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緩要保住施星舟是想從他身上套料不假。
但還有個原因——
施星舟出現的時間節點堪稱完美,竟然還知道他們四個的身體素質“都”很好——他又是怎麼看到的自己和卓揚的表現?
除非他有千里眼,要不就只能是和“外面”有聯絡,從對方那裡得到的訊息了。
喬緩猜測,施星舟聯絡的人大機率是節目組的一員,更大機率就是他利益集團中的成員。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情報嗎?
施星舟自然是不知道喬緩現在已經想到了大氣層。
直升機走後,看著氣壓極低的三人,他主動開啟話題:“我們現在在這個島的西北方向,地勢很差,要不我們往北邊走走?那邊有座山,是這個島的制高點。”
剩餘三人沒有答覆,唯有喬緩看了看手錶。
“好。先休息吧,明天清晨出發。”
施星舟不解:“為甚麼我們不趁著現在多走一段啊?晚上還比較涼快。”
喬緩剛想開口解釋,就聽卓揚嘲諷道:“你確定你精通野外求生?”
施星舟語塞,求助看向喬緩,葉一未卻冷冷開口:“我們不知道前面會走到甚麼樣的地方,適不適合安營紮寨,更別提晚上還是各類野獸毒蟲活動的高峰期。這也算是常識吧,你不知道麼?”
“笑死,施星舟不會連這些事都不懂吧?”
“哎呀我們星舟哥哥之前光顧健身,忘了學常識啦!”
施星舟:“呃...”
他之前說自己精通野外求生純粹是為了給自己立個“團隊頭腦”的人設。
但好在……他還有外援。
施星舟:“謝謝葉老師指教,那我們就在這過夜吧,我先去找些柴火!“
喬緩:“我跟你一起吧?”
施星舟看著喬緩似笑非笑的樣子,後槽牙一酸。
呵,他剛才還覺得喬緩是好心,現在看來,就是留他在旁邊出醜吧!
好重的心機!
於是,他甩了句“不用!”就匆匆離開了。
喬緩:......
這是他生怕施星舟死在外面,唯一一次沒有挑釁的真誠發問。
算了。
喬緩開啟節目組發的揹包,發現裡面只有一些基礎物資:一把刀、一些鹽、一瓶淡水、一盤繩子和幾塊壓縮餅乾。
“哎,阿緩,”卓揚一邊用繩子紮緊褲腿袖口,一邊猶豫試探道,“你對施星舟他……有數吧?”
“嗯。”喬緩也在做著同樣的事,隨口一應。
卓揚、葉一未、白吉克一齊默默鬆了口氣。
三人的腦回路再次成功對接,都覺得自己沒理解錯。
殊不知自己和喬緩的思維根本沒有走到同一根進度條上。
彈幕卻很嗨這種暗流湧動:
“哦莫!大狼狗醋醋!”
“葉一未偷偷笑了一下!!!萬年冰山暗搓搓的笑容啊啊啊啊!”
“其實我覺得喬緩雖然看上去很鹹魚,但心裡清楚的!”
“笑死,說的和喬緩像受害者一樣,要不是舟直播帶他,誰知道他是誰啊?”
“額,話說只有我在想這四個人為甚麼動作這麼統一嗎?扎褲腿是甚麼說法嗎?”
“我也不是很懂,四個人也沒商量就在這麼做,像是甚麼潛規則一樣誒,好奇怪。”
四人剛扎完衣服,施星舟就回來了,見到他的樣子,皆是一愣。
施星舟滿臉分不清是汗還是淚,雙臂也全是血跡,但倔強地抱著一大堆木柴。
卓揚皺眉:“怎麼搞的?”
問完就後悔了,因為施星舟顯然背好了臺本。
瞬間,施星舟眼眶就紅了:“因為要找點乾的木柴才能點火嘛,我想我們這麼多人,一定要多點木柴,但真的很難找,木頭又都特硬,我走了好遠,才發現有些……”
“別哭了。”葉一未打斷施法,冰冷眼神都帶著的威壓。
施星舟瞬間收聲。
葉一未上前檢視了一下施星舟的傷勢,平靜道:“沒大事,省點體力吧你。”
然後......
四個人就沒再給他眼神,繼續各自修整。
彈幕裡舟的媽粉瞬間怒了:“這四個人也太冷漠了吧!”“這不是抱團排擠我們舟?”“就是啊好雙標,之前白吉剋落水葉一未急成那樣,現在舟受傷就說沒事!”
施星舟見四人毫無反應,乾脆把柴火一扔,低低啜泣起來。
就像是受到了極大委屈一樣。
四人:……
倒不是他們冷漠,主要是潛意識裡根本沒覺得一個大男人受點皮外傷是甚麼了不起的事。
在日常訓練裡,受點傷再正常不過了,別說大哭了,就算流點眼淚,也絕壁會被同期嘲笑一輩子啊!
終於,喬緩看不下去了,走到施星舟身邊:“別哭了。”
施星舟淚眼婆娑,心道媽的你終於來了。
“嗚嗚嗚,謝謝阿緩,你人真好。”
“不是,你真的別哭了,”喬緩認真道,“你哼唧的頻率特像蚊子,很容易把它們招過來的。”
施星舟:艹。
這是人類37°的嘴能說出來的冰冷話語嗎?
彈幕更加生氣了,紛紛指責喬緩。
喬緩嘆了口氣,看到施星舟白花花的胳膊上全是血痕,皺了皺眉。
“算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吧,可能會疼。”
施星舟點點頭。
小傷口疼點怕甚麼,他越疼彈幕才越心疼!
“卓哥來幫下忙吧,”喬緩回頭,“一未哥也是,還有小白……算了小白你接著睡。”
卓揚和葉一未都是心裡一百八十個不願意,但還是聽喬緩的話乖乖走了過來。
然而,他們看到施星舟的狀況後,一齊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笑容。
原來喬緩是這個意思!
施星舟看著三人的目光中透著隱隱的興奮,瞬間慌了。
喬緩:“用鹽是魔法疼痛,用鞋底是物理疼痛,你選哪個?”
施星舟一愣:“甚麼?”
他故意用木柴蹭手臂就為了弄點皮外傷,看上去嚇人實際不怎麼嚴重,怎麼還牽扯到魔法和物理了?
“你兩條胳膊上現在目測有十幾只旱螞蟥,”葉一未繼續承擔科普機器的角色,“你的血腥味把它們從附近樹林裡吸引過來了,現在不覺得疼是因為它們的唾液裡有麻醉成分,但我們把螞蟥摘下來的時候,你會有點感覺。”
施星舟這才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雙臂,瞬間大驚。
剛剛漆黑看不清,此刻細看果然有數十道黑色的蟲子!
“啊——!”施星舟嚇的大叫。
喬緩剛想勸說兩句,只見卓揚直接翻到施星舟背後,乾脆利落地完成了送襟絞*。
葉一未也當仁不讓地拽住了施星舟的左胳膊。
兩人一齊看向喬緩:“別愣神啊!”
那眼神裡,滿滿都是邀功的神色。
喬緩:......
他是想挑釁施星舟來著,但室友也這麼配合嗎?
那他......也不客氣啦!
於是,
喬緩抄起鞋底,狠拍在螞蟥叮住的部位,讓螞蟥吃痛而退。
一未拿起鹽瓶,灑在螞蟥肥碩的身體上,讓螞蟥瞬間溶解。
當然,
鞋底不光拍在了螞蟥身上,也拍在了施星舟身上。
鹽不僅溶解了螞蟥,也融進了施星舟的傷口之中。
施星舟:“啊——————”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一出華美淒厲的森林交響曲。
“狼都要招來了。”卓揚嫌煩,乾脆找了根木棍塞進他嘴裡。
交響曲瞬間只剩下伴奏。
三分鐘後。
一切寂靜。
喬緩、卓揚、葉一未撣撣手,回到了大樹下靠著休息。
雖說是想“報仇”,但三人畢竟公職在身,還是本著治病救人的態度去操作的。
其實在他們的思維裡,剛剛下手當然算輕的,應該沒有哪個爺們頂不住吧?
可施星舟已經疼到麻木,無聲地留著眼淚,蜷縮的宛如一隻失去夢想的腰果。
他這輩子嬌生慣養,哪受過這種苦。
剛剛叫的醜態畢現....竟然還被直播出去了!
“哦對了,”喬緩突然想起來,“說起來這也是常識了,你可以像我們這樣把衣服紮緊,不然螞蟥可能會找些嬌嫩的部位,比如……”
說著,他瞟向了施星舟襠部。
話音未落,施星舟一個彈射起身,拎著褲子鑽進了樹叢。
他也顧不得甚麼丟人不丟人了。
畢竟還是二弟更重要啊!
“哈哈哈哈哈,施星舟還說自己學過野外生存?這些事都不知道?”
“剛剛修羅場三兄弟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嫌棄好不好!”
“修三內心os:就這也哭?”
“我才明白,原來他們扎褲腿就是為了防螞蟥啊!他們一句話都沒說,感覺真的像是預設的常識一樣!”
“被科普到了!以後進樹林絕對不擼胳膊挽袖子!”
“哈哈哈別的直播間都在打打殺殺、荒野求生,就這裡感覺遊刃有餘甚至還能科普,恐怖如斯!!!”
*
施星舟過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從樹叢回來,不知道經歷了甚麼。
喬緩等他回來才以去廁所為由,默默走進密林。
他避開鏡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像是BB機的東西。
——這就是剛剛在抽施星舟的時候順便從他身上找到的聯絡裝置。
喬緩看了之前的聊天記錄,果然和他猜得一樣,他、卓揚、白吉克的出生點都是被那人安排的。
這印證了喬緩先前的猜想,對方是《荒島》節目的負責人之一,且職位不低。
最前面的對話裡,施星舟還提到了影片……看來這就是要挾對方的主要手段了。
但,是甚麼影片呢?
喬緩想了片刻,給對方發去了一條訊息,直到看見對方的回覆,這才滿意一笑。
然後,他給另一個號碼發去了訊息。
忙完一通,夜已經深了。
喬緩躡手躡腳走回營地,悄悄把通訊裝置塞回了施星舟的褲袋裡。
可他沒想到,黑暗中正有人在看著他。
喬緩抬眸,猝不及防地和對上了卓揚好奇的眼神。
還有葉一未的眼神。
還有白吉克的。
時間在這一瞬間停滯。
三人剛剛竟然全都在裝睡!
難道......他們都看到了??
喬緩沒有冒失開口。
三人也半天都沒說話,似乎也在想著該說些甚麼。
夜晚的叢林悶熱而喧囂,蟲鳴正喧。
喬緩卻覺得此刻的場景陷入了絕對零度般的沉默之中。
但如果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絕不願意讓他們用這種方式打破沉默。
卓揚率先起身,滿臉擔憂:“怎麼了,阿緩,廁所怎麼去了這麼久?是不是剛到山林有點水土不服,但別擔心——”
旁邊,葉一未從懷中捧出了節目組發的瓶子,喬緩隔著好幾米,卻聞到裡面散發著的奇怪味道。
葉一未帶著那種冰山臉男人特有的表達“謝謝”的神色,低聲道:
“這是我和小白剛剛在附近採的草藥,已經悄悄熬好了,喝了吧。”
卓揚心急,已經擰開了蓋子,遞給了喬緩,使了個眼色:
“謝謝你把他留下,替兄弟們出氣哈~”
喬緩:...?
他甚至根本聽不懂這傢伙在說甚麼。
但只要沒發現他的身份,被誤以為拉肚子又怎麼樣?甚麼藥他都喝的下去。
於是,喬緩抄起瓶子,屏住呼吸一飲而盡,頗有幾分壯士斷腕的悲壯。
三人立馬露出欣慰的笑容。
熬夜看到這一幕的彈幕觀眾立馬震怒了。
“看看施星舟疼的還在輾轉反側的樣子!你們三個區別對待的不要太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