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中秋節回家之後基本上就是好吃好喝好待遇...活像個大學放假回家的大學生, 這種日子她上輩子沒有過過, 這輩子倒是遇到了。
中秋節期間來拜訪的親戚朋友雖然還是有, 但相比起年前的‘盛況’已經遠遠不如, 至少還在連翹的應付範圍之內。她很欣慰, 自忖到了今年過年之後就會進一步平息, 到時候日子就真的平靜了。
今年的中秋與往年沒有甚麼不同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連翹返回蘇州的時間比較靠後。那是因為她今年回來的比往年遲, 平常陪伴吳美孃的時間已經很少了, 這種重要節日還不能多呆,不知道她會有多失望!
只不過中秋節之後某日晚上,吳美娘忽然問道:“最近一些日子你倒是很開心了。”
連翹沒有多想, 笑著回道:“過中秋呢, 天天和娘在一起自然是開心的。”
連翹這樣說吳美娘也只是淺淺一笑:“你這就是在糊弄你娘了, 不是這個。”
人的心情變換本身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連翹心情好這也是好事, 她說的理由未必不是真的。只不過吳美娘何等了解連翹, 見連翹的表現就知道肯定有別的事情讓她如此。
吳美娘看著窗外,搖搖頭:“你這孩子不想說就算了, 難道娘心裡不知道?娘是過來人,小娘子情思是甚麼樣子最懂不過。”
連翹一下就臉紅了...吳美娘笑了起來。
連翹自然不知道自己是被吳美娘‘詐’了一下, 其實吳美娘察言觀色的本事哪強到那個地步, 最多是有些懷疑罷了。為了確認這件事還偷偷喚來了春兒詢問,春兒雖然知道連翹與許文華走得近,卻不知道兩人具體是甚麼情況。
問也問不出一二三來, 最多就是確定最近兩人關係沒有改變而已。
心中抱著懷疑,如今這麼一詐,還有甚麼不知道的呢?
而有了這個底,她也不再追問了。主要是小女兒臉皮薄,怕再問下去惱羞成怒了,那可不好!再者說了,她也看開了,這種事情又不是多問幾句就頂用的,若是真的好,到時候自然會水到渠成。
等到中秋節之後大概十來天,連翹從嘉定返回蘇州。而和連翹不同,許文華過完中秋就回蘇州城了。
回老家那一日他就同父母說明了自己想要去連翹家裡提親的意願,但結果顯然是不如人意的。之後沒有立刻回蘇州,那也是想多留幾日,和父母好好說這件事,看看事情還有沒有轉機。
許文華知道事情的關鍵在母親身上,父親雖然因為小心思的關係這些年一直縱著母親干涉他的婚姻,但他的性格一向就是這樣,沒甚麼太大的主意。許母點了頭了,許文華的意願他是不會罔顧的。
但問題的關鍵是母親根本不願意轉圜心思。
許文華對自己的母親不可能一點了解都沒有,他知道這不是一時的拿喬,而是許母真的不願意答應這樁事兒!
既然是這樣,那麼繼續留在老家就沒甚麼意義了,於是許文華中秋之後就回了蘇州城。
當然了,許文華也不是就此坐以待斃不管了。為此他做了三樁事兒,其實也可以說是一樁事兒。
首先就是找到大哥許武英,請他和嫂子幫忙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多多勸說母親。許武英明白許文華是真心要成親了,這個忙自然是不能不幫的。
然後就是找到許父,請他也勸說母親,而且態度要堅決――許父雖然一慣沒甚麼主意,很多事情上反而受老婆掣肘。但說到底他並不是那等完全受制於老婆的丈夫,真的認真起來許母不可能一點不管。
只不過說服許父就不像說服許母那樣簡單了,為此許文華答應了他紡織房的事情。只要許母同意去連家提親,那麼紡織房的兩千兩他就全出了。
雖然請自己父親幫忙還要用到利誘,這本身就足夠讓人失望了...但又能如何呢?
搞定了這兩人,回蘇州之前他做了最後一件事,那就是順道去了已經出嫁的姐姐家裡。
許文華這位姐姐這輩子虧就虧在沒有嫁一個好老公,如今丈夫好賭,偏偏不賭的時候又會恢復到剛剛成親那會兒,彷彿模範好丈夫,以至於她一直無法下定決心和他和離。
如今丈夫欠下賭債,每當賭債達到不能承受的數字後就會想辦法去蘇州城找許文華幫忙。而且諸如家中住宅,孩子讀書之類的事情也都是許文華幫忙才辦好的。
所以許文華來家立刻就相當殷勤地招待起來了――自從丈夫好賭起來,這還是許文華第二次親自來這裡。第一次正是安排下這個住處的時候,當時許文華剛剛為丈夫還下了一筆債務,上門來一是為了照顧姐姐母子的生活,另一個就是為了告誡自己姐夫。
只不過之後一次次讓他失望,他就再也懶得來這裡了。要見姐姐和外甥,要麼是許家大姐和自家兒子去蘇州城裡找許文華有事,要麼就是歸寧回老家的時候正好遇上。
許文華也沒有多說甚麼,直接表明了來意。
“大姐,我有了中意的女子。”
聽許文華這樣說,許家大姐一時反應不及,差點打翻了手上的茶杯。愣神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牽起嘴角:“這是好事兒啊!這次來告知阿姐,難道是家裡急著辦喜事,讓我回去幫忙?”
“確實是幫忙呢。”許文華並不否認這個說法,然後就將事情的首尾說了出來。
說罷,定定地看著自家大姐:“大姐知道我心意,從小也是一直照顧我的,這次能不能助我?”
許家大姐其實對於撮合許文華婚事沒有甚麼興趣,但是她又不能太過直截了當地拒絕許文華。她是長姐沒錯,但她現在這種情況如何能硬得起腰桿?本來她這個家還能成一個家很大程度上就是仰仗許文華,真的讓這個弟弟生氣,能有甚麼好兒?
“這是自然的,回頭我就去勸娘!”不管甚麼先答應下來,許家大姐也想得很好。到時候拖些時日回家,說不定這事兒就黃了呢?又或者一定要自己速速回孃家,也可以磨洋工,勸說甚麼的就罷了。
想來自家這個弟弟也是沒有時間看著她一舉一動‘勸’母親的。
然而許文華又不是容易受人矇蔽的蠢人,自家這個姐姐打的甚麼算盤會不知道。立刻拉住許家大姐道:“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來一個好辦法可以幫助大姐家!”
“大姐常常為姐夫這樣操心也不是辦法,總該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才是!”許文華知道自家大家的心病所在,打蛇打七寸,立刻就引得許家大姐看過來。
“這、這...”她想問這是真的麼?然而一時太過緊張,以至於說不出來話了。
許文華並沒有太過賣關子,便道:“事情辦起來說容易也容易,回頭我找找門路,將姐夫的戶籍移到老家隔壁縣去。到時候再在縣裡給姐姐一家置一份過得去的產業――我看姐夫對姐姐和外甥們的心,也不是那等真正無可救藥的。之所以屢次戒賭都不成,恐怕是有一些相熟的人攛掇。”
見自家大姐聽的入神,許文華才接著道:“既然是這樣,搬家去別的地方就是了。新地方沒有人知道姐夫好賭,人頭也不熟,自然沒有人邀姐夫胡亂耍錢。而就算是姐夫想要耍錢,初來乍到的恐怕也不知道門路。”
許文華是打算將人安排在鄉下地方,那樣的地方雖然也有耍錢所在,但往往是在家戶人家家裡,不是相熟的人是不知道的。
其實這個辦法也是許文華最近才想到的,他其實說不準有沒有用,因為人要是真心沉迷於賭博,做這個事情也不會有甚麼用。但不得不說這也是一個辦法,或許就有用了呢!
只不過還沒有來得及安排就遇到了現在這個難題,正好可以當作讓大姐幫忙的報酬,不愁大姐不盡心幫忙!
“到時候到了新地方,大姐和姐夫可以重整家業,說不定姐夫就能重掃過去的頹唐,重新振作起來!”許文華再下一劑重藥。
許家大姐很是心動,只是有一點猶豫――她拿不準丈夫會不會願意搬家。雖然這邊已經沒甚麼真正親近的親戚了...本來還是有幾家的,但這些年家裡丈夫好賭,那些人家唯恐沾上他們家,也都遠遠的生疏了。
但即便是這樣,這也是他的家啊!他生於斯,長於斯,恐怕不是輕易願意離開的。
許文華眉頭一挑:“這可由不得姐夫...說起來姐夫也有好一段日子沒還賭債了,到時候肯定還是要來找我,或者找大哥想辦法。我叮囑過大哥了,這次別管他!若是想讓我幫忙,他就非得答應移戶籍,搬到老家隔壁縣不可!”
雖然許家大姐不喜歡許文華的口氣,總有種對丈夫太過輕視的意思。但她也知道自家丈夫這個情況不怪許文華會如此!更重要的是她並不是甚麼都不懂的人,至少現在說的這個事情她是明白的。
心裡合計一番,也覺得許文華說的有道理。
她當然也知道這樣做也不一定能將丈夫重新帶到正途上來,但這始終是個辦法不是!對於辛苦了這許多年的許家大姐而言,有這麼個看起來很有希望的辦法就很了不得了!這個時候這個希望對於她來說就好似釣魚的餌料。
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許家大姐低下頭:“小弟你就放心...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
想要許文華順順當當地幫忙,她就得做甚麼...回家幫忙勸說母親就是她現在應該做的事情了。
許文華辦完這件事,這才真正回了蘇州城。
這看起來是三件事,但說起來就是一件事而已:農村包圍城市,搞不定許母就先搞定家裡其他人。許母確實有幾分犟脾氣,但是在家裡其他人輪番勸說下恐怕也支撐不住。
不過就算打算地很好,許文華心裡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鎮定自若。他現在的腦子裡總是容易想些不好的事情,譬如說他老孃死扛著這件事不幹,他又有甚麼辦法呢?
實際上若是真要結親,總有辦法能辦成,可是想到老孃那個脾氣和那個壞事的本事,他又覺得頭疼了起來――老孃想要給自己安排一樁婚事的時候很難做到,但是如果只是破壞他一樁婚事卻是很簡單的。
只要她真的狠得下心和他這個兒子離心。
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但只要有一點點的可能性,那也是讓人擔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