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筆下的故事還在繼續, 《二頭刻》中的男主人公秦頌和很多其他的作者一樣,卡在了恐怖的‘短篇陷阱’――明明已經登載了不少短篇,最基本的生活已經得到解決,但是長篇連載機會始終沒有。
這個問題在業內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短篇寫得好不代表長篇也能寫好, 短篇水平不夠, 發一回也就算了, 並不會對報紙產生多大影響。但是連載就不同了,作品是要持續下去的。雖說反響不好可以腰斬...可是腰斬難道是好名聲嗎?真正有點牌面的報紙每年都有腰斬名額,腰斬作品太多說出去可不好聽!
另一方面, 僧多粥少!
大家都知道,報業正在發展期, 每年的報紙總量都在增多,與此同時, 出版業的體量也在每年提升。這樣一來,業需要的人才似乎在不斷增長――然而這也就是個表面能夠得出來的算術題, 實際情況要複雜的多!
對於已經出名的,或者退一步, 受到市場認可, 已經證明自身的作者, 這是怎麼也嫌少的!不斷收到各種約稿,只恨這些作者不夠勤奮。如果可以的話,報館和書社的人恨不得派工作人員,拿著小鞭子趕著他們寫, 一直不要停!
但是,對於男主角秦頌這種,還沒有證明自身的作者,問題就不是這樣了。報館也好,書社也好,他們對於這種作者都是有疑慮的。再加上這個群體十分廣大,就算願意給他們一些機會,分一分,到手的機率也就很低了。
能拿到這種機會的,無疑都是幸運兒,而男主角顯然不是這種幸運兒。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是秦頌不願意就此認命,靜靜等待命運的安排――等待那個機會總有一天落到自己頭上!他想要自己爭取!
這個想法是很好,但問題是男主並不是一個有門路的人,他出身普通,也沒有被有名氣的編輯看中。這些日子來到蘇州追求夢想,甚至行內聚會都很少去,只是專心於而已...也因此連巴結一個要好的前輩都沒能做到。
這個時候連翹安排了新的人物登場――許多陷入‘短篇陷阱’的作者,他們其實比那些根本得不到發表機會的作者更慘!
那些人當生活無以為繼,除了瘋傻的基本上也能明白自身的處境。也就是說,他們的人生大部分還能夠回到正軌。
但陷入‘短篇陷阱’的作者就不一樣了,他們的生活並不寬裕,但卻能夠生活下去。也因此給了他們在這一行繼續堅持下去的動力!另外,有的人是在這一行奮鬥太久,對入其他的行當有一種懼怕,乾脆繼續龜縮著不出。
這樣一來,一年又一年地堅持,自我說服自己是為了理想。然而在這個過程中漸漸蹉跎了青春――他們中的很多人忘記了最早的壯志凌雲,每個月專注於拉各種關係,找到發表短篇的機會,好維持生活這樣子。
要知道每年入行的新人實在是太多了,登載短篇相對容易,但競爭還是很激烈的。
這個時候,這些人恐怕已經不記得甚麼理想了,有的只是有一天混一天!
計算就能知道了,一個人一個月只要登載個兩三篇就能保證過得去日子了,而寫下這兩三篇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也就是說,除開工作,這些人剩下大量的時間可以四處閒逛。
“這一行是養懶人的地方,若是不能一門心思想著向上衝,在這個位置久了就廢了!”認識的前輩看秦頌勤奮,曾經提點過他。
最開始的時候秦頌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到如今,她還哪有不清楚的!
於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做出了新的選擇,選擇去寫地下。
這又是一個對於讀者來說常識上的盲區了,讀者知道作者,而且將所有寫本子的都歸類於此,他們可不知道,有一類和作者會被單獨歸類!
地下作者,專門寫書商定製的作者,這和那種直接和書商合作的有名氣的作者還不一樣!後者的代表人物是寫志怪的白明星,頂尖大神之一,沒有人會懷疑其業內地位。
前者就不同了,他們不只是同樣不走報紙這一道,在別的地方也和普通的很不同。
工期緊張,沒有版稅,一錘子買賣,緊跟風潮,不強調精細,出版時作者並不署名(就算署名,也得單獨使用一個筆名,這個筆名不能是曾經在報業混的正經筆名,而將來上岸後也不能繼續使用這個筆名。如果不能遵照這個規矩,就會被整個行業排斥)。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行業內是十分歧視地下作者的,只要是入了地下業務,基本上就沒有翻身機會了,主流界根本不接納這些人。但是後來隨著地下業越做越大,很多新入行的作者迫於生活壓力又不得不入這一行,完全排斥也做不到了,這才放鬆了對這些作者的限制。
但即使是這樣,基本的面子還是要的,地下使用的筆名和主流的不一樣,就是體現之一,某種程度上稱得上是掩耳盜鈴了。
進入到地下行業,這意味著休息不好,活兒來的時候睡眠都不夠,更別說其他的了,一旬寫好一部中篇這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同時,從回報率來說,地下也遠遠不如主流行業。另外,進入到地下行業,顧名思義,就是個地下了,得藏著掖著,不能讓人家知道自己是這一行的,揚名就更不要想了!這一行做到頂峰也能賺到不少錢,但在行業依舊只能做個‘無名氏’。
這是鐵打的規矩!
為甚麼做到頂的地下作者都尋思著上岸‘從良’呢!原因就在這裡了。錢賺夠了,人總是有點別的追求的。
而就是這樣的地下業,對於新人來說卻有一個想都不敢想的‘福利’――只要自己有那個精力,想寫多少就能寫多少!
當然了,也不是誰都能寫,真的來個故事都編不圓的,即使是要求相對較低的地下業,那也是不能忍的。
男主秦頌拿出了自己曾經登載過的報紙,這算是敲門磚。憑藉這些,他很快就找到寫地下的機會。
也就是這段時間,他學會了很多。在極限的時間裡,接受著地下書商的指導。他知道了原本被他們這些人看不起的地下其實有自己的道理――這一行能夠賺錢,能夠維繫下去,還越做越大,理所當然有自己的道理,而不是外人譏諷的一無是處。
這一行的道理不在於別的,就在於對讀者的脈搏把握的恰到好處!你可以說地下上不得檯面,但是人家就是有人喜歡!
正如地下的書商和男主角說的:“不管先生將來會不會脫離這邊,這學到的東西總是會讓人受用不盡的!”
男主角一開始的時候雖然選擇了地下行業,但是對這裡始終是有一些居高臨下的意思的。這種心態很正常,對於他這樣的作者,這是不得已的選擇,只是想要趁此機會鍛鍊自己,而自己一旦得到真正的機會,就會返回主流業。
說的更直白一些,他有些紆尊降貴的意思。
但是隨著學習到地下的道理,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他的紆尊降貴其實非常可笑!實際上就是,他還有的學呢!
這也算是男主角的一次重大進步了。
而就在地下業,男主角不斷地磨練自己,不僅僅是學習著地下業對市場的把握、對節奏的研究,更是打磨著自己的寫作水平。
不同於一般的地下作者,往往在文筆、細節等方面放鬆(有的人是故意的,反正也不能多拿錢,何必費那個神。有的人不是故意的,而是地下工期趕,根本沒有時間追究細節)。男主秦頌是用寫主流的態度去寫地下的!
為此,他得付出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虧嗎?或許表面上看是這樣,反正他又不能多得錢!但從長遠來看,他是不虧的。他的目標本來就不是小小的地下業,他的目標是主流業,來到地下業只是為了鍛鍊自身而已。
也是因為這樣的理念,男主角很快在地下業開啟了門路。從一開始的底價,稿酬可以說是節節攀升,不到半年的時間已經算是地下業要價比較高的那一批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引起了另外一些人的注意――這些人包括正規書社的經理,正經報紙的編輯,以及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糾纏在一起的對手。
《二頭刻》,這是今年夏天最熱的了...說起來這部其實沒有太多出奇的地方,噱頭雖然有,但在眾多中也只能算是平常而已。但他就是從一開始的‘普通流量’,躥升到了現在的程度。
這是連翹的,從一開始就不會乏人關注,但在一開始的討論度並不很大,因為實在沒有太多糾結的地方,掀不起討論也就是正常的了。
但是隨著劇情深入,慢熱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到後面漸入佳境,男主人公的奮鬥與命運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你是越寫越回去了!”對此許文華卻只是嗤笑一聲,懟了上去。手上揮了揮新出的《二頭刻》單行本,臉上帶著嘲諷的意思。
許文華顯然是對這個作品很有意見,但在場其他人都只是眼觀鼻鼻觀心。這種話也只有許文華這個層次的作者才能說,其他的作者這樣說連翹的《二頭刻》,旁的人只會嘲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低位者不是不能品論高位者,但這種品論在其他人眼裡確實很難稱得上有力。
連翹本來正看著裁縫鋪送來的畫冊,上面畫的是各種衣服的剪裁,旁邊還貼了衣料小樣,很是用心。這個時候聽許文華說這樣的話,單手支著下巴,一點兒也不生氣,只是‘嗯’了一生,莫名其妙的看向許文華:“?”
放下畫冊,看了看許文華手裡拿的《二頭刻》單行本,這才明白過來他是甚麼意思。
“這個啊...我不覺得越寫越回去了啊...這種向來是最容易寫,也是最難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