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插定的場合, 連翹在眾人的‘慫恿’下, 做出羞澀的樣子低下頭。這個時候是像許文華親姑姑行禮,本來應該用‘伯母’之類的稱呼, 但因為大家的‘好意’,於是改口了。
本來插定儀式上是沒有改口這個事情的,改口要等到嫁人之後第一天早上奉茶, 那個時候還有改口紅包可拿。只不過因為今天來的不是許母, 而是許家姑姑,這反而給大家以‘操作空間’。
來的真是親媽, 反而不能說改口的事情,因為這是有規矩的。但因為是姑姑, 所以跟著改叫姑姑, 似乎也沒甚麼不妥的, 至多就是顯得有些熱情。而在兩家結親的背景下, 熱情一點是好事兒!
許家姑姑也是滿臉喜色――她出嫁已經許多年了,其實和許父的關係也只是尋常,輪到許文華這個侄子,那就更不用說了,平常都沒有甚麼交集, 何談感情呢?只不過數到親緣關係, 她最合適。再加上關係平平沒錯,可也沒有甚麼樑子啊!
許文華出人頭地之後,當初的許家就如同現在的吳家那邊一樣,都有想著沾光。這位許家姑姑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人家比較聰明,知道甚麼叫做適可而止。沾光甚麼的,沒有做到讓人討厭的地步。
不過,知道有親近這個侄兒的機會,許家姑姑還是很歡喜的。所以許文華拜託這件事的時候,她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在她看來,她做了這個插定的人選,就等於小夫妻兩個都欠了她人情,將來有個甚麼事兒,只要不過分,難道還能不答應!
許家姑姑可沒有許父許母許家大姐這些人亂七八糟的顧慮,所以她對連翹很是滿意――這位未來的侄媳婦顯然也不是甚麼簡單角色!
這樣對她又沒有分毫的壞處,相反,小夫妻兩個越好,她將來沾光就能更大!
許家姑姑從早就準備的紅色錦盒裡取出一支沉甸甸的鳳釵,簪在了連翹的鬢邊。這個動作完成,旁邊叫好的人無數!這就是插定的重點了,給女方插上男方送來的簪釵,有錢人家用的自然是金釵,然字尾上許多珠寶。窮人家也要尋一枚銀釵才好(銀釵都不能得的,往往就會省略掉插定這個環節)。
之後插定禮還有一些流程,不過都不怎麼重要,甚至連翹都不需要出面,主要是兩家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反正都是非常配合的那些內容,務求氣氛和諧熱鬧。
等到人都送走了,連翹才見到吳美娘讓人送來的一些小定禮物,讓她自己規整。
其實小定禮物就是小定禮物,這年頭有下聘禮也下不出花來,何況是個小定禮物。不過這種東西儀式感很重要,所以連翹還是興致勃勃地讓人將許家送來的十二盒禮物開啟。
其中有小定禮很常見的東西,一盒十二樣全是乾果、一盒十二樣全是糕餅、一盒十二樣全是蜜餞果脯、一盒十二樣全是醬菜、一盒四樣酒(每樣兩瓶)、一盒兩對金華火腿、一盒十條臘肉...以許文華的經濟情況,這些並不算值錢,但看得出來許家是用心準備的,不然不會這麼仔細,這麼多意頭。
“就是不知道誰辦的這些...是許先生他大姐麼?”張貴子可不清楚許家的具體情況,她是真以為許母是臨時生病才不能來的。所以猜測的方向也狠正常――婆母身體不好的話,這些東西自然是由大姑姐準備,這有甚麼問題嗎?
只是連翹心裡門兒清,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雖說當初她專注於閉關寫作,所以不知道許文華到底準備了些甚麼。但是有的時候瞥一眼,也知道小定甚麼的,他雖不能來,但具體很多東西都是許文華一手包辦的。
“咳咳。”連翹清了清嗓子,狀似無意道:“這個事兒說起來還好笑呢,也不知道為甚麼許文華對籌備這些事情格外有興趣,小定的禮物單子都是他自己擬的――或者他就是不想動筆寫,所以用別的事情搪塞。”
話是這麼說,言語中的炫耀已經快要滴出來了。張貴子本來在喝茶來著,一時不慎被嗆著了,咳嗽了半晌,這才用相當微妙的眼光從頭到腳打量了連翹一回。
原來你是這樣的連翹啊!
話說到這裡連翹才覺得不好意思,臉上微微泛紅,轉頭去整理別的小定禮物。
小定禮物除了那些並不值錢,但卻很用心的之外,其實也是有一些值錢物品的。譬如說各色綢緞裝了一箱,各色棉布、麻布、葛布甚麼的也湊了一箱,然後就是首飾了,除了插定用的、十分華麗的金鑲紅寶石大鳳釵,還有金戒指、金手鐲、金耳環、金簪、頭花、挑心等等,就是整個金鑲紅寶石一套。
張貴子是在連翹梳妝檯上見過好東西的了,所以倒不覺得這套首飾有多麼驚人,但看到連翹將這套小定的首飾盒收起來,還是忍不住道:“小定禮送的這樣貴重,倒是不常見。”
小定其實就是訂立契約的意思,很多家庭根本不做,或者做的簡單,口頭約定一下也算。那種兩方家長交換一個信物,你拿我一個玉佩,我拿你一個髮簪,婚事就算定下來了――這其實就是小定!包括男女私下交換定情信物,也是這一習俗的同類項。
所以小定的時候是不講究禮物貴重的,最多就是作為‘信物’的那一樣不能太寒酸,就比如說這次簪在連翹頭上的大鳳釵。同樣的,連翹家裡回了一塊羊脂白玉玉佩,都是有講究的。
至於信物之外,那倒是隨便了,反正還有下聘這一道程式要走,所以這個很多時候都是送一些有寓意的東西,湊出幾盒禮物,這也就足夠了。
“甚麼常見不常見,”連翹倒是看的很清楚:“無非就是看有沒有心思罷了。”
若是對這件事沒心思,恐怕根本不會打聽小定禮要送那些東西,隨便家人安排。這樣的人,根本不會想到送約定俗成的那些東西做小定禮物這有甚麼不對。而有心思的就恰好相反,正是因為將心思放在上面了,所以才會有許多想法。
真的有心思,最恨不得事事都準備地出色。
不然的話,說到底,準備這樣一份小定禮,對於有家底的人來說難道是甚麼困難的事情嗎?
連翹這樣說著,語氣忽然越來越輕。合上裝首飾的盒子,連翹忽然道:“明日咱們一道出去玩兒?”
張貴子因為有陪連翹這件事,提前給婆家打過報告,至少這幾天是比較空閒的,屬於連翹約她就能約出去。
但連翹難道又是一個很喜歡出門去玩的人嗎?或許有新奇有趣東西看的時候她會出門,但普通情況下連翹只是一個宅女而已。這個時候提出明天要出門逛逛,奇怪哉!難道嘉定還有甚麼特別可看的嗎?
嘉定當然沒有甚麼可看的,雖然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看,作為一座縣城,這個城市是相當繁華的,符合人們對江南金粉地的普遍認知。但不要說作為現代人的連翹了,就是從小在這裡長大的張貴子,也不會覺得有多特殊啊!
說到底,古代的城市其實比現代的大很多,往往就是現代城市的核心區域那麼大。然後街道甚麼的就在幾個固定的地方...如果是現代,哪怕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城市,大家常逛的也應該只是自家附近和本城最出名的地方,而不能誇口對整個城市都瞭如指掌。
但是古代就不一樣了,城市就那麼大,商業更沒有那麼繁華,從小到大都在這裡的話,真的能將每條能逛的街,每個能看的景全都摸索到位啊!
內心疑問著,但張貴子也沒有多想,隨口就答應下來了。而等到第二天,她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第二天她看著連翹的打扮,滿臉的奇怪...連翹的打扮有甚麼不好的嗎?沒有,或者說就是太好了一些!
連翹絕不是甚麼不修邊幅的人,就算是上輩子做宅女,在打理自己這一方面她也是女孩中的平均水平。即就算稱不上潔癖,但乾淨還是說得上的。到了這輩子,因為有人約束,再加上有人幫著做很多事情,打理自己這一方面就更加用心了。
然而,這並不代表連翹就真的無時無刻不在保持一個相當精緻的形象了――美麗永遠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其中必然有一個隱形門檻,或者是金錢上的,或者是個人素質上的。不然人人都能達到的,恐怕就不會成為人人稱道的美了。
這就像是時尚界的一些東西,一旦氾濫,立刻就會被開除出時尚界...
正常情況下,連翹在家的時候一身家常打扮沒有甚麼可說的。而出門雖然會注意一些,船上漂亮衣服,視情況還會化或多或少的妝。但、但像這次這樣,還是張貴子理解範圍之外了。
連翹今天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床收拾的自己,從頭頭髮絲到腳上被裙面蓋住的、只在行走之間露出一點點鞋子,全都無可挑剔!
這有多難?只要是個開始打扮自己的女孩子都能有所體會!平常用襯衫牛仔褲對付,並且素面朝天的時候,身上有一些小小不合適的地方,這是很難察覺的。而全身精緻起來就不一樣了,有任何一個小瑕疵都會非常刺眼!
說實在的,張貴子都有點不太想走在連翹身邊了。她也算是個很注重打扮自己的漂亮少婦了,但這種程度的打扮和連翹相比,精緻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啊!兩個人走在一起都不是一個畫風了!
這就類似後世兩個閨蜜約著一起自拍,一個素面朝天,另一個則好好化了妝,最後還不忘記給自加美顏――朋友還能做嗎?
而後來,當張貴子發揮好閨蜜好姐妹情懷陪著連翹出門了,這才明白自己白白做了一番心理準備。同時也完全明白了,為甚麼連翹要今天出來逛街。
等在連翹家巷子對面的人張貴子沒有見過,但在接下來的介紹中張貴子恍然大悟:不是許文華又能是誰!
之後自己發揮完作用就被甩下,張貴子只能暗暗沉思:這兩人是甚麼時候約好的?畢竟這幾天都有她陪著連翹啊!從來沒見她送信出去甚麼的。
如果說是心有靈犀...那可真是太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