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盈盈看過《海上歸來記》,剛開始時不以為然,只不過覺得有些意思而已,但要說有甚麼格外出挑的地方也不至於。在她看來,後面的內容要是能保持前面的水準,登載並不難,只不過要等現在哪個小說完結而已。
但是從第二三回開始就不同了,隱隱的危機吊住了胃口,讓她一看起來就欲罷不能。後面她點著蠟燭看了半宿,第二天起來眼睛紅紅像個兔子!
上班迫不及待讓張貴子幫忙找這位‘喬璉’。一是她做事情幹練,最討厭拖泥帶水。二是她在報館裡做事有三四年了,以前做校對的時候看過不少編輯明爭暗鬥!
一般的作者沒有人爭,可要是有前途的作者,編輯們都是竭力爭取的――一旦成為專門負責某位作者的編輯,那麼這麼作者的前途就會極大的影響這位編輯。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因為名下作者名聲大噪而水漲船高的編輯可並不少。
當然了,編輯為了拉攏作者往往也是很用心的。一旦看好某位作者,那麼在對方默默無聞時期就會下大本錢幫忙,利用自己的能量為對方爭取機會、爭取待遇。甚至有編輯會接濟自己手下的作者――並不是所有作者都能一舉成名,成名路上吃不飽飯的時候都有呢!
而像《海上歸來記》這樣的小說,劉盈盈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前途’。這不是潛力,還要等將來才能爆發!實際上只要拿著這十五迴文字往別的編輯那裡一晃悠,大家都會爭著搶著要這個作者。至於無動於衷的,那隻能說明這個人不該幹這一行,眼力太差了!
雖然一路上已經知道‘喬璉’是張貴子的表妹連翹,可是真的見到連翹的時候劉盈盈還是吃驚不已,輕輕‘呀’了一聲:“這、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喬璉先生這麼年輕啊......”
在她看來《海上歸來記》筆力深厚,特別是人心把握的極好,絕對是老到作者才能做到。不過轉過頭來想,這也沒甚麼好想的,世上本就有人比別人天生要強。不然也不會有人一鳴驚人,有人蹉跎了許多年依舊默默無名。
連翹也很無奈,根據記憶,這個身體是十五歲,這還是虛歲。按照她習慣的年齡計演算法,那就是十四歲!的確年輕了一些。好在古代男女都早熟,這個年紀女子有當媽媽的,男子有考中科舉的,說出去最多就是驚奇一下而已。
兩人之間客套了幾句話,劉盈盈便說明了來意。拿下《海上歸來記》並不難,連翹要是無心發表,也不會將文字送到報館那邊。重要的是她想成為連翹的編輯,從此負責連翹在嘉定第一報館所有稿件。
連翹明白編輯對作者的重要性,打算想一想,在旁默然無語。
劉盈盈見她這樣連忙道:“喬璉先生請相信我,我們報館編輯雖然多,但是隻有我們《朝日報》正缺好作者,機會最多。而《朝日報》負責小說本子的編輯也就是兩人,另外一位是個男子,多少有些不方便。”
現在的作者多是男子,女編輯多有不便,來往的多了還會有閒話。同理,男編輯對女作者也有各種不好。劉盈盈平常顯得弱勢的性別在連翹這裡是一個優勢。
旁邊張貴子也勸道:“連翹,盈盈姐做事幹練又正在起步時,或許有很多地方比不上那些大編輯,可是她能對你的小說本子盡最大的力量支援!”
這就是後世經紀人,大經紀有大經紀的好處,他們人脈寬廣,能量深厚,但是手底下明星多,所以常常顧不上一些二線的。小經紀就不同了,至少全力支援、一心一意是能做到的。
“行,那就一切拜託盈盈姐了。”連翹也想清楚了,以她能力不需要一個過於強勢的編輯也能出頭,相反一個弱一點的編輯或許還更好,
談完了這個最重要的事,《海上歸來記》登載的事情反而比較容易談。
“原來有一篇《春江花月》正在連載,只不過連載七八回了依舊反響平平。這一回正好要求作者在這幾天內完結,到時候喬璉先生的《海上歸來記》就可以登載了。”劉盈盈理所當然地說。
這就好比後世對反響不好的作品進行腰斬,勒令強行完結。或許在作品的支持者看來這實在太過於武斷!但...但報館就是這麼一個地方,他們需要經營獲利,那麼他們就不會在乎作者的理想,不會在乎一小部分讀者的願望。
他們在乎的是最大眾的看法,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能者上,不能者下,報館內部如此,針對報館外的作者也是這樣。
連翹點頭:“那稿酬如何算賬?”
劉盈盈道:“千字算八錢銀子,等到我回去向報館申請,先把這十五迴文字的錢拿出來。”
似乎是怕連翹不滿意,劉盈盈趕緊補充道:“這價錢肯定比不得蘇州那邊報館的小說本子,但是在嘉定這邊已經算高價了...等到《海上歸來記》紅了,下一本我們就有底氣向報社要求漲錢了。”
連翹聽到一個‘我們’就笑了起來。
蘇州的稿費確實很高,唯一能與之比肩的大概就是京城那邊了。這是因為蘇州的報館發行範圍能包括整個江南,而蘇州本身就是一座人口很多,讀者比例很大。總之,在蘇州做的好的報館,發行量都大的驚人!這樣的報紙廣告費高、報紙銷的也多,自然出的起錢。
京城的道理也是一樣,京城有多少人?多的是看書的。再加上輻射整個中原地區,那也很了不得了!
蘇州那邊只要確定能登載,小說本子的價格就在千字三錢銀子,高一等的是五錢。至於八錢銀子的價格,屬於中等作者。
而在嘉定,哪怕是嘉定第一報館也只能出的起一兩五錢銀子的頂價!比起蘇州的三兩銀子一千字可差得遠了!
這樣大的差距直接的反應就是地方上留不住頂尖的作者――不過也不要緊,反正頂尖的作者對嘉定這種地方的刊物也沒有太大的作用了。因為資本、地域等方面的限制,他們就是有了最頂尖的作者,也多賣不了多少刊物、多賺不了多少錢。
既然是這樣,那又何必多那個錢?
一兩五錢銀子是嘉定第一報館的頂價,哪怕是在作者最多最好的月刊刊物上也只有寥寥三四個人能做到。連翹一個新人,哪怕寫的再好,也不可能說動主編拿出頂價的。畢竟也有不少作者的作品看著很好,但死活不紅,這種風險不得不防。
“就這樣說定了。”連翹的第一部作品本就不是為了掙錢,她是為了揚名來著。價錢上面劉盈盈展現了她的誠意,並沒有糊弄她的意思,她也就答應了《海上歸來記》就照這個價錢來。
《朝日報》算是在嘉定及其周邊鎮子很有分量的日報了,凡是讀報的人家都會定上一份,在本地的訂閱量是要超過旬報和月報的――畢竟這裡面本地方各種訊息多。
但是在外地的發行量就不行了,不要說蘇州了,就是臨近的縣,崑山、太倉這些,又有哪一個對嘉定發生的事情感興趣?而多登載大訊息和小說連載、逗趣段子的旬報、月報進入外地市場就容易的多了。
說‘嘉定第一報館’在蘇州都有些影響力,就是指的它的月報《月旦談》在整個蘇州都有發行量!
《朝日報》的主編這麼積極奔走小說板塊的事情,未嘗沒有開拓外地市場的意思。在接到劉盈盈的申請之後很重視,對於《海上歸來記》的質量也很滿意,八錢銀子一千字的申請很快批了下去。
“今天去和龍先生說一聲,讓這兩日完結了《春江花月》,然後大後天換《海上歸來記。”主編言簡意賅地交代。
龍先生就是《春江花月》的作者,之所以給兩天,這是因為這個小說板塊都是一日連載半回,而不是月報一次連載一回。兩天時間正好最後一回的分量,也是讓他好好完結的意思。
可是強制完結哪裡能有好?這也就是一個表面的體面而已。
只不過這也沒甚麼好說的,《海上歸來記》就是比《春江花月》強,所有人都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報館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要是將來連翹的作品反響平淡,那麼報館也會毫不猶豫地強制她迅速完結......
不過,這一次連翹是競爭中的勝利者,就在後天,凡是買了《朝日報》的讀者都在小說板塊看到了新連載的《海上歸來記》。
《海上歸來記》前面一部分並沒有甚麼出奇的部分,最多就是碼頭熱鬧寫的好,種種寶貨引人好奇。以及大家對主人公命運頗有好奇――老讀者都能推測套路了,想著主人公是不是要做大生意發財之類的。
現在這種小說很能激起市井小民的興趣,彷彿他們就是那個一朝功成名就富甲天下的主人公。沒甚麼追求的作者,只要文筆不是太差,按照這個套路往下寫,總是有人看的。
然而到了第二次連載,也就是第一回末尾,隱隱約約的一條線露了出來,這本小說強大的感染力發揮了作用――將來真的會一片光明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讀完了前三回,主人公被陷害,這個時候劇情一波三折。官員表現出來是個好官,大家以為得救了,然而其實是表面而已,一轉身為了自身利益,主人公被理所當然地犧牲掉了。
接下來的故事會怎麼發展?在前面的連載中一直成為所有人心裡的懸念。而連翹並沒有讓小說一直壓抑虐主,而是在細節中透露出生機。文中不說明,而讀者又能感受到到主人公遲早能逃出生天。
《海上歸來記》就在這種大家越來越期盼主人公改變命運中大紅大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