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宿舍樓。
八層的建築本是有電梯的, 而喬緩遠遠就見到葉一未刻意避開了電梯，往樓梯間去了。
應該是怕不小心被拍到吧？喬緩想。
這時候下午的訓練剛結束，教官們大多都出去吃飯或者開會去了，整棟樓十分靜謐。
樓梯都是瓷磚鋪的, 並不算太平整, 踩上去總會咯吱咯吱響, 再加上有聲控的燈, 喬緩就沒跟的太緊。
——寧丟勿醒。對好人目標也適用。
好不容易跟到了八樓, 葉一未腳步飛快, 已經沒影了，不知道走進了哪個房間。
走廊每側都有十幾個房間, 喬緩不得不在每一扇門前稍稍停頓片刻，聽聽動靜。
到了走廊盡頭，他才聽到一聲電子琴的響動。
是808房間。
喬緩快步走近, 凝神細聽，很快就聽到了葉一未唱音階開嗓的聲音。
還真是來找陶振霆訓練的？
別說，葉一未的音色高亢清亮, 氣息又穩，哪怕只是簡簡單單唱音階都挺抓人的。
喬緩記得葉一未說自己系統的學過聲樂，不像他, 純粹是靠嗓音的天賦還行, 再加上來臥底前的突擊訓練, 才算跟得上趟。
可如果葉一未真的是另一個臥底的話，那他回頭得好好問問, 既然學過聲樂, 為甚麼沒好好發展……
咔噠。
門開了。
喬緩的情緒還沒抽回來, 就對上了姜吉同樣遊離困頓的眼神。
幸虧開門的不是808, 而是對門806。
是姜吉的房間。
姜吉收斂思緒，詫異道：“喬緩？你怎麼在這？”
“……姜領隊好，”喬緩放慢語速，想了個藉口，“都說教官樓條件好，我來看看。”
姜吉也不傻，立馬換上了疑惑的表情，“可是......”
然而，緊跟著一道熟悉的嗓音打破了二人間的互相揣摩。
“呦吼！我緩緩哥一定是來看我的吧！”
喬緩的心臟漏了一拍，不是動心，而是紊亂。
江人寶從門縫裡塞出來了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呲著大白牙：“緩緩哥是不是看見我開熟悉的保姆車過來了，特意來找我的呀？”
喬緩：……
這個臺階給的未免有些飄忽。
也不等喬緩回答，江人寶已經摟住喬緩：“嗚嗚嗚，我就知道你還惦記著我，別不好意思，擁抱一下！”
喬緩的臉都被擠變形了：“……倒是不必……”
姜吉狐疑看向兩人：“你倆關係還不錯？”
江人寶眼眶都紅了：“當然！畢竟一起睡了那麼久！我緩哥就這樣，喜興不顯於色，其實對我們都可掛念了！”
“唔，”姜吉心有感觸，“倒是。”
喬緩就這樣被暈乎乎地拽進了姜吉和江人寶的屋子。
江人寶立馬屁顛屁顛地去給他倒水，而姜吉也暫緩放下了猜疑，靠在長椅上，揉著太陽穴。
“喬緩，你來的正好，也幫我想想，”姜吉拿起桌面上的一頁紙，“你們的第一次公演，到底應該唱甚麼，怎麼唱？”
喬緩接過單子，見上面寫的都是些流行的曲目。
“其實，我們確定了你們的重新定位後，星熠那邊給的壓力不小，”姜吉說的很坦誠，“所以你們第一次作為男團亮相，一定要精彩，堵住他們的嘴。”
“就是的！”江人寶倒水回來，一屁股坐在喬緩身邊，“別說是星熠的高層了，就連我朋友，還有好多網友，其實看了《新星的誕生》也不是很看好你們，說是要做不一樣的男團，可怎麼做呢，我和姜哥還都沒有主意。”
喬緩還沒完全跟上思路：“甚麼不一樣的男團？”
江人寶這才意識到他們都還不知道最近內娛的風向有何變化，趕緊把他蒐集的大家看完綜藝之後對OSOK的期待給喬緩講了一遍。
喬緩就抓住了兩個關鍵詞：“乾淨”、“專注。”
在如今的市場大環境下，繼續做之前那種標準的男團不是不行，只是競爭太激烈，而舞臺機會也太少。
他們要做的，則是裡裡外外都乾淨，且只專注與自身的能力與品性，不搞飯圈糟粕的團體。
“再加上這次的公開亮相是在基地裡，現場觀眾大多都是新入職的參訓人員，所以才難上加難啊，”姜吉補充道，“還有半個小時就要給你們四個開會了，說來我也是第一次做領隊，對於各種分寸的處理也還不是熟悉。”
姜吉說完就又嘆了一口氣。
喬緩其實還挺能理解對方的壓力的，就好像他第一次在組織中上位，面對一眾馬仔，看上去虎虎生威，其實冷汗溼透了幾層衣服。
姜吉託著腮：“尤其是那位新來的總監，似乎並不很贊成，別說是我了，連大海哥都拿捏不準對方的心思。”
喬緩抓住重點：“新來的總監？在《荒島》之後來的嗎？”
“對，”姜吉點頭，苦笑一聲，“從國外回來的，裴大海很怕他，我也沒敢問是甚麼來頭……”
“哦。”喬緩心裡一沉。
看來星熠的新動作要開始了。
“哎呦，先容我插句開心的，”江人寶掏出手機，“緩哥，你和卓哥在群裡火啦！”
喬緩：“甚麼群？”
“青龍基地的廣場舞群啊！”江人寶播放小影片，“不僅是老人在裡面，其實好多年輕教官和新入職的參訓人員也都在，都說你和卓哥跳的好！”
喬緩：“哦……”
許是他在公司待久了，都不知道廣場舞已經是這麼大眾的國民藝術了。
“這群還是我建的呢！以後就是姜吉哥主內我主外，叔叔阿姨和小哥哥小姐姐們可喜歡我了！”江人寶拍著胸脯，自說自話：“在群裡能聯絡好多人呢，大家各式各樣，啥才藝都有，好多新人壓力大就去跳廣場舞釋放，而且領隊的叔叔阿姨都好極了，跟他們在一起都不想家……”
“甚麼？”喬緩忽然打斷江人寶。
江人寶一愣：“我說，群裡好多人的才藝都可厲害了，和叔叔阿姨們在一起也不想家……”
“有了，”喬緩一笑，“我知道我們要表演甚麼了。”
*
“小葉，你本來底子就不錯，這些天進步也很大啊。”陶振霆道，“只要記得換聲區的技巧就沒問題了，我覺得你作為男團成員出道綽綽有餘，不是不能往專業歌手的方向發展。”
“您謬讚了，”葉一未不動聲色地合上琴蓋，轉身倒水，“謝謝陶教官。”
“以後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陶振霆眯著眼，若有所思，“真好。”
葉一未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基礎特別紮實，你之前說自己跟的是哪位老師來著？”
“我沒跟您說過原來老師的訊息，”葉一未遞過茶杯，“我的老師不太願意讓我提起他，請您見諒。”
畢竟他的老師就是他的父母，要是被陶振霆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暴露。
陶振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哎，你小子還防著我，好吧。”
說完，陶振霆就去洗手間了。
葉一未一個人留在房間裡，方才鬆了口氣。
他承認自己因為臥底任務的關係，對目標陶振霆有著先入為主的“不良印象”。
但跟著陶振霆上了這麼久聲樂私塾，他卻漸漸覺得，陶振霆本性似乎不壞。
他不僅是位稱職的導師，還是個很惜才的人，對自己的教學可以說是傾囊以授。
這是他第一次做臥底，那麼對目標產生些許好感這正常嗎？
葉一未並不知道。
他看向陶振霆留在桌面上的手機，想了片刻，還是拿起來翻看。
畢竟年近七十，陶振霆的手機還是那種大螢幕的智慧機，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葉一未自然知道密碼，輕車熟路就解鎖了。
其實根據之前檢視的結果，葉一未斷定對方還有一部分收入，與退休金及星熠教官職位薪酬所不相符。
只是這收入的來源卻摸不到行蹤，陶振霆的銀行卡資訊他還沒能接觸到，只是看到他的基金賬戶，時不時多出五位數的餘額，而陶振霆也只買和星熠有關的那幾家資本集團的理財專案，頗顯可疑。
葉一未本想再點進看看情況，但目光卻被來自未讀資訊的小紅點吸引。
介面上面彈出提示：
…楫：
[……是不錯，看公演表現吧，但我唯一擔心的是喬緩……]
訊息閃的太快，葉一未唯一抓住的重點就是兩個字。
喬緩。
葉一未指尖一頓。
發資訊的是誰？提起喬緩做甚麼？
但陶振霆的腳步聲已經逼近，葉一未也沒法再看，只能匆匆擦了一遍手機抹去指紋。
陶振霆回來的第一件事也是看手機，讀完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葉一未心裡的疑惑又重了幾分。
“話說，你覺得你那幾位室友怎麼樣？”陶振霆問道。
葉一未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主動提起，匆忙答道：“大概還不錯。”
“這樣啊，”陶振霆笑著，“看你性格不像是喜歡與人接觸的樣子，和室友相處還好？”
“還好。”
葉一未越想越覺得機不可失，主動開口：“尤其是和喬緩，關係還可以。”
陶振霆眼睛一亮：“喬緩？是之前和你一起唱《勇敢說不》的那位吧。”
葉一未點頭：“是他。”
“他的嗓子也很好！”陶振霆嘖嘖兩聲，“好好打打基礎，肯定能更上一層臺階，恐怕不亞於你！只是……”
“只是甚麼？”
陶振霆見葉一未竟然罕見的著急了，頓了頓才猶豫道：“算了，也不瞞你，對你直說了吧。”
“好。”
“因為之前有人爆料喬緩的家庭情況嘛，咱們新來的總監就去查了查，發現他其實……”陶振霆湊近，“好像是說，他的父母是以前春草堂的堂主，後來春草堂倒了，二人就流落海外了！”
“而且新總監眼光很毒，對這種背景頗有幾分顧慮，所以他說，如果喬緩的價值沒有超過這份風險，乾脆就直接解約。”
葉一未恍然，原來是因為這個！
“您放心，以我對喬緩的瞭解，他人不壞，”葉一未道，“就算那些傳聞是真的，喬緩也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而且他的實力真的值得更好的舞臺。”
葉一未篤定自己看人眼光不差，喬緩業務能力不俗，外形也出挑，最重要的是性格不爭不搶，簡直是這花花世界的一股清流。
他不出道，絕對是娛樂圈的重大損失。
“我也這麼認為，”陶振霆道，“但你要知道，春草堂可是過去A市最大的走私團伙，倒了以後不知道多少人記恨……”
“甚麼？”葉一未瞪大了眼睛，“春草堂是走私團伙？”
他小腹的那道傷口，是被一個代號為buffing哥的人捅的，那人不也是走私團伙的嗎？
“是呀。甚麼叫父債子償啊，難弄。”
葉一未冷靜下來，長舒一口氣，認真道：“陶教官，我有個不情之請，既可以減少公司對喬緩的顧慮，也能更好的保護他，更別提能為娛樂事業增加一位……優質男青年了。”
陶振霆大喜：“快說！合適的我都答應……”
一牆之隔。
喬緩和江人寶、姜吉商量完了最終的舞臺形式，也放鬆下來。
江人寶豪情萬丈：“聯絡那些人，包括聯絡《荒島》的那位攝像和剪輯也包在我身上！”
姜吉難得展露笑顏，“還挺感謝江人寶你回來的，可以幫我處理這些外聯工作。”
“不客氣！為了修四，本少在所不辭！”江人寶壓制自己想講出帶資進團的衝動，怕給喬緩太大壓力，“只要能好好亮相，出道了就一切順利！”
姜吉看向喬緩：“那就看喬緩和葉一未的了，這次表演你們的vocal是重中之重，還有卓揚……算了，你們四個都挺重要的，要加油啊。”
看著信心滿滿的二人，喬緩：“......好。”
見時間差不多，喬緩道了聲別，往外走去。
回到走廊，他看著808的門牌號，思緒又飛入了腦海中——
葉一未和陶振霆的關係顯然不一般，也許從這個角度可以實驗前者到底是不是另一位臥底。
可平心而論，他和葉一未的交情並不算好，葉一未也總繃著個臉，喬緩甚至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厭惡自己。
從陶振霆下手？他就更不熟了，除了那次《勇敢說不》的表演之外，幾乎都沒打過照面。
這可怎麼進行呢？
咔嚓。
門又開了。
這次是葉一未走了出來。
二人相顧半晌，各有萬千思緒和猜疑。
最終還是葉一未先開了口：
“那個，喬緩……既然在這碰見，我就直接問了。”
“你之後願不願意跟我和陶教官一起做聲樂特訓呢？”
喬緩瞳孔擴散了一毫米，脫口而出：“啊？”
今天是甚麼日子？
任務目標還有主動找上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