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平在七月末尾的時候來到了蘇州, 而在此之前丁一新已經收到他的信件了, 所以這位好朋友,同時也是整個圈子裡唯一和他並立的大佬就單獨來接他了――如果是正常情況,丁一新會請幾個身份恰當,最為合適的人當陪客,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
實際上丁一新自己都是在宋志平到了金陵之後才收到了信件, 知道他即將抵達蘇州了!在此之前, 他雖然知道宋志平離開了京城,要滿天下拜訪一番朋友,但具體的行蹤卻是不知道的。
即使偶爾也有零星的外地訊息傳來,讓人知道他大概走到哪裡了。但在這個通訊落後的時代, 訊息滯後很久的!再加上有些訊息根本不知真假,這讓人怎麼搞?除非丁一新是很關注這件事, 通知自己各地的朋友, 書信溝通,然後還派專人收集各地資訊,不然必定是不瞭解情況的。
而丁一新這個人雖然是宋志平的朋友, 還常有書信往來,但實在沒有到那個程度, 好像一個跟蹤狂變態一樣, 要弄清楚宋志平的全部行蹤。
真的要來蘇州的話,那就來唄,難道還能不去招待?
不過,也正是因為宋志平這一次的南下沒有特意搞大新聞的意思, 所以丁一新也大概咂摸出了一絲滋味兒――宋志平這次跑出來並不是‘公事公辦’的行程,更像是一次私人的行動。
既然是這樣,即使因為宋志平的業內地位,到時候不得不和蘇州這邊交際一番。這個時候初來乍到,也沒必要就那樣生硬。
丁一新沒有帶其他人,就自己接到了宋志平,然後將他安置在了自己家。
“這次還打算去哪裡?在蘇州呆多久?”丁一新對宋志平的瞭解沒有真正親密的朋友那麼多,雖然察覺到宋志平南下沒有報紙上說的那麼簡單,但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了甚麼。而他又是一個好朋友,宋志平不說,他也就不問了。
【當初丁一新雖然知道宋志平對連翹有意,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又不是那些呆在京城的朋友,根本不知道宋志平經歷了甚麼。這個時候宋志平來到蘇州,他一時之間也沒有腦洞大開做那種聯想。
宋志平此時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是第一次來蘇州,雖說蘇州是經濟繁榮的地區,港口建設也很不錯。但這到底不是後世大發展大建設的時代,一個大城市一兩年不見就是兩個樣子了。所以,此時的蘇州和他當年來的時候差別其實不大――或者說,就算有很大變化,他其實也是不知道的,當年來蘇州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有認認真真記下蘇州的建築是甚麼樣子的嗎?
之所以心不在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來到蘇州之後心情就不由自主地紛亂起來了。
“應該還會接著往南邊走...不過肯定是要在蘇州多呆一些時日的。”宋志平低聲回應了兩句。
丁一新倒是沒有多想,他當宋志平一路舟車勞頓累了。至於他說的會在蘇州多呆一些時日,這很奇怪嗎?蘇州可是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的經濟中心,以行業來說,也是全國的老大!這種情況下,在蘇州這邊多呆一些日子也就成了應有之義了。
而說到這裡,丁一新拍了拍手:“你來蘇州的事情與連小姐說了嗎?”
既然值得兩人拿來說,那麼不需要點明也知道了,這個‘連小姐’當然指的是連翹。
“沒有。”宋志平頓了頓,壓下突然聽到這個人時的慌亂,語氣平靜地搖頭。
丁一新並不覺得宋志平延遲了一瞬回話有甚麼奇怪的,畢竟他很清楚曾經的事情。不過現在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嘛,所以很尋常地道:“我猜你也沒說,不然連小姐怎麼會還在避暑山莊呢!”
“避暑山莊?”
“對,避暑山莊。前些日子她跑到山裡避暑去了,也有小半個月了。大概那邊清淨,得她喜歡,這會兒天氣都漸漸涼快下來了,還不見她回來。不過就算是不想回來,聽說你來了,肯定也會立刻回來。”
說著丁一新雙手拍了拍,笑道:“得了,我去給連小姐寫信,告知這件事――你一路風塵僕僕的,現在正該好好休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說著安排人收拾好宋志平的行李――丁一新在蘇州的宅邸不大也不小,沒有王思齊那麼誇張,但也好好地收拾出了一個園子,此時招待一個宋志平也是輕輕鬆鬆。
宋志平被單獨安排在丁一新冬天讀書的書房裡,這裡的好處是遠離了後院的家眷,又避開了他們這一行無法避免的前院喧囂。同時這裡是冬天讀書的書房,這個季節的景色雖然略差,卻也因此相當空置。整個院子都給了宋志平,他也少了一些客居的不自在。
而且這裡到底是做書房的,最適合他們這種人了,宋志平要趕個稿甚麼的,也是相當的方便。
宋志平沐浴了一番,因為現在是夏天,頭髮也乾的很快。就在小廝給自己束髮的時候,他請丁一新安排在這邊的侍女拿來一些蘇州最近的報紙――丁一新本意肯定是想讓他歇息的,但他實在是歇不下。
這種東西在丁一新的宅邸簡直太易得了,不一會兒侍女就帶著另外一個小丫頭,報了許多報紙來,都是最近發的。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提著大食盒的婆子,食盒裡放著的都是一些口味清淡的小菜。
侍女笑著道:“老爺聽說宋先生要報紙,知道宋先生恐怕睡不下,所以讓廚房備了一些小菜――現在不是正經吃飯的時間,也不好吃正經飯食,老爺說等明日再請宋先生吃蘇州的名樓!”
其實這話裡頭很有客氣的意思,畢竟他們這樣的人還會差一頓好吃的嘛!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交往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隨意地如同對待自己親兄弟。
類似後世那種對待朋友的態度和方法,在這個時代還不流行,只有最親密的朋友才能做到那個地步。
宋志平也只是笑著謝過,然後就翻閱起報紙來,至於桌上滿滿的小菜。肚子裡面是餓的,卻沒有甚麼食慾,所以忽視掉了。
這些報紙上關於蘇州業內的訊息很是常見,宋志平大都一目十行地看過去,權作了解了。他最近要在蘇州呆幾天,知道一些是不會錯的。
這樣隨意的態度直到看到好幾天前一個關於連翹的訊息,這才有所改變――連翹自從到避暑山莊躲風頭,隨著出鏡率降低,提及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那些緋聞軼事的新聞才少起來。
不過關於半個多月前她出的大風頭,即使是最近,大家也是樂此不疲的談論呢!只能說事情影響力實在是太大,這個時代爆炸性新聞又不多,逮著一隻羊,報紙可不就可著勁兒薅羊毛麼!
光看這一份報紙,宋志平其實並不能太瞭解之前發生了甚麼。不過大意還是明白的:大概就是連翹又做了甚麼引起熱議的事情。而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不只是熱議,還有不少人鼓起勇氣來向她求親。
這個新聞實在是出乎宋志平的意料了,但他仔細想想,好像又沒甚麼問題――這是應該驚訝的事情嗎?正如他自己所說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麼。
再聯想到丁一新所說的,連翹滯留在避暑山莊,本身就有躲避狂蜂浪蝶的意思,事情就很清楚了。
扔開報紙,宋志平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叫來侍女:“姑娘與你家主人說一聲,不須給連小姐寫信了,明日我自己去避暑山莊拜訪――最近連小姐想必也不好回蘇州城。”
侍女不懂這話是甚麼意思,不過她也就是個傳話的,所以應聲之後就離開了,往丁一新的書房去。
“宋先生真這麼說?”丁一新的信已經寫完了,他的打算是明天早上就讓人送信。他實在沒有想到宋志平竟然會提出明天去見連翹,連半天都不能等!
丁一新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也足夠敏銳,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他當然不會如之前那樣懵然不知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走了兩圈,最終只能道:“知道了...明日早些備馬車,讓熟悉避暑山莊路的人駕車。”
旁邊的小廝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於是趕緊應諾,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又道:“到時候老爺不去麼?”
宋志平是丁一新的客人,按照道理來說,宋志平出門,丁一新應該作陪的。但是聽丁一新的意思,彷彿是要讓宋志平單獨行動一樣。雖然他們這一行的人很多講究不拘小節甚麼的,但這多少還是有些失禮。更何況小廝知道,自家主人並沒有那麼隨性。
這個時節天氣漸漸涼下來,離八月十五越來越近,但這個時候正是月初,所以月牙彎彎,絲毫沒有即將月圓的意思。
丁一新神色恍若未聞,指節在桌上敲擊了兩下,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搖頭道:“一起去?我去甚麼!他就合該自己去...這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頓了頓,丁一新又吩咐道:“明日給各處送的帖子緩一緩...”
帖子是因為宋志平來蘇州才發的,但丁一新覺得,這場聚會可能要延後一些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