約而同的擠到了那個老式的錄音機前頭。
這樣關鍵的資訊，他們都想要聽的更仔細一些。
“你就放心吧。最晚下週，我們就可以開始……備給……的歡迎宴。”
可是，就在馬上提到那個人的名字時，林向楠卻突然壓低了聲音。
錄音的人離他們有點距離。
即使幾人靠得再近，也只能捕捉到那個稱呼的一個模糊輪廓。
“這樣，你去找一個乾淨一點的小女孩。跟以前一樣，來之前先別跟她說此行的目的。”
“好！您要是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李大衛的聲音一下子變的興奮了不少，他又忙道，“對了，林總……”
“誰在門口！”隨著輕輕的一聲碰撞而來的，是後頭越發慌亂的腳步聲。
專輯裡的最後一首歌已經被現在的錄音所代替。
雖然它還在緩緩滾動著向前，可剩下的就只有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了。
雖然他們對話的內容不多，但這段錄音已經讓眾人有了足夠的小群把整件事情串聯起來。
凌楫一直身在國外，恐怕就是想要在那個誰都沒有叫出過名字的人手裡取得虛擬偶像的關鍵技術。
而凌楫之所以能跟國外的這個人搭上線，也是因為林向楠作為中間人的介紹。
為了討好對方，洛米就成為了他們這樁交易之中的第一個犧牲品。
意外聽到了林向楠與李大為這段對話的袁媛，恐怕也是因為被他們發現了端倪而慘遭毒手。
那麼……
林向楠一早就與這位沒有提到過名字的人相識，並且在國內以基金會作為幌子，幫助身在境外的那個人完成走私活動。
至此，一個勾連各方的走私、殺人、權色交易案終於浮出水面。
“可是，這一切又和陶教官有甚麼關係呢？”
“他的賬戶上，為甚麼也會有那麼多不應當出現的金錢往來的記錄……”
葉一未輕輕搓著自己的指腹，卻想不出來陶教官在其中充當的到底是甚麼樣的角色。
“或許……他是作為凌楫的內應，在對方出國的日子裡留在公司內？”喬緩道。
白吉克贊同的點點頭。
“我剛才已經查到了，在虛擬偶像推出的時候他和之前那些朋友的往來的通話記錄也多了不少。”
“我覺得……陶教官是在為了虛擬偶像快點開啟市場來疏通門路。”
白吉克將陶教官近期的通話頻率調了出來，指著他十分明顯的通話峰值說道。
“小白，你說的林向楠的那個異常賬戶涉及到的金額大概有多少？”
白吉克心算片刻。
隨即，比劃了“六”的手勢。
“六百萬……？”卓揚震驚道。
“怎麼也應該是6000萬吧？600萬還值得他們這麼折騰……”葉一未撇撇嘴。
白吉克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六……六個億？”
這一下連喬緩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兜不住了。
“沒錯，光他一個人的異常賬戶裡就有六個億查不清來路的財產。”
“而且，還是U金，U國的貨幣……”
白吉克說到這裡的時候，卓揚已經急著去檢視今天的匯率了。
但喬緩已然聽出了白吉克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涉及到這樁案子裡的還不止一個賬號？”
“沒錯，剛才我已經拿到了一些內部資料，證明了我的想法。”
“從那些賬戶的資訊來看……”
“以類似手法轉賬出境、並且與我現在手中已經掌握的這個賬戶情況類似的、就已經超過了10個。”
“其他零零碎碎的賬目、沒有涉及到風險金額的匯款也都還沒算在其中。”
“怪不得這個人連一向眼高於頂的凌楫都得去主動討好……”卓揚喃喃道。
“小白，如果我們現在調查到的線索是真的的話……”
“這個問題就已經不是我們4個人的能力能解決的了。”
“我會把這件事情繼續向上彙報。”
白吉克也意識到了自己繼續查下去即將面對的風險。
“線索已經全都握在我們自己手中。接下來，就只能等上頭的訊息了……”
＊
雖然又是一夜難眠，可是第2天的節目還是要照常錄製。
這一次，修四就像往常那樣剛從保姆車上下來、正要往後臺走去的時候，卻看到了幾個行蹤可疑的人。
那幾個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正在躲避著工作人員的視線、試圖從道具組的通道溜進去。
“要不要跟過去看一眼？”白吉克小聲問道。
“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後臺如果有甚麼事情，就發簡訊給我。”
喬緩說完，就快步跟上了那兩個做賊似的，正在往走廊裡擠的男人。
兩個人頭上的帽子壓得極低，直接蓋住了他們兩個的臉。
顯然，這兩個鬼鬼祟祟的人不想讓別人記住他們的模樣。
這樣的打扮，更是讓喬緩意識到他們絕對是來者不善。
那兩個人停留在了拐角處貼著的更衣室的字樣門口。
與此同時，喬緩的腦海中又立刻浮現起了那個懟著他的臉拍個不停的攝影師。
倒不是說被人拍個照片就足以惹怒喬緩，但是長期但是已經做慣了臥底工作並不習慣出現在如此高畫質的攝像頭之下。
對於那個黑洞洞的鏡頭，喬緩還是有點討厭的情緒在的。
不過……
恐怕這兩個偷偷摸摸溜進後臺的人想要做的事情，只會比那天的攝影師更加過分。
走得更近一些的時候，喬緩也注意到這是一個女士的更衣間。
喬緩見那兩個人趴在地上，在將手裡的甚麼東西往裡推的模樣，立刻快步走了上去。
“道具組正缺人呢，你們兩個怎麼還不過去？”
喬緩藉著視線盲區猛地靠近，然後毫不客氣的拍了拍正在為他放風那個人的的肩膀。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啊！”
喬緩靠近一點聲音都沒有，跟鬼一樣！
但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立馬反應過來，背出準備好的說辭：“是，我們馬上就去，只是剛才掉了個小東西沒找到。”
“哦？是這個嗎。”喬緩嘴角的笑意未達眼底，隨手將已經被推到門邊了的一個小圓片從門縫裡摳了出來。
“唔？這是個甚麼道具……這麼小要怎麼用才行啊？”
喬緩裝出一副要仔細打量這個東西的模樣。
那兩個人的面色也猛然一變。
“這……就是這個！”
從喬緩的手裡奪走那個小圓片之後，那兩個人便狼狽的逃離了。
喬緩本想追上前去，但忽然聽到屋子裡的聲音不太正常，於是輕輕敲了敲更衣室的門，“他們已經走了，你可以出來了。”
“謝謝……”走出來的正是那天磕青了腿的女演員。
眼裡帶著幾許感激的她張了張口，似乎有甚麼話想對喬緩說。
可是在看到轉角處突然而來的一抹反光時，她卻像在忌憚甚麼似的閉上了嘴。
女演員遞了張紙給喬緩。
：“小心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