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家二舅吳琳之所以會這樣偏幫著連翹是有原因的...只能說拿人的手短!
自從連翹的隱藏身份暴露, 接踵而至的就是許多找上門來幫忙的。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連翹他們這一行關係網非常龐大, 大眾對知名作者這種身份,最先想起來的還是有錢――知名作者的名氣之所以能夠出圈,很大程度上是被當作致富榜樣宣傳的結果。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洛北公子’宋志平了, 他的事蹟不用贅述,總之就是引得很多原本不關注的人也知道了:有一個寫的‘洛北公子’,因為寫變得非常豪富。
不要小看這種名聲,實際上大眾很多時候都是有些盲目的,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致富榜樣不斷出現, 很多‘吃瓜群眾’才會進入行業。也是由於源源不斷的新血湧入, 業才有瞭如今的盛況。
所以對於不懂行的大眾來說, 他們就是覺得這些知名作者有錢!賺錢容易!
由此, 家裡找上門來的親戚朋友,最多的就是借錢,而不是辦事...當然了,這對於連翹來說也算是個好訊息。找關係幫忙辦事,特別是不能拒絕的那種, 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她罩的住也就算了,要是罩不住,還得去請人幫忙。
欠甚麼都別欠人情...連翹雖然不反感和朋友們互相幫忙,但為了不相干的人欠下大量的人情,怎麼想都覺得沒意思。
借錢就好辦多了!
這當然不意味著甚麼人甚麼理由來借錢都會給,只不過相較而言事情確實好解決的多。
相較於外人積極熱情地沾便宜,吳家三個舅舅, 以及吳慧娘這個姨媽表現好得多。或者越是親近的關係,越不會緊趕著討要好處,一方面是感情比較深厚,不願意為難親戚。另一方面心裡也清楚,如果家裡真的有甚麼需要的地方,吳美娘和連翹母女也不會看著不管。
事實上,就以吳家來說,大抵上是沒有甚麼需要連翹和吳美娘幫忙的。生活不說豪富,但基本上算是這個時代的小康...這也是為甚麼吳美娘同意連翹隱瞞身份的原因之一,要知道這種情況下她就算是補貼孃家也補貼不了多少,不然就沒辦法解釋自己手頭錢財來歷了!
也是因為知道孃家沒甚麼需要幫扶的,這才有了後來的情形。
至於說因為孃家比自家情況差一些,所以一定要‘均富貴’,說實話,吳美娘並沒有這個想法。她並不是那種在家的時候就被教導著隨時隨地照顧孃家的女子,更不會隨便用夫家的東西補貼孃家(除非孃家真的過的不好)。
這不是不孝,而是一個很正常的思維:一開始的時候,家中大部分的收入來源是丈夫連守誠,更何況家裡也沒有比孃家好太多,這種情況下自然不會有大力補貼孃家的事情。後來吳美娘執掌家業了,但遺產大部分都是連守誠留下來的,他們又只有連翹一個女兒,肯定要替女兒今後考慮,所以也沒有大力補貼孃家的事情。
而到現如今,家裡是有錢了,但問題是錢是連翹賺的!連翹姓連,孝敬外家是有必要的,但任外家予取予求?只要想想吳美娘也覺得不對。
吳家的整體是非常好的,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對待吳美娘和連翹態度變得和以往微微不同,但基本上沒有甚麼出格的地方――除了吳家二舅吳琳,他找吳美娘這個妹妹借錢了來著。
吳家三兄弟裡若要說混的差的,就是老二吳琳了,老大繼承了醫館家業,老三做著東家信重的大賬房,在嘉定城裡都算是小日子過的不錯的。老二雖然也還可以,但相比之下還是不如的。
早些年他也想過做生意出頭,然而也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不是那塊材料,總之向連翹外祖母宋氏借錢做買賣之後全虧了。其實宋氏也算是偏心這個混的不好的兒子了的,欠的錢雖然一直記著,但從沒說過讓他還的話。
所謂一直記著,其實也是為了封另外兩個兒子家的口。不然的話真的說不用還了,另外兩家表面上或許不會做甚麼,心裡肯定是有怨懟之情的。
後來吳琳就逐漸消沉了下去,也沒再提過賺錢的事情。
這次見連翹家有錢了,心裡蠢蠢欲動,遲疑了幾天,然後就期期艾艾上門借錢去了。其實他的想法吳美娘這個做妹妹的也能猜出來,無非就是賺錢了算他的,虧錢了也不必還――妹妹這麼富有,各個都這麼慘了,怎麼忍心追債?
這種心態讓人有些不舒服,但能怎麼辦呢,這是吳美孃親生二哥啊!所以還是借錢了。一開始吳琳張口就要一千兩,說是要做大生意去,不肯小打小鬧,顯然這是看準了吳美娘有錢!
吳美娘當時沒說話,對付過去之後就去找了母親宋氏。這種事由她這個做妹妹的說話不太好,但是宋氏作為母親就很妥當了。
宋氏的頭腦很清醒,私下罵了吳琳一頓。
“昏了頭了,是灌了黃湯,不知道自家的斤兩了?做大生意?小生意你還沒做過呢!一千兩銀子拿出去作耍,被人騙了都不知道――你知道怎麼花一千兩嗎?”
吳琳說不出話來,當然了,他本來的打算是五百兩留給自家改善生活,剩下五百兩拿去做生意。就算是虧了,也不影響。
但這話能說出來嗎?當然不能夠。
後來由宋氏做中人寫了借據,吳美娘借了吳琳一百兩銀子。這其實不算是個小數目,真能好好籌劃,也能出門販貨,做個不錯的生意了。如果生意做的順利,日後想要再借,吳美娘也能看情況出錢。
吳琳自然對於這個大打折扣的結果非常不滿,然而他這個人還是有一點聰明的地方的,那就是曉得甚麼時候踩到了底線。所以也沒有說甚麼,一百兩就一百兩,總比沒有好。
而且他不像老婆古氏,拿了錢之後還有恁多話說,他現在對吳美娘這個妹妹說話簡直無比和氣――就想著以後能得到更多的貼補!
偶爾看到古氏說話不中聽,他還會相當不快――以前沒有覺得這樣一個老婆特別讓人厭煩,這個時候倒是有感覺了!他不傻,自然知道,親緣關係也是需要維繫的!不然只有這一層血緣也薅不下多少羊毛來!人家只要做到一個基本樣子,也就行了。
但是如果彼此之間關係好一些,這就不同了......
現在看到古氏這樣得罪人,心中肯定是很不滿的。然而古氏卻不一定能夠理解他的意思,飯局散了回家,立刻就吵了起來。
“如今家裡人都捧著那個外姓的了,我曉得世人嫌貧愛富,都有兩隻勢利眼。卻沒有想到你這個做人丈夫的也不向著我...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小輩罷了,難道我這個做二舅媽的說兩句都不行?”古氏鬧了起來。
吳琳冷笑一聲:“你是長輩不錯,可你說的那些有道理嗎?都是些不著調的話――還有,甚麼叫做外姓的?連翹外甥女兒她娘姓吳,留的是吳家的血!”
古氏立刻不幹了,撒潑道:“我算是知道了!你那寶貝外甥女兒不是外人,就只有我一個人是外人是!可憐我這輩子此後你們一家子,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內外,到頭來也就是個‘外人’!”
這就是古代做人媳婦的一個悲哀了...一般中很喜歡讓這些外姓媳婦做惡人,就是因為她們是宗法上的外人――她們並不同姓,也沒有這家的血脈,有甚麼不好的算到她們頭上就對了。
不過當下古氏這樣說自然是有些無理取鬧的意思。
吳琳見她撒潑起來,就差地上打滾了,當即威脅道:“你當我那樣說是為了我自己?說到底我與小妹是親兄妹,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我就算真有甚麼求她的,也沒必要這般。我這還不是幫你,你自己想想,真得罪了小妹和外甥女,你兄弟的事情怎麼辦!”
古氏當即不鬧了,但依舊強自道:“怎麼?難道還不幫忙?我知道你那小妹和外甥女兒都看不起我!只是窮親戚上門難道趕出去?到時候說出去不好聽,人家要說她吳美娘有錢了就忘本!”
吳琳覺得自己簡直沒法和這個女人交流――這麼想其實也沒甚麼問題,很多時候幫助一些關係真心不大的親戚就是圖一個好名聲。但問題是一個人說,一個隨隨便便的人說這些有甚麼用呢?
吳美娘對親戚朋友算不上有求必應,但也確實幫助了一些人,而且還積極在族裡做好事(譬如買了一些田地,專門供給族裡子弟讀書啥的)。對於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兒,這已經做得很好了!
做了好事就得揚名,所以吳美娘打著連翹的名義做這些事,做的很高調。
由此,大家肯定只有稱讚的。這個時候古氏就算跳出來說壞話,又有誰會信呢?可別說拉上吳琳一起說壞話就有公信力了。吳琳根本不會搭這個茬兒!他還指望著繼續薅羊毛呢!哪會得罪吳美娘和連翹!
要是人家真的因此記恨自家,破罐子破摔,真的不做表面功夫,斷絕幫助了,那豈不是坐蠟了?
吳琳懶得解釋這些,而古氏也未必是真的一點也不清楚,話裡其實多少有一些逞強。等到吳琳掀簾子出去,也就默默地收起了原來的潑婦嘴臉,目光閃爍著算計著甚麼。
大約過了兩三天,古氏就帶著兩個孃家兄弟登了吳美孃的家門――她還想讓吳琳一起去。但吳琳想著開春的時候找吳美娘借錢,不肯這個時候和古氏去。要是這個時候他去了,豈不是要用自己的人情求吳美娘?他擔心之後他會更難辦事。
古氏再怎麼鬧都沒有法子,最終只能自己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