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最開始的時候就邀請了大家去看話劇, 這個大家指的當然就是行內熟人朋友了。之所以這樣做, 一方面是因為大家確實對話劇很感興趣,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不少人詢問過連翹有關話劇的事情了。另一方面,她也是在做人情, 一些不見得對話劇感興趣的人也不會想要錯過一次人情,連翹奉上的戲票恰到好處。
當時她在朋友中間派發了大量戲票, 特別是開頭連演三天的, 幾乎有一半的戲票是從連翹手裡流出去的。而在此之後,連翹手裡保留的戲票就在一直減少,畢竟,她又不是個賣票的,具體工作當然還是戲園子在做。
而朋友們如果還想要看戲,卻找不到門路買票, 最後找到了連翹頭上。一般來說,除了最親密的朋友, 其他人連翹都只能拒絕。這不是連翹小氣, 吝惜一兩張戲票, 而是不能開這個頭。
這個時候想要戲票的人太多了,答應了這個,那個就要答應。行里人熟人這麼多,誰家沒有個七大姑八大姨想要走關係拿票?真要是放開了, 戲園子一半的戲票恐怕都不能滿足。
連翹弄出玉梨班來,雖然沒有想要靠他們賺錢,但是還是希望他們能自負盈虧的。因為只有自負盈虧話劇團才能夠健康成長, 不然這個時候看上去烈火烹油,誰知道將來會怎樣――不能健康經營,始終是缺乏穩定性的。
“你今日可拒絕了不少人...不怕得罪人?”王思齊拿了一個小錘子,正在砸布袋子裡的核桃。手法肯定是有點生疏的,他平常又不做這個。看見連翹剛剛拒絕了一個要戲票的熟人,戲謔道。
連翹本來正在擺弄桌上的圍棋殘局,說實在的,這個遊戲她只是會玩而已,實在稱不上精通。所以看了一會兒就不耐煩了――特別是剛才又有人過來打聽戲票的事情,打斷了思路之後再弄這個就更艱難了。
聽到王思齊主動說話,乾脆再不管那勞什子的圍棋殘局,靠在椅背上,伸手將王思齊放核桃肉的小碟子勾到自己面前,吃了一個香噴噴的核桃肉,這才慢條斯理道:“既然不能個個都答應下來,那還不如一個都不要答應!這樣大家都是一樣的,反而不會得罪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王思齊並不意外連翹的想法,最後將一個核桃肉放進連翹面前的小碟子裡。招了招手,旁邊的侍女奉上了溫水和香皂,洗手、擦拭,眼睛注意到棋局,笑了笑,然後拿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了上去。
這個遊戲王思齊比連翹可要擅長多了,這一步一下,殘局就解了――這個時候的殘局就類似於死活題。
連翹拍掌:“不愧是你呢!”
連翹並不是單純奉承,而是王思齊在這個事情上確實非常擅長,這在朋友圈子裡是很有名氣的。
正說著,許文華忽然從外頭進來了,剛才他在和別人玩投壺遊戲。這個遊戲稱不上運動量很大,但在全神貫注和眾人起鬨之下,還是周身微微發熱,出了一層薄汗。胡亂用衣袖擼了一遍額頭,同時往連翹和王思齊一桌走。
“在做甚麼呢?”聲音有些含糊。
連翹指了指棋局:“王先生好厲害,隨隨便便就解了殘局,我是半天弄不出來。”
王思齊卻不會真以為自己很高明,搖了搖頭:“只不過是個極簡單的殘局罷了,你就算是不擅這個,看一會兒也能解了。不過是旁人老是拿戲票的事情煩你,讓你不能專心,這才有了我出手的餘地。”
許文華走過來看到解了之後的棋局,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說實在的,王思齊在圍棋上如果叫做不錯,小圈子裡面很有名氣,許文華就是真的厲害了。許文華和如今活動在江南一帶的棋聖都是好朋友!
兩個人之間也有棋譜流出來...雖然是專業的對陣業餘的,但許文華絕對是業餘頂尖高手的水平!
對王思齊的水平滿不在乎,許文華不想在這上面多做文章。於是關注點放在另一個事情上面:“戲票?又有人拿這個事情找你了?”
連翹無奈地點點頭:“我也知道如今戲票很緊俏,很多人都想找門路拿戲票。但是如果不是很親近的朋友有所求,我實在不想管這個,不然就沒完沒了了。他們很多都不是為自己要戲票,而是為了自己的親朋好友...要是開了這個頭,更不能完了。”
許文華輕輕頷首,連翹這個情況是明擺著的。
如今連翹只會給最相熟的朋友拿票,不過如果是最相熟的朋友,往往就能夠體諒連翹如今的情況,不會隨隨便便拿戲票。就算問她要票,那也是為了自己,而不是幫著甚麼遠房親戚說話。
“話劇倒是真的流行起來了...不過這也不奇怪。”王思齊在旁邊慢悠悠地道:“話劇還真是不錯,比之前的戲曲更進了一步。之前的戲還要聽詞曲呢,話劇連這個都不用了,更像真正的過日子――普通人自然喜歡。”
王思齊這個話也不是隨便說的,自從第一天看話劇開始他就有這個認識了。他不一定知道娛樂活動越來越接近大眾這種道理,但長期在大眾娛樂行業中浸淫,多多少少是有自己的見識的,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很聰明的那種人,還有甚麼不知道的呢。
實際上不只是王思齊,最早和連翹一起去看話劇的朋友基本上都能確定這一點。他們之前也想象過話劇到底是甚麼樣的,但是真的親眼看到還是覺得大開眼界。
話劇的表演形式、劇本形式都出乎了他們的意料,這種及其接近生活的表演形式讓他們覺得比起戲曲,更加適合作品的改編,前提是劇作家們徹底適應改編話劇劇本。
說起來,戲曲臺詞還經常是一些充滿了詩意的句子,說是類似詩詞也不為過。但是換到話劇中,就真是鮮活的日常對話了!
王思齊這些人算是見過世面的了,不至於為了個新娛樂就如何如何,應該比一般人更容易以學術的角度看這個,超脫一些。但實際卻不是這麼回事兒,度過了最開始每天都去‘百果園’報道的日子,現在他依舊常常去!只要手邊沒事,話劇就成了他的第一消遣。
因為他和連翹的關係,戲園子那邊都已經認得他了,他過去都可以刷臉!也不需要找連翹拿戲票,玉梨班那邊可以給他專門加座,反正他也不介意坐在臨時掛的座位上。
不只是王思齊,連翹另外的朋友也有人如此。雖然話劇只是一個新的娛樂活動,但對於普通和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衝擊力其實是差不多的。
其實除了這些朋友,多的是人沉迷於話劇,只不過他們沒有拿票的便利條件,所以顯不出而已。
旁邊的許文華乾脆拖了一把玫瑰圈椅,放到了連翹旁邊坐下。對於這個話題他沒有王思齊那麼多話可說,他原來在京城的時候就看過話劇,這時候再見自然沒有那種震驚,不過他也很喜歡話劇就是了。
不過想起最近的傳聞,他還是很謹慎地問連翹:“聽說玉梨班打算開始排新戲?”
“嗯。”連翹回答的乾脆利落,然後還補了一句:“是我寫的戲本子。”
其實從玉梨班還在金陵時的信件寄過來的時候連翹就開始寫新的劇本了,在此之前她知道了玉梨班在新劇本上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艱難嘗試,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所得,心中稍安。
而想到玉梨班即將抵達蘇州,也是想著給蘇州獻禮,覺得臘月辭舊迎新的時候上演新戲是個不錯的主意,於是就順手寫起了新劇本。
當時的她並沒有想太多,大概是當時正在寫推理《顏飛飛傳奇》的原因,想要換個腦子...總之,她寫了一個相當愚蠢的喜劇(大概是戲喜劇吧...)。
《淮上商人》是這部話劇的名字,天底下最富裕的地方當屬江南一帶,但往前推一段時間,最容易讓人聯想要‘鉅富’一詞的卻是淮河一帶活動的商人,大家都稱呼為‘淮上商人’。
如果誰家小子跟了個老闆去做生意,人家是淮上商人,不管這個淮上商人是不是真有錢,也會引得不明真相的眾人發出羨慕、驚歎之聲。
整個故事並沒有太多轉場,兩三個場景,說的是某位積攢了一輩子錢財的淮上商人臨死之前的故事。
有淮上商人床邊,子女各懷心思,也有離開淮上商人的房間,各個子女展現出真面目。說起來這是一部很具有諷刺意義的戲劇,真切地展現了在金錢面前人能夠異化到甚麼地步,但因為喜劇的手法,所以顯得沒有那麼沉重了。
不過這種戲劇都是一個調調,不能夠真切感受其中悲哀的人自然會開開心心。但明白其中是怎麼回事的,只會因為喜劇的形式更加覺得悲哀。所謂最好的喜劇往往就是悲劇,這個時候的人未必知道這個,但親身感受是有的。
新排演話劇是瞞不住人的,特別是真的對話劇感興趣的人。實際上早就有人注意到了,有一批演員被抽調了出去排新戲,而且玉梨班的工作人員也在聯絡工匠定做新的舞臺背景、擺設之類。
這些東西不需要隱瞞,也無法隱瞞,細心一些的觀眾總能夠知道。實際上,已經有報紙報導了這件事,這樣一來,更多的人就清楚知道了這個――從這可以知道,話劇確實已經在蘇州火了起來,就連這樣一條花絮一樣的花邊新聞也有人會專門報導。
不紅的話,誰會理你呢?
王思齊此前也知道這個事情,只不過沒有去問連翹而已,這個時候連翹確定會有新戲了,立刻高興起來:“這個好!”
踱步半晌,凝神道:“我去給丁兄寫信!”
‘丁兄’指的當然就是丁一新啦!之前他看過話劇之後就極力向丁一新炫耀了話劇,將其狠狠地表揚了一番。要知道丁一新人現在正在益州老家過冬,接下來還要團圓過年,自然不能夠飛到蘇州來見識見識讓他心癢癢的‘話劇’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思齊這個舉動完全就是在撩他,而且還撩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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