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挖資料, 白吉克越覺得這事兒蹊蹺。
在壓制慢羊羊直播熱度的雪花般的程式碼中，有大量的重複引用片段。
而這隻說明了一件事——
這幫人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
竟然一直不讓他大哥火？
這幫人好歹毒的心思！
白吉克的臉頰迅速染上一抹緋紅，僅靠一人之力, 和對面的“團伙”battle了起來。
螢幕上的綠色程式碼飛速疊加，鍵盤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彷彿萬千騎兵朝對方奔湧而去。
對方顯然是散兵遊勇, 在白吉克的進攻之下逐漸分崩離析。
十幾歲的少年就沒有不爭強好勝的，白吉克即將攻破對方的最後一層防線了, 不知不覺間就帶上了一抹笑意。
咔。
白吉克的笑容固定在了唇角。
？？？
對面的底層程式碼……好熟悉！
《監測並控制試圖復出的劣跡藝人網路熱度自動化小程式》
這是他一年前給導師發的作業啊！！！
白吉克的呆毛旁邊又升起一縷青煙。
合著這麼半天，他勝負欲都被激起來了，原來是在和一年前的自己battle。
怪不得這麼厲害！
不對。
這作業只有他導師有, 並且只能在內部資料庫裡找到。
也就是說，用這個程式碼壓低慢羊羊熱度的……
是自己人？
白吉克暫停了攻破對方防線的手。
官方要去壓低喬緩和卓揚的熱度, 這合理嗎？
白吉克立即開啟了另一個視窗, 仔仔細細研究了一遍, 果然被他發現了盲點。
這程式一開始的針對目標只有喬緩，卓揚是幾天前才加上的。
喬緩確實在網上有不少關於他身世背景的傳聞，說甚麼的都有，就是沒一個正面的。
白吉克：……
難道是我寫的程式自動把喬緩識別成了劣跡藝人？？？
此刻，工作人員的電腦已經開始因為過度運轉而嗡嗡作響，顯然承受不起他的如此操作, 即將發出警報聲。
白吉克無奈，只好暫且作罷, 看向一邊的手機螢幕。
螢幕裡還在放著慢羊羊的直播。
雖然喬緩和卓揚暫時不在他的身邊, 但隔著鏡頭的時候反而更方便了白吉克觀察他們。
其實之前他的自動程式早就捕捉到了那些關於喬緩背景的傳聞, 只是白吉克覺得都是假的, 也沒去深入查證。
此刻他才從一個旁觀者的視角, 重新去看喬緩。
嗯。
對方根本沒看鏡頭，甚至在畫面裡只露出了一個邊。
他回憶了喬緩之前的種種細節，發現他好像確實……不是很想火。
白吉克越發舉棋不定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不自覺看向螢幕裡一閃而過的、灶臺旁邊被單獨分出來的那一份小龍蝦上。
這是經過喬緩提醒後，卓揚提前盛出過來的一份口味較為清淡的小龍蝦。
而且，這還是康斯坦丁最喜歡吃的東西。
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話，一會兒這兩個人就要來醫院探望康斯坦丁了。
“嘶……”白吉克越發捋不清楚思路了。
如果喬緩真的是個壞人，又何必對一個孩子如此認真呢？
樊慧的電影就要上映了。他們家的公司一旦申請破產，喬緩就不會再有甚麼和這個小男孩交流的可能了……
真的只是單純的關心嗎？
望著那張熟悉的側臉，白吉克皺緊了眉頭。
或許只是擔心突然爆火，自己的背景會帶來非議，所以小心謹慎？
那不必擔心。
網路上的黑子，可以全部由他Nightwing搞定。
念頭落地，白吉克原本還猶豫不定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堅毅了不少。
電腦此刻恢復了正常溫度。
只見白吉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直播平臺後臺的資料便再無掩藏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對方在他之前的程式中做了一些別的修改，也沒逃過白吉克的眼睛。
“原來在這兒呢……”白吉克道。
片刻後。
慢羊羊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十萬了。
而且還在瘋狂上漲。
做完這一切，白吉克只覺得像是吃了塊蛋糕一樣輕鬆。
但他心裡還是有愧疚。
他決定把之前影響到的關於他緩哥的熱度，都還回去。
沉吟片刻，白吉克隱藏了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之前聯絡過的一個客戶撥去了電話。
“我要把之前粉絲剪輯的修四影片的直播投屏在廣場上。”
對方收到NightWing的電話已經很驚訝了，聽到對方這帶著少年音卻像霸總一樣的口吻更是一愣，“您說的是……哪一個廣場？”
白吉克查了查自己的餘額：
“我的意思是……你們公司名下，全國所有的廣場同時滾動播放五分鐘。”
！！！
“啊？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需要至少……”
話音未落。
這位多媒體廣告投放的C國總監看到自己賬戶裡多出來的金額瞬間驚了個呆。
白吉克言簡意賅：
“這都是之前我幫你們抵禦境·外網路攻擊的報酬，如果不夠再打給我，我的號碼沒變。”
總監的聲音都顫抖了，“夠夠夠，這滾動播放一年都夠了……”
結束通話了電話，白吉克立馬合上電腦，看向醫院斜對面的綠地廣場。
而那個人的動作也的確利索，他很快就在醫院中看到了他所熟悉的幾張面孔。
對於一些路人來說，才剛出道的他們的確沒甚麼國民度。
可這一次，白吉克鬧出來的動靜極大。光是全國各地同時滾動起來的螢幕，就足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
他不但把一早就取得授權的、一位粉絲之前專門為他們製作的影片投放在廣場大屏上，就連配樂用的也是前兩天引起了不小一陣熱度的《塞外星河》。
“這是甚麼MV的宣傳嗎？看起來好華麗哦……”
“我怎麼看著像一個團向的剪輯呢？每個人都挺有特色的，這個組挺走心呀。”
“好久沒有見過這麼認真的音樂作品了！主角是誰，求推薦！”
粉絲製作的影片正如白吉克所料，完美的體現了在別人眼中的他們。
更何況，在製作過程中她還根據電影預告片透露出來的背景，在其中加了許多更加契合這次電影主題的特效。
如此大面積的投放滾屏影片，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這是哪個男團啊？看起來好帥！”
“好像是之前給哪個電影唱主題曲的那一個。不過這個影片的版本好像更清晰一點唉……”
“這個我知道！是星熠前兩個月剛出道的練習生，沒想到他們的颱風這麼穩！”
“終於有人注意到佛系過頭的四人組了！”
修四粉頭一姐看著一路竄上的資料偷偷抹淚，立即聯絡起來糰粉站的其他幾個幹部。
誰讓自家推不代言大牌、不出席熱度高的節目，反而努力接地氣走中老年明星才會走的親民線路？
可是，自家粉絲怎麼會捨得明珠蒙塵。
她們難得在如此浩大的場面中看到熟悉的臉龐，拼了老命的開始在廣場上重新整理詞條，努力安利著他們的珍貴品質。
採訪中對於對方真誠的讚美，參與節目時的默契相伴……他們不約而同的，把幾人美好的那一面送到大眾的眼前。
不論是話少主意多的喬緩、還是從不輕言放棄努力跟上哥哥腳步們的白吉克；
無論是性格直率、處處維護著兄弟們的卓揚；還是彆扭著關心大家的葉一未，都有著與這個團體相稱的、獨特的閃光點。
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方方面面的證明著他們是與之前那些內部勾心鬥角的團體截然不同的偶像。
粉絲自發的把幾個人的經歷發到廣場上、引來更多路人進入直播間之後，就連姜吉那邊也是又驚又喜。
原來……NightWing之前幫忙，是因為他其實是修四的鐵粉嗎？
還是這麼有錢的鐵粉！
姜吉來不及多想，立馬聯絡好了公關，買下一個恰到好處的熱搜位置。
在各方面的助力之下，這個完全不傳統路線的男團終於真正意義上的走進了公眾視野之中。
X，也被賦予了“新”的意味。
白吉克給自己倒了一杯巧克力奶，靜靜地看著一切。
啊，緩哥，星路坦蕩，你要加油啊。
……
仍在直播的阿一阿二根本看不到外頭風起雲湧的網路熱點已經悄然改變。
一心想要翻紅的他們只看到直播間人數飆升，很快就有不少出手闊綽的大佬打賞。
他們二人深知，想要粉絲花錢的最好方式，就是做出不讓他們花錢的樣子。
於是，阿一阿二離開了讓他們兩個尷尬無比的農家小院，來到田埂上準備跟粉絲們談談心。
阿一阿二依舊親切而友好的和直播間裡的人打著招呼。
“不管是新來的還是我們的一些老朋友，你們能夠給我點個關注，我們就已經很開心了。”
“沒錯，打賞甚麼的……實在是不必。”阿二道。
“劉哥，咱們把直播間的打賞功能關了吧，別讓大家破費了。”
“沒錯，咱們今天開這個直播就是為了聊天來的”
這話一出，他們二人的直播間裡立刻一片感嘆。
“還是老坑好，童年男神，品質保證！”
“唉，現在可不容易見到這樣的偶像咯……”
“這個圈子裡更新換代太快了。來來走走，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人。一回頭還能看到你們，已經是我們兄弟兩個人的這輩子最大的財富了。”
叮叮——叮叮——
鏡頭外，兩個人手機的提示音響個不停。
阿一知道，那是粉絲數量逐步上升的提示。
一想到自己翻紅、代言賺的盆滿缽滿的幸福生活，他看著這群粉絲就如同看著像自己招手的金山一樣，每一句謊話都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肚子裡滿是壞水的兩兄弟早已做好草一個人淡如菊的人設，他們美其名曰為粉絲省錢的舉動，也是為了能再壓隔壁一頭。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湧進直播間裡，阿一阿二的阿一阿二，嘴角的笑意都快壓不住了。
快！
都來看我們兩個品格多麼高尚，再去看看隔壁那倆小子多不知好歹！
節奏，帶起來！
“啊？直播間的打賞功能當然是可以關的，不過這也看個人的選擇嘛。”
阿二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意有所指地偏移了一下視線。
對他們有著童年濾鏡的粉絲當即意會，一股腦擠到了隔壁觀戰。
慢羊羊的直播間本來就多了很多新粉。
而在從隔壁過來的那些善帶節奏的粉絲刷屏之下，他們立即注意到了喬緩他們沒有跟著一起關閉打賞功能。
這些原本就有些看不慣新生代偶像的觀眾們立刻質疑起他們兩人。
“都有錢買那麼多的投屏了，還非得賺粉絲的打賞費用嗎？”
“想做事先做人，去看看隔壁的前輩們怎麼做的吧！”
喬緩和卓揚雖然看不到直播間裡滾動的字元到底是甚麼，但姜吉可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色驟然一沉，皺著眉示意還在跟老大爺聊天的喬緩過來。
藉著喝水的理由湊到姜吉身邊來的喬緩看到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字元和各種奇奇怪怪的特效，本能的覺得不對勁。
和剛才門庭冷落的模樣截然不同，字幕正在飛快的向上滾動著，給他們兩個人人臉上戴上的特效也層出不窮。
現在如此大的粉絲基數，哪怕每個人只打賞一塊錢，這個數目都算得上是龐大……
眼看著打賞人越來越多，還在有源源不斷的人湧入。
直播平臺當然也不願意錯過這場熱鬧，不斷地向先開啟直播介面的使用者推薦這場battle，藉此得利。
直播圈今天也過年了！
“姜哥，我知道了。”重新回到鏡頭前面的喬緩認真的看著螢幕前的粉絲，“謝謝各位的喜歡。”
“但是，各位但凡有拿學費、書費、房租……健身美容或者等等你們已經有計劃的費用打賞我們的，就請停一停。”
“請不要在我們身上花費這些，它們對你們而言更有用處。”
說完，喬緩就拜託姜吉把直播間的最高打賞額度設定為了100元錢每人只能打賞一次。
許多人都還是在發現自己不能進行打賞之後，才意識到平臺居然還有限制金額這個功能。
可是，喬緩只是勸導卻未加制止的模樣並不能令那些人滿足。
從喬緩這邊的直播間離開之後，有不少惡意帶節奏的人開始指責修四剛一出道，就迫不及待的利用粉絲圈錢。
許多營銷號也藉此機會寫了一些根本不符合實際的文章，張口就噴。
“喬緩煽動粉絲打賞”的詞條莫名衝進搜尋引擎。
方才粉絲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其樂融融的氛圍，頓時在不少營銷號的攻勢之下被衝擊的岌岌可危。
路人粉大多不願摻和進來，想也沒想，就抽身離開了。
白吉克看著推送，臉色突然一白。
但他也不是好惹的。
“真不愧是星熠出來的人，垃圾公司養垃圾偶像！”
“把想圈錢幾個字都寫在臉上了，那麼想要錢就是做買賣呀，賺粉絲的算是甚麼本事？”
阿一阿二的直播間裡，有人開始瘋狂吐槽喬緩那邊。
“哎呀……你們也不能這麼說，畢竟現在的藝人都受制於公司。咱們只要管好自己能做的部分就夠了。”
眼尖的阿二看到直播螢幕上跳出來的最新推送，一臉無奈的聳了聳肩。
阿一暗暗豎起大拇指。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漂亮了！
不僅針對了那幾個毛頭小子，連帶著他們公司都一塊兒罵了！
要是能把這股風吹的再大一點，可就會是一個送給陳總的、再好不過的投名狀！
“現在大家各有各的難處，哎呀……都是給別人打工的嘛，他們這群年輕人也不容易。”
“其實，唉……算了算了，今天這事鬧得不太愉快，我們的直播就到此結束吧，要不然呀，一會兒恐怕就有人要把我們的直播給掐了。”
阿一阿二兩人一唱一和，留給了粉絲不少想象的空間。
直播結束，阿一阿二迫不及待的點進自己的個人賬戶，果真發現粉絲數目與直播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還不如幾個小網紅的粉絲數直接攀升到了三十幾萬。
等到這熱度再發酵一會兒，他們就有了進入那檔節目的入場券了！
但是，興奮過了頭的兩個人卻沒有發現，熱度原本應該飆升的那幾個詞條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就連一些機器號都不在發文。
因為，這一次出現在各家營銷號傳真機上的水軍名單，已經明明白白的標記上了他們的真實姓名。
和已經涉及到的，在網路傳播中涉及到的諸多罪狀。
“網際網路，從來都不是法外之地。”
白吉克傳送完最後一封郵件，眼神冰冷。
＊
另一邊。
看著直播間粉絲數目停留在128萬上的喬緩並沒有展現出來在粉絲數目PK上落敗的失望。
他看著跳動的數字終於停止，反而對著鏡頭揚起了一個溫柔的笑。
“謝謝各位今天來觀看我們的第1次直播，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還望大家海涵。”
“今天，大家都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喬緩就關閉了直播間，只留下一頭霧水的粉絲面面相覷。
“結尾那句話是甚麼意思呀？好期待。”
“還賣甚麼關子啊？給他們打投就有意義？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也不知道高興個甚麼勁兒。”
喬緩和卓揚坐在一左一右的坐在姜吉身邊，不約而同的道。
“姜哥，能不能把剛才打賞的記錄給我。”
＊
“哈哈哈……這次我們贏定了！”
阿一阿二忍不住擊掌慶賀，就連跟在他們身邊的經紀人劉哥都一臉興奮。
可正在他們還在興頭上的時候，阿二的手機卻突然一陣震動。
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
他打給導播的那5萬塊錢，被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阿二擰著眉頭，有些不解。
網路上的風向再次逆轉。
原來在直播的過程中，樊慧寸步未離康斯坦丁，也不再像之前哄小孩一樣，而且把整個事的來龍去脈對他講了個清楚。
康斯坦丁的理解能力超群，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然後他也把自己在節目組中經歷的事情都跟樊慧說了。
母子二人像是一對成年的朋友一樣。
也許這才是適合這位繁忙的母親與早熟過慧的孩子的相處方式。
二人動情之餘，一看喬緩他們再次陷入到了風口浪尖上，二話不說的在醫院裡錄製影片解釋落水原因，同時發給了製作組一份。
喬緩的粉絲們也立刻轉載了這條影片。
起初的十幾分鍾，剛被各種訊息洗腦後的觀眾們對這件事的關注度並不高。
可是不知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操縱著，這條影片在事情發酵之後的半個小時內，播放量竟然達到了二十幾萬！
而且，涉事導播還沒等來網友逼問，就在第一時間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同時，她還表示自己也是受人指使才會這麼做。
導播語言不詳的態度並沒有打消網友的疑問，反而讓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層迷霧。
但是，一些業內人士試圖聯絡她的時候，導播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許多在直播間裡親眼看著小男孩落水事件發生的觀眾無奈，只好找上製作組。
可導播組也僅以一句等待警方調查結果作為回應，甚麼也不再解釋。
*
警方，機房。
阿水也是資訊大學畢業的，自然成了這草班子反黑站的負責人。
他們接到喬棠指示後，就一直在想方設法壓著慢羊羊的熱度。
然而今晚……出師不利。
總有一種在祖師爺門前耍大刀的感覺。
在慢羊羊直播間熱度還沒漲起來的時候，他們的電腦就黑屏了。
之後哪怕重啟了幾百遍也再沒亮起來過。
然後。
他們就看到了自家臥底的臉出現在了無數的廣場大螢幕上。
阿水當即給師父去了電話：“嗚嗚嗚嗚，棠隊長，我們盡力了，但真的頂不住啊！有個硬茬和我們作對！！！”
喬棠：……
剛辦好出院手續的他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應該去科技大學找個外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