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慧走後, 阿一和阿二也待不下去了,和節目組交待片刻便匆匆離去。
小風無奈,只好把他們的孩子交還給了家長, 剩餘的三對兒嘉賓則要繼續錄製。
喬緩趁全場混亂的時候,悄悄問向康斯坦丁:“還好嗎?”
“嗯。”康斯坦丁機械般重複:“媽媽說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想到剛剛樊慧失態的第一反應是讓節目組關閉攝像機, 喬緩大概有些明白為何康斯坦丁和母親之間的氣場有些僵硬了。
之前他找了很多資料, 甚至沒看到提及樊慧有孩子的任何報道。
但就是這樣一個拼命想隱藏問題孩子的人,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人出國,並讓孩子參加這檔綜藝呢?
喬緩感覺到了那串鑰匙的分量,思緒萬千。
現場錄製還在繼續。
因為剛出了這麼大件事, 大家本來輕鬆自在的氣氛自然是已經找不回來了,所以藝人們都同意走劇本。
劇本也很簡單, 大概就是嘉賓互相聊聊天, 說說帶孩子有多累,等等。
好在小月和修四這邊比較熟悉, 她的搭檔也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子, 所以這種閒談錄起來也並不算難。
尤其是經過了長時間磨鍊, 喬緩和葉一未互相配合的能力大大提升。
二人現在給卓揚和白吉克遞話的技巧爐火純青, 卓揚很快開始講起做飯的秘訣,連白吉克都破天荒的有感而發,說起和孩子溝通的技巧。
喬緩本來還有些擔心康斯坦丁的精神萎靡, 但他剛剛發作過一次之後現在整個娃陷入了一種奇怪的亢奮又沉默的狀態之中。
具體表現為死死摟住卓揚的手臂,讓他無法移動,可除此之外, 卻也不搭理人, 只是很警覺地看著大家。
這太不對勁了。
不止喬緩, 現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康斯坦丁的異常。
導演見眾人話越說越快,也明白大家都在為了孩子早點結束流程,心裡也湧上一股暖意。
他立即差人去聯絡專門的兒童心理醫生了,打算給康斯坦丁輔導一下。
這錢,他來出。
在眾人默契地配合之下,現場的錄製很快結束。
巨亮的燈光熄滅的同時,所有的藝人都換上了疲憊的表情。
帶娃就很累了,今晚又這麼離譜,真是漫長的一天。
只有林向楠看似局外人一般,一如之前的閒適和禮貌,和大家道了別。
不止是幕前的藝人和嘉賓,連工作人員也都長嘆一聲。
這節目可真是命運多舛啊!
但他們看著碩果僅存的三對嘉賓,此刻都是和熊娃和諧共處的樣子,又覺得,也許這節目正在往好的方向前進。
一眾人都在忙著收工想著去哪吃宵夜的時候,大家忽然發現有個人沒動。
喬緩盯著面前一大桌子菜,若有所思。
“怎麼了喬先生?”打算回去好好洗個澡放鬆一下的導演問道,“是吃壞了,不舒服?”
可千萬別出甚麼事,他們還得賠……
“不是的。”喬緩淡淡道,“您能不能幫我和旁邊的店家打招呼,要點餐盒?”
小月和搭檔都是對食量精心控制的藝人,再加上阿一阿二那組提前退出,桌子上很多菜其實大家都沒動過。
喬緩雖然無意多事,但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主要是,這飯菜比他和卓揚做的好吃太多了,之後能省多少事啊!
“哦哦哦好!”導演這才反應過來。
其實,不論是拍攝現場和劇組裡,浪費食物都是個挺常見的事,很少有藝人會主動提出這些的。
更何況現在的攝像機也關了,顯然沒有作秀的必要。
導演要來了餐盒,和喬緩一起打包。
這藝人,是真不一般啊。
*
兩人一組回程的車上,康斯坦丁還是持續的亢奮,瞪著大眼睛看窗外的景色。
卓揚還在想著剛剛的風波,有些走神。
“停車!”喬緩忽然喊道。
車子開的不快,在夜幕中匆匆急剎,很快停在原地。
“怎麼了?”卓揚問道。
“我去……看看。”
卓揚順著喬緩眼神的方向向外看去,只見是一片漆黑的稻田。
而漆黑之中,似乎有些人影。
“是有人嗎?”卓揚驚歎,“在稻田旁邊?”
“嗯。”喬緩想了想,拎著剛剛打包的飯盒,下了車,“你先帶康斯坦丁回家吧。”
“好,在家等你,”卓揚把手機塞進喬緩手裡,“偷偷藏的,有事聯絡我。”
喬緩謝過卓揚之後,走進夜幕之中。
他看到這些人大半夜還在稻田裡不知做些甚麼,一時有點拿不準是不是在偷東西還是別的甚麼。
此外,他管這件閒事還有個原因。
剛剛一直興奮的康斯坦丁在經過這一片的時候突然蔫了,似乎對這裡有些抗拒。
走近之後,喬緩才發現這裡的人其實不是小偷,而是一群……中老年的叔叔阿姨。
他們正坐在田埂上乘涼聊天,滿臉疲態,看打扮應該是農民。
看到喬緩過來了,一群人瞬間收了聲,神色裡帶上了十足的戒備。
“額……我是附近飯館的,沒賣出去的盒飯一塊錢一份,你們要嗎?”喬緩開口就帶上了當地口音。
為首的老者狐疑看向喬緩:“一塊錢?”
“嗯。”喬緩點頭,“也不是甚麼好菜,我懶得帶回家了。”
“那我來一份!”旁邊的大姐說道,“剛忙活完,正好餓了。”
“好。”喬緩遞過飯盒,又想了想,拿一次性筷子撥出來了一口,“我先嚐嘗哈,要是特好吃收你兩塊錢,不然我虧大了。”
說完,喬緩當也不等對方反應,立即嗷嗚一口。
“嘖,就一塊錢吧!”
“哈哈哈,你小子有點意思。”大姐爽快付錢。
有喬緩試毒加上大姐稱讚味道不錯,大家這才一人一塊錢的把喬緩帶來的盒飯一搶而空。
農民們才沒有藝人那種過午不食的講究,晚上本來就吃的少,又幹活兒了,這都狼吞虎嚥起來。
喬緩趁大家都投入地吃飯,這才問道:“您諸位怎麼這麼晚還在田裡工作?”
“這不是沒幹完嗎!”大姐抹抹嘴,“今年氣候不行,收成不好,我們有個大學生說在這田裡搞搞試點,稻子加小龍蝦一塊養,結果白天溝沒挖完。我們都怕那龍蝦一宿跑光了,這才夜裡弄。”
“唔。”喬緩點頭。
雖然他不是很瞭解農業,但這個時間還在田裡工作,確實是夠辛苦的。
他想到了之前那些民俗協會的叔叔阿姨們,同樣的年齡,行業也都有些“青黃不接”。
“有我能幫忙的嗎?”喬緩又問。
“沒有沒有,”大姐答,“我們都弄完了,而且看你這模樣,也不像是會下地的!”
“好……”確實。
大爺慢悠悠問向喬緩:“你是白金海岸的吧?”
喬緩一笑:“大爺好眼光,怎麼看出來的?”
“你這衣服雖然不貴,但太乾淨了,模樣也俊,”大爺嘬了口菸斗,“你是……給他們有錢人家打工的?”
“......對。”喬緩從善如流,說話間瞬間帶上了煙火氣,“今晚上老闆出去應酬,我去接了一下,現在自由活動。”
“嘖,幸福啊,”大爺撇撇嘴,“你們這些後生都去大城市或者白金海岸了,沒人下地啦。”
旁邊一個一直玩手機的大叔這才抬頭:“收成不好,年輕人不走留在這和我們這幫老傢伙喝西北風啊?”
“我們這兒不是也有大學生來嗎?慢慢都用上機器,年輕人就回來了!”
“就是的,而且要我說啊,咱們這個村真的風水不行,從去年開始就流年不利,是不是得找個師父看看……”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喬緩聽著,只感覺是現代和傳統的碰撞,略感無奈。
——這個小村子正在轉型的時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變好。
大爺看了看喬緩,“對了,你跟的哪家啊?”
喬緩回過神,隨便找了個姓氏:“姓趙的那家。”
“哦……那你知道姓樊的哪家不?”
姓樊。
喬緩精神一振:“怎麼說?”
“他們家……唉,”老者神色出現變化,“他們家那孩子那樣,也是可憐。”
剛吃完的大姐趕緊拉住大爺:“人家剛來的,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和人說這個幹嘛?”
“具體是怎麼回事?”喬緩不願錯過索料的機會,“您跟我說說唄?”
“算了算了,”大爺嘆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跟的那家有孩子沒?”
喬緩點頭:“有的。”
“唔,那你估計很快就知道了,”大爺抬眼,“馬上就有那個全市小孩的那個運動會了,你們家孩子也參加吧?”
“對。”
這確實在這次節目的日程裡。
“到時候你就躲著點他家走,好多人……都不喜歡他家。”老者湊近,“他們家那孩子,中邪啦!”
“……中邪?”
喬緩也覺得康斯坦丁確實有些問題。
但沒想到在當地卻是人盡皆知的情況,還傳得這麼邪乎。
“我們這兒也有過中邪的孩子,最後也是雞飛狗跳,不得善終啊,可憐。”老者看向身後,似乎還有千百句話,但最終只是化成了一聲嘆息,“你要是想知道,那孩子他媽明天會在那個運動會當裁判啥的,你可以去問問。”
喬緩把這事兒記下,見一眾人的精神頭都沉了,也就沒再提起。
直到大家吃完飯,氣氛也沒有好轉。
喬緩走後。
老者剛起身,打算活動活動筋骨,就發現自己腳底下多了一沓錢。
“哎呦!”他驚喜過後,定睛細看,“這不是……剛剛那小夥子收上去的嗎?”
“可不!”大姐也認出來了,“小夥子沒把錢拿走啊,是不是忘了?”
大爺望著喬緩跑遠的背影,若有所思:“是忘了還是……”
“誒,你們看!”
大哥從旁邊拿出了一個蘋果箱的破紙板。
“今天剛從隔壁蘋果廠拉來的破紙板,你們覺不覺得,剛剛那小夥子看上去有點像上面這個代言的?”
眾人向破紙板看去——
[身體健康牌蘋果代言人:OSOK-X-喬緩]
“這是一個人嗎?”不少人發出疑惑地聲音。
畢竟著代言人只露了個身子,這腦袋可是ps上去的大蘋果啊!
但看身材……確實有一丟丟相似。
大爺撓撓只剩兩根頭髮的頭,喃喃道:“看來打哪份工都很辛苦啊,代言這種牌子還得兼職……”
*
喬緩一路跑回了白金海岸,整理思緒順帶給自己加練。
樊慧和康斯坦丁和那個村子裡的某個居民一定有甚麼聯絡。
他可以明天去問問那位同樣“中邪”的孩子的母親。
但他還是決定先從手頭的鑰匙查起。
晚宴散場時,他也問過導演可不可以在嘉賓的家裡四處查查,導演當即給出肯定答案。
畢竟這節目的一大看點就是幫助熊孩子解開心結,家長們也都是簽過協議的,允許嘉賓對家裡做大搜尋,捕捉過往生活的蛛絲馬跡。
但喬緩一時分辨不出那鑰匙是開甚麼的,也許是保險箱,或者是某個隱藏的房間?
他打算趁卓揚和康斯坦丁睡覺的時候,在屋子裡面找找。
可剛開啟門喬緩就愣住了——
燈、火、通、明!
他看向掛鐘,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多了。
孩子還不睡?還是卓揚特意在等他回來?
再往裡走,看到面前的場景,喬緩就更懵了。
——卓揚正跟康斯坦丁在沙發上玩摔跤呢。
“阿緩!”卓揚乾淨利落地把小朋友放倒,“你回來啦,沒事吧?”
喬緩:……
我是沒事,你們沒事吧?
“康斯坦丁不睡覺。”姍姍來遲的小風給喬緩解釋情況,“所以卓先生跟他玩起了摔跤,但沒想到越玩越精神……”
他之前還覺得卓揚和喬緩是會帶娃的,但現在才明白,這倆人是比娃還熊。
康斯坦丁滿臉是汗:“叔叔好……”
運動的確可以使人開心,康斯坦丁看上去正常多了,一點不像是“中邪”的。
“真乖,”喬緩揉了揉他的呆毛,“玩了這麼久還不困嗎?”
“不困。”康斯坦丁對著手指,“不想睡。”
小風在旁邊嘆了口氣。
康斯坦丁的睡眠一直都挺有問題的,是節目組的噩夢之一了。
八歲的孩子本就精力旺盛,這孩子更是比一般的八歲小孩精力還要好上許多。
現在這頭疼的問題就要交給這倆人了。
粗糙式帶娃確實對康斯坦丁的情緒穩定挺有用的,但之後呢?
喬緩看向卓揚,又看看康斯坦丁,計上心來。
“丁丁,我們兩個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康斯坦丁瞬間綻開笑臉:“好呀!”
這兩個叔叔不罵他,還願意陪他玩!
卓揚一聽這主意也樂了:“好啊。”
他今天還沒做特訓呢,爬爬樓梯也不錯啊!
“那我們開始吧。”喬緩摸摸褲袋裡的鑰匙,“康斯坦丁去藏好,我們數到一百就找你。”
“好!”
康斯坦丁到底是小孩的心性,立馬跑遠了。
喬緩對卓揚說:“我們一人找半邊屋子吧?”
卓揚比出大拇指:“沒問題。”
鍛鍊身體是其一,他還想趁機摸查一下這屋子的情況呢。
還得是他的兄弟阿緩,總能把意見提到他心坎裡!
小風在旁邊只覺得又是一陣眩暈。
不求著孩子睡覺就算了,還要陪他玩?幾天沒好好睡覺的他精神已經要崩潰了!
能不能搞快點?
一百秒很快就過去了。
喬緩和卓揚一左一右,帶著各自的目的搜尋起來。
喬緩一邊上樓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康斯坦丁最好用他140的智商藏藏好,讓他趁機多看看這屋子的情況。
然後。
他進了書房,發現康斯坦丁的小腳丫就露在書架之外。
喬緩:……
甚麼測試能測出這娃140的智商啊?
樊慧同志你是不是被騙了?
小風在監視器看到康斯坦丁的時候心裡本來很驚喜。
是不是找到這孩子就能睡覺了?
之後。
他就看到喬緩彷彿瞎了一樣,立馬退出書房,走進了旁邊的臥室。
小風:心裡有一百句不善良的話不知當不當講。
可在他身邊,一位和他一直一起熬夜,孩子都三歲都女副導演卻滿眼淚花——
“嗚嗚嗚,我之前還擔心兩個人都太粗放帶娃了,但你看喬緩,多細膩的心思啊!”
“我之前看過書說,其實孩子不睡就不要讓他硬睡,否則會讓孩子有牴觸情緒。你看喬緩,他不但不逼康斯坦丁,甚至不願意傷害孩子的自尊,困成這樣還繼續配合遊戲誒!他也累了一天,這樣的耐心,我對自己的親兒子都做不到!”
二樓。
被認為很細心實則心確實很細的喬緩還在別墅裡搜尋著。
他剛剛看康斯坦丁藏得位置很安全,氣候合適也不會著涼甚麼的,這才退了出來。
哄睡甚麼的聽上去就很難搞,等他摸查完房間,康斯坦丁應該就自然而然地睡著了吧?
但不論是書房、客臥還是洗手間,喬緩都一一找遍,卻沒有發現有暗門或者保險箱之類的東西。
難道那鑰匙並不是開這屋子裡的門的?
喬緩回想著樊慧的表現。
雖然她是整個案件的目標之一,但她不論是從經濟、行業地位還是家庭關係,似乎都沒有獲益。
很古怪。
但喬緩沒想到還看到了更奇怪的事。
樊慧的別墅是回型結構,喬緩和卓揚之前商量好一人搜一邊,喬緩其實可以透過窗戶看到走廊對面的卓揚。
喬緩摸黑慣了,沒有開燈,而卓揚那邊亮堂堂的,動作甚至神態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卓揚找的十分認真。
從喬緩的角度來看,實在是過分認真了——
這人不會以為康斯坦丁是動畫片裡的角色,可以藏在書櫃後面、馬桶壁背面和雕塑底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