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平在蘇州呆了一段時間,大概有十來天...在最開始的躲避之後, 連翹開始嘗試著去面對這個朋友。不知道是假裝還是真的已經調整好了心情, 總之宋志平看上去已經恢復了過去的樣子,沒有提那天在避暑山莊的事情。
宋志平也算是難得來一次蘇州了, 蘇州這邊的同行盡地主之誼,到處帶著玩兒。連翹以一種正常的頻率參與這種活動(連翹其實並不太參與這種活動,但眾所周知宋志平和她關係很好來著,所以這種活動是必然要參與的)。
直到中秋節之前,宋志平離開了蘇州,繼續南下。
走之前他去見了連翹...兩人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彷彿是兩個老朋友一樣, 寥寥幾句話而已。
離開的時候宋志平見到了許文華, 一句話都沒有說,搖搖頭就走了。
許文華看的很清楚,宋志平身上可不是甚麼放下一切的輕鬆, 他根本就甚麼都沒有放下!
“的確是這樣, 但是又能怎麼辦呢?難道我去勸嗎?那是沒有用的...而且我也說不出口。”連翹聽許文華說起關於這件事的時候只能這樣無奈回答。
表白被人拒絕甚麼的, 經常被文藝作品演繹成醉一場、睡一覺就能解決, 實際上這種事是要看各人體質的。有的人沒心沒肺, 放下了也就放下了,有的人卻不行!
而對於那些放不下的人,別人勸說寬慰也是沒甚麼用的,如果事情真的那麼簡單,也就不會放不下了。
連翹也不會去勸宋志平――這是一個很好理解的邏輯關係, 一個人拒絕了另一個人,被拒絕的人心情很沉重...然後這個人就去寬慰被拒絕的人?WTF!甚麼神展開!
可怕的是很多影視劇裡還真的有這種情節!只不過將心比心來看,如果連翹自己被一個人拒絕了,連翹心裡念念不忘的時候絕對不會想要這個人來安慰!先不說語言很多時候都是匱乏的,這種內心難以排遣的情緒本身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寬慰,就說這個人的身份...按照感情來說,短時間內自己是沒辦法好好面對這個人的。
連翹覺得自己應該放過自己,也放過對方。時間才是解決一切的良藥,往好處想,說不定對方南下游歷,心胸開闊之下立刻就能忘掉前塵,找到新的真愛呢!
“不說這件事了,你來有甚麼事兒嗎?我馬上就要回嘉定了,家裡正收拾東西呢。”連翹轉移話題。
馬上就要中秋節了,這本身就是一個閤家團圓的節日。往年這個時候連翹應該已經回嘉定與吳美娘過節了才是,今年是因為宋志平的關係,所以在蘇州呆到了現在。不過昨天宋志平的送別宴也參與過了,明天清晨宋志平就要上南下的海船了,連翹也就沒必要再停留在蘇州。
不管怎麼說,還是得回家過中秋節的。
許文華看了連翹一會兒,在連翹滿臉問號的時候慢吞吞道:“那一日你已經答應我求親了的...”
連翹當然記得這件事,只不過這會兒許文華說起這件事她還是忍不住臉紅了,不斷地用手扇風,但顯然沒甚麼用,臉上的溫度一點兒也下不來。只能‘嗯’著點點頭:“這件事我是答應了,但之後的事情得看你的安排!”
這種事情她一個人答應了算甚麼呢?放到現代兩個成年人說好了尚且不能輕易拿身份證去結婚呢!真的敢那麼幹,雖然不至於有甚麼大問題,可是真麼應付親爹親媽這就足夠頭疼了。
而在這個時代,那就更不用說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並不是甚麼金科玉律,至少在這時候已經沒有那麼金科玉律了。似當代的年輕人,很多人都是自己相中了,然後才請家裡人說和親事的。
表面上還是遵守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遊戲規則,實際上這一套已經有很大鬆動了。
一般來說,只要男女雙方沒有階級上的差距,對方的人品也沒有問題,家長也不會做甚麼阻撓。畢竟,家族聯姻甚麼的,那是家裡有礦、有位置要繼承的人家才會做的事情,普通人家,甚至是一般的富豪,哪有那麼多事兒!孩子既然喜歡,對方也沒有甚麼問題,何必要做惡人阻止呢?
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又不是自己的仇人!難道要孩子怎麼難受怎麼來?
連翹和許文華的事情也和各自的家庭有關,至少之後的很多事情都需要長輩出面――而這部分工作,在古代的話一般都是由男方來完成的。如果女方來做,也不是不行,也有女方提親的呢!
只不過這不是主流,而且往往有特殊的緣故在裡頭才會這樣做。
而對於連翹來說,她本來是不在意許文華主動還是主動一些,聯絡家裡這種事本來應該是兩個人的事情才對。只不過她還記得的...許文華他媽媽對自己很不喜歡來著,當初她曾兩次來警告連翹‘離開我兒子’,其中一次就在連翹北上去京城之前。
連翹當時被對方的言辭羞辱到了,一時生氣說出了相當fg的話,現在和許文華在一起其實有一些自打臉的感覺。
但,連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失誤的!
按照道理來說,許母是許文華的媽媽,連翹應該愛重她才對。但...但連翹覺得,這種事情就不要強求了。如果真的有緣分,婆媳關係很好,兩人成了半個母女,這當然是好事,足夠心裡慶幸半輩子。
可是這種事情的機率很小,絕大多數時候婆媳關係就是一杯白水而已。即兩人關係親熱而又生疏,一方面兩人已經是親人了,所以很多時候都會相當照顧對方,但私下相處的時候總少不了客氣、恭敬、隔閡,以及多多少少的摩擦
這是少不了的事情,只能說好的婆媳關係和壞的婆媳關係一樣,其實都是比較少見的,更多的時候就是出於中間的這種關係。
連翹雖然沒有親姐妹、親兄弟,但是旁的親戚還是有很多的,婆媳關係到底是甚麼樣子也就有底了。
婆媳天天吵架,媳婦不尊重婆婆,婆婆折磨兒媳,這當然不可取。可要強行每一對婆媳都如同母女,那也只能是想得美。更多時候大家就是平平淡淡的,有些生疏,小心地維持著關係。
連翹覺得自己肯定是做不到這個時代的標準好兒媳了,表面功夫當然還是會做,但說讓她發自內心地如何如何...她真的不行――說到底,她就是一個普通的現代女孩兒,不會因為來到古代就變得賢惠起來。
當然,最主要的其實是已經錯過最好的時機了。連翹之前兩次和許文華的媽媽見面顯然都不太愉快,有這樣的基礎打底,她還怎麼和對方相親相愛?對方想來肯定是很不喜歡自己這個‘勾引我兒子的小婊.子’的......
所以事情已成定局,她肯定不會去做欺負婆婆的惡兒媳(實際上也做不到,許母肯定是跟著大兒子過日子的),但要有多熱絡也是不可能的。
聽起來她這個‘未來兒媳’還真是不合格,但連翹學不會真正的好兒媳該有的樣子,她就是這樣了...難道讓她改,改成能夠上列女傳的那種女子嗎?
現代社會里,因為人不用再依賴宗族,往往小家庭,甚至個人就能生活的很好,所以人‘變得自私’起來(其實不是變得自私,只是釋放出了自己性格中自私的一部分)。而在古代,為了更好地生存,相反是需要壓抑自私,甚至壓抑自我的!
比如說古人很喜歡的家族同居,那種幾輩子不分家的家庭甚至會受到朝廷的嘉獎。而且周圍的人也會對這個家族評價很高――因為旁人也知道一直不分家是多麼困難的事情,能夠做到這一點,還能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和諧,這個家族的人要麼真的溫潤如玉、老師謙恭。要麼就是演技好,還能忍!但無論是哪一種,其實都是讓人佩服的。
而從一個現代人的角度來說,就很受不了這種家族制度了。在這種制度下,家族裡的每一個人吃甚麼飯穿甚麼衣,這都是被規定好了的,每一個人都不能特殊化。以金錢為例,不管你賺了多少錢、做了多少事,拿到的總是一樣的。
當然了,沒有分家之前的子孫也是不能有私財的,一旦有私財,立刻就能被收回家族,同時自己也會在道德上破產。在古代,道德上破產對於任何一個體面出身的人都是致命的!更別提這件事鬧大了還有可能帶來刑罰(一般不會有刑罰,因為‘家醜不可外揚’,家族內部會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這種對於現代人來說簡直就是‘令人髮指’!不少穿越古代的,主角往往要籌劃分家,原因就是因為從現代人的觀念裡這根本不能忍受!
連翹就是一個普通的現代女孩子,沒有太過偉大的情操。不至於說男朋友家人壞話,又或者攛掇著人家家庭不和啥的,但和人家親如一家?如果此前沒有矛盾,她還能試一試,畢竟關係好一些誰不願意呢。可是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樣的前情,她也就不強求這個了。
和許文華的家人打交道這件事不能連翹來做,所以連翹全部交給了許文華。而許文華也沒有覺得這有甚麼不對...呃,這個時代本來就是這樣的啊,這種事不是他出馬,而是讓連翹來,這才是真的奇怪呢!
他甚至都沒有多想連翹和他母親的微妙關係...這就是男人了,很多時候都想不到細節。
在他這裡,他老媽雖然對連翹很不滿意,還親自上門找過連翹。但話又說回來,他也根本不可能找個他老媽‘滿意’的兒媳婦啊!想想看他老媽都找的些甚麼人!他倒不是看不起這些人出身低,硬要說的話他自己也不過鄉下小地主出身呢!
重要的是那些女孩子大多數甚麼都不懂,能識字就算是不錯了。如果和他們說話,那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在許文華看來,這件事他母親雖然不滿意,可又能如何呢?他去說一聲,家裡難道能拼死不給他提親嗎?至於這件事裡頭透露出的微妙(未來的)‘婆媳關係’,被他下意識地無視了。
他哪裡想得到那裡...
連翹對此微微一笑:“總之,我是不會管這件事的。”
“自然不用你管!”許文華理所當然道。
連翹收拾好東西就回老家嘉定,而許文華呢,他不用麻煩收拾行李,只搭了小船就自己和一個小廝回老家了。
家裡人雖然知道許文華肯定要回老家過中秋節的,但沒有想到他來的這樣早!不同於連翹,許文華和家裡的關係頗為緊張,即使是中秋節這種重要的節日,他也是能拖就拖,往往是拖不下去了,這才在中秋節前一天,甚至當天到家。
“咦,小弟今次回來的倒早!”許家大哥許武英笑著招呼。
許文華點點頭,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臉色比平常不知道好多少!就連許武英的妻子也嘀咕:“小叔似乎有甚麼好事兒的樣子。”
許武英沒有多想:“要是好事兒那就好了,小弟的好事兒就是家裡的好事兒嘛!”
而等到晚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總算是知道許文華身上有甚麼好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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