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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第 26 章

2022-06-08 作者:三春景

 定下第二部小說的題材之後, 連翹首先要做的就是收集素材和資料。因為有過寫科舉文的經歷, 這並不是一件難辦的事情。唯一要注意的是這個世界和上輩子的古代有不同之處, 或許會體現在科舉的一些細節上。

 為此連翹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一個內行的人去打聽。

 這並不難,混的不好的讀書人比比皆是,城隍廟前賣字畫的、代寫家書的不知道多少, 裡頭尋一尋,不要說童生了,就是秀才也不難得!

 讀書是一件很花錢的事情,就算這個世界經濟發展的好一些,生產力水平高一些, 也只是將讀書考科舉的成本降低了一些而已。實際上要專供一個子弟完全脫產,一心一意考科舉, 其中需要的花費依舊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承受的。

 不是每個書生都出生於富貴之家, 可以吃喝不愁地做學問。很多人的家境只能說是一般,完全就是一家人勒緊了褲腰帶供出一個讀書人。除開一些自命清高之輩,大多數的讀書人都會想辦法補貼一二。

 也是因為此, 連翹沒費甚麼心思, 就在嘉定城中心,最熱鬧的法華塔前找到了一個專門替人代寫家書的秀才。又因為他姓陸, 人都叫他陸秀才。

 陸秀才今年已經上六十歲了,據連翹所知,他能考上秀才有很大的運氣成分。完全是學政大人見他年老體衰, 然功名一道上一事無成, 實在太過可憐可嘆, 這才舍了一個秀才功名,勉強放他院考過關。

 連翹之所以找他,一個事因為他年紀大,經歷的科舉次數多,知道事情自然也多。另一個就是活到這個年紀,科舉上面卻從來不順,想來態度會比較好。想想那些少年得意的小秀才,他們會怎麼搭理連翹!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嗎?

 連翹對外的說法是收集一些素材,作為登報的小文章――這種類似科普的小文章挺多的,她這麼說也不顯得奇怪。只是作為被採訪者,報酬很普通,想來那些‘才子’們是看不上了。

 當然了,她一個小姑娘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搭腔總比和十幾二十歲的男子走的過近要好一點。這可不是現代,一個女孩子多少還是注意一點。在這方面,連翹向來注意保護自己。

 生活會磨平一個人的傲氣,每天在法華寺前給人代寫幾文錢一封的家書顯然讓陸秀才早就變得實在起來了。有錢拿,只要坐著說說科舉上的事情就好,這實在是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連翹選擇了在茶樓裡面說話,茶樓裡茶點、茶水的消費算她的。另外每天問答大概兩個時辰,按次算錢,一次給錢一錢銀子。

 這是一個不算多也不算少的數字了,但至少比陸秀才給人代寫家書來的掙錢。再加上事情舒服,管著吃喝,對方是滿口答應下來。

 “小姑娘要是問起別的,我這輩子是一概不知,可要說起科舉,再沒有甚麼人比我更清楚了。”大概科舉是他罕見十分了解的事情之一,說到這裡的時候陸秀才很是得意。

 只不過這一句之後又道:“這瞭解是瞭解,但也只是瞭解院試和鄉試而已,至於會試和殿試,只是道聽途說而已,可做不得準!”

 這麼說也沒錯,陸秀才只不過是個秀才而已,秀才的話可不是隻參加過院試和鄉試。至於會試,那是取得舉人資格之後才能去的,哪輪得著他!

 “沒事兒,您說...我現在也找不著舉人老爺來說這種事啊。您姑且說著,我就姑且聽著。”連翹倒也不挑。

 舉人和秀才表面上只差著一層,然而就是這一層,那就是天和地的區別!

 考上秀才其實就是名聲上面好聽而已,硬要說有甚麼實際上的收穫,那其實是沒有的。但是舉人就不同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個家裡只要出了一個舉人,那就發達啦!

 這些舉人往往都是本地的名流仕紳,有錢有勢有地位。連翹找他們問這些事?不是說不能夠。嘉定城到底是個縣城,比不得蘇州城那種大地方,嘉定第一報館也不是完全沒有路子,七彎八繞的也能聯絡上。但是到底太過於麻煩了,暫時連翹還不想做到那一步。

 現在的話一個秀才就已經夠用了。

 陸秀才沉吟了一會兒,喝了一口茶,點點頭:“那姑娘就問,但凡有我知道的,一定詳詳細細地說來。”

 連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小墨盒、小毛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些東西當然要撿要緊的記下來!

 “您先說說讀書的各種開銷!”連翹的記憶中只有自己讀書的開銷,可沒有一個男子為了科舉讀書而產生的開銷清單。

 想也知道,一個女孩子讀書,只有書本費、文具費、學費而已。而以科舉為業的男子必然是不同的,開銷上面不可同日而語。

 之所以這麼在乎讀書的開銷,這也很簡單。連翹當然不會寫一個出生於大富大貴之家的書生是如何考取功名的,首先這不屬於讀者中最廣大的群眾,無法引起深刻的共鳴。其次,這也會降低戲劇衝突,對小說本身有利無害。

 當然了,本意如果是前期穿插大家族宅鬥博弈的,那就當沒說,儘可以設定大家族出身。

 根據開銷的壓力可以寫出很多東西來呢!

 所謂一切問題最終追根究底都是經濟問題,一個貧家子讀書考功名,關於錢的問題大可以衍生出好幾場戲劇衝突。

 雖然不明白連翹為甚麼別的問題不關注,首先就抓了這個問題。但是這個問題顯然是問到了陸秀才的心坎上,關於讀書的開支,他實在是有太多的話要說了。

 “讀書的開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能說窮有窮的念法,富有富的不同。我自然是窮的,也只能給姑娘你說說窮的法子。”陸秀才說話很慢,連翹也沒有催促他,他說的速度正方便她記下來。

 陸秀才所說並沒有出乎連翹的預料,這就像是後世家長給孩子準備教育基金一樣,無數的人都說養不起養不起。實際上是真的養不起麼?只不管吃穿住行和基本的教育,都二十一世紀了,養不起那真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

 這裡所謂的養不起,指的其實是支付不起‘有質量’的教育費用。

 放眼望去,離家最近的小區幼兒園是甚麼價位,老師細心專業、設施齊備精良的幼兒園又是甚麼價位?這種差距從幼兒園就開始了,更不要說之後。如果按照比較好的標準來,孩子確實很難養的起。

 這古代讀書也一樣,朝廷甚至在鄉村花錢辦社學,讀書貴不到哪裡去。但是如果目標是科舉的話,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是科舉的話,那麼在學完三百千,認識字之後,那就要想辦法找個好點的老師了。不指望甚麼宿世大儒,至少是要有真材實料的。而這種老師的束脩可不是社學裡的老師可比,負擔一下重了起來。

 然後還有書本、筆墨紙硯等等,一應開銷都會急劇增加――更重要的是,科舉是要專心致志的,需要讀書子弟完全脫產!

 在家讀社學的時候可以上午讀書,下午去放牛做活,正經要科舉的人恨不得不睡覺讀書,根本不可能有時間管生計的事情。

 陸秀才甚至給連翹舉了一個例子,說是有一個家中殷實的同窗,被家裡人關在家中二樓三年!飯食甚麼的都是讓他用吊籃提上去的。只等專心致志三年之後考科舉,一朝成名天下知!

 旁人聽的毛骨悚然,陸秀才卻說的輕描淡寫――科舉這件事實在是太重要了,每年多得是人為他發瘋,這種事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閒篇。

 “旁人聽著可怖,姑娘倒是鎮定,一點兒不驚奇。”剝開一個花生,陸秀才笑著道。

 連翹當然不驚奇,原來就是她年輕時見得多了。

 不要說她也是經歷過中考、高考的人,就說她當初寫科舉文的時候查閱資料,這種事情難道少見?所謂少見多怪,見識在那裡,想讓她驚訝起來,那實在是太難了。

 陸秀才讀書算是花錢很少的了,除了必要的花費,他幾乎沒有多的開銷。經過他的講解,連翹完全清楚了,考科舉就是一個下有底線,上不封頂的活動。

 真要說到放開了花錢,那些官宦之家能專門請來名師在家裡教授!那是多少錢?更不要說其他的開銷了。

 “我們這些自己補貼一些的是減輕了家裡負擔,卻也離科舉遠了一些。姑娘你想啊,你在代寫家書、賣字賣畫的時候人家可全力攻讀呢!除開一些天縱奇材,離人家專心讀書的只會越來越遠。”

 說著嘆氣一聲,陸秀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依舊要做下去。不然在科舉之前他就要餓死了,那就更不用談科舉之路了。

 科舉之路光鮮亮麗,但是看看這條路的底下,榮耀之下是一個個家庭的不堪重負!

 之後連翹陸陸續續和陸秀才喝了大半個月的茶,總算把自己想要打聽的都問了個一清二楚。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而且是她非常擅長的――小說大綱以及細綱。這都是她過去做的多了的事情。

 這個過程雖然簡單,連翹卻做的不快,至少沒有她寫《海上歸來記》的時候快。一個是第二部小說的結構複雜的多,另一個就是惰性上來了。在時間充足的情況下,動筆總是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但是經過替劉盈盈去孫綺家要稿件的事情,連翹的感覺不同了。周圍的人和事提醒她,她不能一直原地打轉,一旦習慣了懶惰,很有可能就會停滯不前――她非得動筆不可了。

 素材資料是準備好的,細綱也寫的很完整了,她還有上輩子寫科舉文的經驗,剩下的事情難不倒她。

 第二天她開始寫文,她先謅了一首講科舉之路的詩,也就是‘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以及‘春風得意馬蹄疾’那一套――說起來寫詩並不難,只要在知道詩詞規則,稍加訓練,哪怕只是一個現代人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寫出格律嚴整的詩詞。

 只不過寫的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連翹的優勢在於見多識廣,好詩好詞不知道讀過多少,又是在後世各種窮盡想象的修辭中成長起來的。當她習慣了原本連翹的記憶,寫這些東西是很容易的。想要寫曠世奇作難以做到,但若只是求一個‘不錯’,卻是綽綽有餘了。

 話又說回來了,講科舉的詩詞向來沒甚麼文采,也不需要多少文思。重點是要將這件事的喜與悲講的明明白白,風光與落寞論的清清楚楚。

 這開篇一首詩,就是所謂的開篇詩,和說書的定場詩一般。很多古代小說開篇第一回都會有這個,比較熟悉的四大名著就是有的。

 “話說東南地方山清水秀,地靈人傑,自開科取士以來多有高中者自這裡出......”

 開篇詩之後連翹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敘述起來,她設定的主人公是一個名叫林崢的少年。家境普通,是江南小村中中等人家的孩子。這個家庭的特點是四世同堂,家族人口很多。

 人多起來容易寫前期衝突嘛。

 故事的一開篇就是小林崢被罰跪祖宗,然而他犯了甚麼錯?他的錯誤是今天放牛的時候偷偷扒社學的牆根,聽裡頭先生教人讀書,最後沒有好好放牛,被堂兄發現了!

 這樣開頭是後世用爛了的大路貨,但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一招鮮吃遍天下,招數不在老,好用就行。而且實際上只要寫得好,效果都不會太差――這種開頭就是衝突,往往能迅速吸引讀者注意力,並且將主人公人設立起來。

 在這場衝突中很多背景都沒有講清楚,但不要緊,讀者都知道了小林崢勤奮好學但家裡並不想讓他讀書。另外爹孃老實厚道任勞任怨,而幾個叔叔伯伯家裡有好有壞,其中甚至有故意使壞的,譬如告林崢狀的堂哥家。

 將心比心,讀者這個時候都是代入林崢的角色。一方面覺得這孩子好,知道讀書求上進,而且從表現來看他的天資不錯。另一方面覺得這林家簡直有病,這麼個好孩子怎麼不供他上學。

 以後先不說,畢竟科舉之路花錢很多,也不確定他自己真能走到那一步。但是現在呢,只不過是社學而已,江南這種地方普遍要比北方富裕一些,中等之家完全供的起啊!

 帶著這樣的疑問,讀者的注意力就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了。

 而在小林崢跪祖宗的時候,連翹將敘事鏡頭轉向了兩邊。一邊是小林崢的曾祖父母,另一邊則是小林崢的爹孃。

 從這兩邊相互補充敘述,前面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林家雖然是中等之家,但實在是沒有餘財了。林家自林崢曾祖父母遷居到這個小小村莊裡,經過兩代人的艱苦奮鬥,才在林崢叔伯父親這一代條件好一些。

 當年林家受過欺壓,曾祖父認準了家裡必須要出一個有功名的撐腰,不然一輩子沒有好日子過。於是在孫子輩裡面仔細挑選,選中了林崢一個叔叔,集中家裡的財力物力培養他。

 林家到底不富裕,自然輪不上所有子弟都讀書,只能選其中有天賦的重點培養。

 只不過事情很可惜,林崢那叔叔讀書不錯,大家都說他將來一定有出息。但是沒等他讀出個甚麼功名來,人就因為一場急病沒了。

 孫子這一輩是沒有指望了,林家的老太公只能將目光放在曾孫這一輩裡。這一輩裡第一個顯露出一定天賦的是林崢的一個堂哥,就是告狀的那一個!

 老太公再一次用全家的力量去供養這個曾孫讀書,既然這個曾孫下大力氣培養,其他的曾孫就只能被犧牲掉了。就連社學他們也不能上,必須把錢一分一毫地積攢下來,以免將來要用錢的時候不湊手。

 老太公也不是沒看出來林崢的天賦不比那個選定的堂哥差,但是林崢也沒有表現出甚麼神童的特質。在這種情況下,老太公當然不會改變自己原來的選擇――如果改變的話,那就代表投注在原先那個曾孫身上的心血全都白費了,要在林崢身上重來一次!

 “這個道理我也懂,可是對崢兒那孩子就不能軟和一些?說說也就是了,還跪甚麼祖宗。”聽了老太公的話,林崢的曾祖母有些不忍。

 老太公卻是不放鬆的,冷聲道:“要是家裡別的孩子遇上今天這樣的事,我或許會輕輕放過,可是唯獨落在崢小子身上不能夠!崢小子和其他兄弟不同,他讀書一道上天資並不比林峰差。若是這裡一縱,讓他知道自己是有天資的,他變得不甘心家中種田種地供養兄長,那要如何?”

 林峰就是老太公選中的那個曾孫。

 “崢小子其他的兄弟沒有那個命倒無所謂,只能樂安天命。但是崢小子不同,他本來是有那個命的!”

 “家裡只供的起峰小子一個...他要是增長了見識,弄的心大了,要和家裡鬧起來,爭這件事你待如何?”

 曾祖母卻不在意,不在乎道:“百善孝為先,皇上還不能和他老孃犟嘴呢,何況咱們民間。你往外面看看,哪家不敬老人的不是被戳脊梁骨。有你在上頭鎮著,誰敢說話?”

 老太公看事卻比自己老妻要準,正色道:“不是這個道理,敢不敢和想不想是兩回事。如果家裡約束子弟用的是‘敢不敢’,那這個家離分崩離析也不遠了!這天底下的爹孃都是一樣的,生的兒身,生不得兒心!真要是犟起來,孝道算甚麼。”

 “也是。”聽到這話,林崢曾祖母也是無力道:“如今家裡就夠不太平了,也不是人人都願意供養峰兒的。”

 這是很正常的心態,全家上下為了供一個小輩讀書,所以要節衣縮食。而且這個讀書就是一場賭博,誰都不知道最後能不能獲得想象中的收穫,說不定到頭來就是一場空。

 這種事,輪誰誰高興?

 “糊塗!”每次說到這件事老太公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們就只看到眼前花自家的錢糧供養峰兒,卻沒有看到日後峰兒要是真有出息了,那是要提攜全家人的!”說著老太公咳嗽了幾聲。

 林崢曾祖母連忙給老伴拍背倒水喝,本來要說的話也悶在心裡了。

 沒錯,老太公想的很好。現在大家的付出是很大,可是將來的回報也很豐厚啊。只要林峰真的能出人頭地考取功名,甚麼好處沒有!?至於說那時候翻臉不認人,那是不可能的。

 這種讀書人最要緊的就是名聲,要是翻臉不認人,不管以前供養過自己的親戚。一旦傳出去,那就是自絕於士林!

 但是老太公忘了,那麼遙遠的事情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到的,更多的是他們想到了現在正在吃苦。再不然就是想到了為甚麼大家出力,卻是林峰一家得了最大的好處。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一起窮可以,一起富更好,但是一個富裕一個差一些,這個真不能夠!

 這就是人心。

 故事寫到這裡,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釋,一個普通的農家也徐徐展開了他的所有。只不過連翹展現的方面絕對是現在沒有人做到的――有的不是田園風光的美好,鄉村人的質樸淳厚。也不是農村相對城市的貧困艱辛,人在此情況下養成的一些壞毛病。

 有的只是在生活的艱難中,人養成的各種心機算計。大家表面上是四世同堂,和和氣氣的大家庭,暗中於無聲處聽驚雷,忽然而來的自私讓人脊背發涼。

 這聽起來不是那麼美好,但是連翹敢肯定,讀者老爺們會喜歡的。

 人都有窺私慾的,讀者們當然想知道發生在這麼個大家庭裡的暗流洶湧將會流向何方。另外,對於這種鬩牆之爭的戲碼,隱隱約約的勾心鬥角,神經完全繃住了,讀者可是被抓的牢牢的。

 話說如果是後世的讀者,這些套路都見得多了,自然沒那麼好用。但是對現在的讀者,他們這種還見得少,這顯然還是一個妙招。

 第一回就結束在這種悲涼、現實、算計與無可奈何中,老太公確實很冷情,但是他那是基於現實的選擇。不這樣做,他又能如何呢?

 連翹昨天在報社就請假了的,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裡寫文。寫完這一回才到下午,於是很快拿出新紙,給毛筆沾了沾墨汁,開始馬不停蹄地寫第二回。她現在正是靈感不能停的時候,當然要抓緊!

 連翹以前寫文的時候都不會忘記給主人公配上一個金手指,女頻文貌似還有普通女孩子當主人公的情況。但在男頻?或許有,反正連翹這個男頻作者沒有見過。

 當年她最開始寫的是科舉文,金手指就是男主是穿越的,擁有現代人的眼光和智慧。再加上成年人的穩重、堅持落在一個孩子身上,於是之後裝逼打臉的情結就很好寫了。

 不給金手指有不給金手指的寫法,可是有金手指的存在無疑能更好的調動讀者的興趣,情結進展也要好寫的多。連翹,連翹當然不會拒絕這個,所以現在手下的小說是絕對要往主人公林崢身上堆金手指外掛的。

 而且實際上科舉本來就是一個很拼天賦的存在,如果連翹不想給主人公金手指。那麼除非將他寫成一個絕世天才,否則一個貧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想要在三十歲之前金榜題名,那就是痴心妄想!

 對於林崢身上安排金手指的問題,連翹思考了很久。她不是沒有的選,而是選項太多了!最終她只能排除那些太新潮,很可能無法被接受的,選擇了‘隨身老爺爺流’。

 金手指這種東西在古代小說中很少出現,就算出現也就是安排一個上輩子的特殊身份,譬如天神仙子下凡之類的,這也大概解釋了為甚麼人物這輩子的一些命運際遇。

 所以如果貿然的安排金手指,很有可能會因為讀者的接受度不高,大大影響閱讀體驗。連翹想要的是霸權屬性的作品,當然不能容忍這種情形出現。所以最終她的選擇是偏向保守的型別,也就是‘隨身老爺爺流’。

 在她的網路寫手生涯中注意到了一點,這種明顯的金手指外掛最先開始的就是隨身戒指裡有一個老爺爺。有趣的是她喜歡的日本動漫作品裡最先出現此類情結的是《棋魂》,而男主人公近藤光也是遇到了一個千年以前的棋手,最終實現了裝逼打臉、自我成長之路。

 這或許是一個巧合,但是連翹更願意將其當成是一個必然。

 隨身老爺爺流的金手指相對於後世越來越‘無法無天’的金手指只能說是‘質樸’,但是正是這種‘質樸’,反而比較適合當成是金手指啟蒙,不至於一下猛藥,讓讀者接受不良。

 而且‘隨身老爺爺流’也註定主人公必須要經過一番自身的努力才能獲得成功,所謂的‘老爺爺’只能作為一位‘名師’來指導。就像《棋魂》中男主人公近藤光和他遇到的千年棋魂藤原佐為一樣,最後藤原佐為離開,他也憑藉自己的力量成為了一名真正的棋手。

 這種透過努力獲得成功的價值觀顯然很適合還沒有徹底被網文養的懶惰起來的讀者,要是直接上一個依靠金手指混吃等死的主人公,恐怕這才會接受不良。

 連翹給少年林崢安排了一個老師――就在他放牛喝水的時候,用石板搭成的小碼頭被他發現刻了字。

 原來這塊石板並不是普通的石板,而是來自於上流決堤處的舊址。只不過上面字跡斑駁,沒有人能夠看清,所以被人直接拿來搭小碼頭。

 這塊石板上的文字記錄了一位皇帝派下來的欽差巡視河堤,最後因為意外不小心淹死在河裡的事情。

 這位欽差的來歷很不同尋常,他家是世代相傳的史家,除了修史之外就是管理類似‘國家圖書館’的藏書室。

 這樣的人只要不犯錯,前途都不會差,至少能子承父業,一樣做個史官。但是也沒甚麼特別遠大的前程,要知道史家往往是世代傳承,他倒是想去參加科舉,那不能夠啊!

 就是這樣的人,天資奇高,遍覽了藏書室絕大多數書籍。又因為閒來無事精心鑽研了科舉的門道――說起來也是諷刺,將科舉研究透徹了的人竟然是一個不能參加科舉的人!

 這樣的人,卻從來不想當一個閒散史官,有著報效朝廷的願望,終於在他五十歲這一年願望得以實現。因為惱怒東南水患不除,常有河堤崩潰,天子遣他巡河...也就是看看那些官員是如何損公肥私,藉著修堤的工程往自己口袋裡裝錢。

 畢竟按照正常的邏輯來看,花了這麼大的價錢修出來的河堤是個豆腐渣,怎麼看都是有問題的啊!

 這位欽差是個好人好官,一心想替朝廷和百姓做一些事情,但是他無疑損害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最終被悄無聲息地害死了。

 近百年的時光滄海桑田,河邊表述他經歷與功績的石碑都因為水患衝到了下游一個小河裡,朝代也換了一個。沒有人知道石碑裡面還住著一個鬼魂,至少按照華夏人的觀念,這應該稱之為鬼魂。

 因為執著於報效朝廷,結果卻是‘出師未捷身先死’。於是靈魂不得安息,不能夠投胎轉世,成為了遊蕩在人世間的鬼魂野鬼。

 少年林崢正在偷偷學字階段,於是慢慢地用手指摸索一半在水下的石碑。隨著他念出石碑上刻的內容,沉睡了近百年的鬼魂慢慢甦醒了過來。

 一個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卻始終懷抱赤誠之心的孤魂。另一個是年少衝齡,對這個世界有一股稚子單純的少年。只能說合該遇上,要是對方不是這樣的人,或許之後的故事就不能這樣演繹了。

 正是因為林崢的單純,所以他不怕‘老爺爺’,因為老爺爺的才學,還會非常尊敬他。而‘老爺爺’也是因為心中難涼熱血,又見林崢天真質樸、虔心向學,如同一塊璞玉。所以才把希望寄託在這個後生晚輩身上,打算教導他,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培養他,自己沒能做到的事情希望對方能夠做到。

 小說第一回文字終結在一種無限悽楚與無奈當中,而第二回就來了一個巨大的反轉。整迴文字寫了少年林崢與‘老爺爺’的緣分,最後用老爺爺眼中林崢的淳樸與好學來做結尾,點名他將未來的希望寄託在林崢身上,打算教導林崢。

 家長裡短明明溫馨,卻被安排進了極端冷漠與不友好的情結。而孤魂野鬼,本是可怖之物,連翹卻寫成了一個滿腹經綸飽讀詩書的學者,一個一心為國九死不悔的好官,一個慈祥和藹樂安天命的長者......

 第二回的結尾很好,既顯得溫馨,讓讀者在精神緊張之後得以休息。又非常完美地吊起了讀者的興趣,畢竟有‘老爺爺’這麼一個金手指在手,所有人都想看林崢之後的生活會因此有甚麼變化。

 會大殺四方嗎?能改變曾祖父培養堂兄的決定嗎?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寫到這裡,已經是深夜了。連翹的精神卻還很亢奮,腦袋裡才思泉湧,只想繼續寫下去。然而她也知道再繼續寫下去就要通宵了,那顯然不是甚麼好習慣。於是扔下筆,連衣服都沒有脫,睡了一個囫圇覺。

 等到第二天起床,受前一天的影響,她覺得眼睛很痛,而且頭暈沉沉的――每天寫兩回文字對她來說還是太過分了。但是不進則退,她並不打算削減自己的任務量,她始終覺得一切等習慣就好了。

 她的狀態顯然讓報館的同事注意到了,劉盈盈看了看她,小聲問道:“昨日趕稿了?你又不急著用稿,做甚麼這麼急的樣子。”

 她是做編輯的人了,這些作者甚麼樣子當然是一清二楚。昨天趕稿趕的狠了,第二天就是連翹這個樣子,簡直一毛一樣!

 連翹喝了一大口濃茶來提神,被苦丁茶的苦味苦的一個激靈,擺手道:“腦子裡一直想著小說的事情,思緒上來了,手上實在停不住!”

 劉盈盈理解地點了點頭,她雖然是編輯,但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作者靈感最難得,要是沒有趁著有靈感的時候奮書疾筆,那是要收到老天爺懲罰的!

 “那倒是很難得――對了,這是《海上歸來記》讀者的信件,攢了幾天的了,你領走。”劉盈盈說著將櫃子裡一疊書信遞給連翹。

 讀者因為喜歡一本小說的原因給小說作者寫信,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連翹上輩子的時候有過,只不過當時是透過網路。而這輩子現在看來也不會少,她已經收過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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