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紅紅白白, 臉色變換了好幾次, 吳夢春還是跟了上去。就算旁邊的吳麗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發出了一聲‘嗤笑’,似乎是在嘲笑甚麼,她也只做是聽不見。
吳麗春和吳夢春差不多是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就算兩人刻意地避開交集,吳麗春對吳夢春的瞭解也不是連翹、張貴子可比。基本上, 吳夢春臉色一變, 她就知道吳夢春又打甚麼主意了。
吳麗春這個人性格就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既不是所有人都仰慕的女神,同樣也不算甚麼特別刁鑽的。就算因為在家受寵, 有一些自我為中心, 但那也在正常範圍內, 屬於正常的、稍微有些任性的嬌俏小女生。
只是隨著長大, 她對外人的時候還能裝一裝,對著家裡人卻是完全不打算掩飾自己身上高傲的一面。那些她看不上的人, 她真是不介意白眼相待。而不巧, 吳夢春就是她看不上的人裡面第一名。
在她眼裡,吳夢春這個人平庸、瑣碎、俗氣, 其實和她那個媽一樣!只是她多讀了幾年書,所以還能做做表面功夫,然而本質上依舊一樣。更討厭的是,明明是一個大俗人了,卻還以為自己和自己的母親不是一路貨色......
其實這只是當下很普通的一種女孩子, 吳麗春也不是所有人這樣的都會放在心裡,非要對吳夢春這樣的刻薄...只能說,女人的仇恨是很可怕的。兩人的樑子是從小結下的,吳麗春心裡對吳夢春的討厭就在天長日久中積累地越來越深厚。
連翹帶著姐妹去看帶來的‘伴手禮’,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也就是京城流行的汗巾子、珠花、花色布匹等等一些東西,最名貴的大概是一小瓶香露了,這東西在古代,哪怕是次品也很貴。
蘇州這邊也有香露賣,但總體的流行風格是兩個路子,京城的流行香露在蘇州人的鼻子裡,甚至會覺得很有異域風情。
東西每一樣都不多,但是開啟包袱,每個人分一點兒,面前也能擺的琳琅滿目。這些東西雖然都是一些不當吃喝的,但誰讓女孩子喜歡呢!就算是吳夢春,對連翹很有芥蒂的,這個時候也滿心歡喜地擺弄起了這些。
她如今雖然沒有多少閒錢弄這些,可她做姑娘的時候是很愛弄脂粉的!當初連翹一穿越,第一次見到她,就是一個抹了厚厚脂粉的小姑娘!可見她的愛好了。
等到嫁人後,雖說要收心,姑娘時的很多愛好就不必拿出來了。但這種事哪裡是那麼容易斷的,即使儉省一點,一點子胭脂水粉還是會買的——少女嫩婦,這年紀都這樣,沒人覺得不對。
只是她的丈夫雖然也不阻止她偶爾弄點裝飾,畢竟也算是愉悅了他,卻不會容忍在這上面太過敗家...這樣一來,平常就只能買一些便宜貨色了。
相比之下,連翹買來的禮物雖不是頂尖的,但看過之後就會知道都是好東西。只看著,她就想到要拿布匹做衣裳裙子了!還有珠花也能戴,再用一些香露——夫家雖然分家了,老小卻是住在一個院子裡的,上頭的嫂子孃家更殷實,大哥也更能賺錢,平常將她比下去了!特別是炫耀自用的香露,說是廣州那邊來的!
其實她私底下聽小姑子議論過了,就是本地作坊仿的廣州貨罷了!
只是她氣的不輕也沒辦法說甚麼,說多了倒顯得她格外妒忌似的!而如今這京城來的香露卻是正好用上!看玻璃瓶子就知道比大嫂的那個好!
這年頭燒製玻璃雖然已經不是甚麼高大上的技術了,但要想燒的好,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個裝香露的玻璃瓶子雖小,上頭的裝飾紋樣卻很漂亮,讓人一看就知道是高階貨!
因為有禮物作為潤滑,原本氣氛中不和諧的因子也不存在了。連翹心裡鬆了一口氣...她並不怕吳夢春,只是今天也是聚會的好日子,家裡能清靜一些就清靜一些!真要是鬧起來,所有人都頭疼!
以前她不懂為甚麼影視劇裡面總是有一個想要假裝太平無事的老好人,如今明白了,藝術都是來源於生活的!在一個不太平靜的環境中生活地太久了,心煩了,自然會事事只求個清靜......
這邊小輩女孩子們保持的‘和平友愛’氣氛顯然讓長輩們非常滿意,宋氏不住地點頭:“看看她們小姐妹,到底是年齡相近,和親姐妹也差不多了。”
嗯嗯...怎麼說呢,只能說老太太精明瞭一輩子了,但面對自家事還是會犯一些大家都會犯的錯誤,濾鏡恐怕都有八尺厚了。
其他人就不說了,吳夢春和吳麗春之間,那能叫和睦,能叫親近嗎?不過那種關係緊張,在宋氏這個祖母身上,大概也只會被看成是小孩子家家使性子。在他們看來,誰家的小孩子不是這樣呢?在家的時候或許會吵吵鬧鬧,但真的面對外頭的風雨,還是會齊心協力、守望互助。
總之...長輩開心就好,又還能說甚麼呢。
姐妹幾個說了一會兒話,也沒有多久,長輩那邊就叫開飯了,本來來的時候就快中午了,再不吃飯,肚子都要餓的咕咕叫了!
似乎對於華夏人來說,各種場合都是和吃飯聯絡在一起的。這次,吳美娘和連翹出門這麼長時間,一大家子再次聚首,首先還是吃飯!似乎只有吃過這一頓接風團圓餐,吳美娘和連翹才算是真正回來了!
菜色很豐富,吳家雖不是甚麼大戶人家,但也家境殷實。再加上蘇州有大港口,天下各地,甚至海外的食材在這裡也不稀奇!只要不去奢侈地琢磨鮑魚魚翅這些,偶爾豐豐富富地吃頓飯,這屬於日常消耗了。
一邊吃飯,一邊敘家常。吳美娘和連翹不在家這麼長時間,家裡也發生了好幾件大事,雖說也有寫信告知,但哪有當面說的清楚,而大家也對連翹和吳美娘在京城的事感興趣。剛剛飯前就說了不少了,這會兒吃飯當然無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只繼續熱熱鬧鬧的。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吳夢春的婚事和吳麗春的訂婚上來,這個時候吳美娘也放下了筷子,從懷裡拿出兩件東西,都是用帕子包好的。一件遞給吳夢春,一件遞給吳麗春。
吳夢春的那個是個金鐲子,吳麗春的則是一對金耳環。金鐲子當然比金耳環分量足的多,但沒有人覺得有問題,因為一個是成親送的禮,一個只是定親送的禮。等到吳麗春成親的時候,一樣分量的金鐲子肯定少不了!
吳家這樣的人家,不上不下,送這樣的禮物既很拿得出手,又不過分!
其實吳美娘也想過其他的禮物,但是琢磨了良久,還是送了這些金銀之物。畢竟,這些侄女兒的前程基本上是可以預料的,相比起其他的東西,金銀還是實在的多。若是過日子需要,佷容易就能變現,很是實惠。
拿到手這個禮物,吳麗春心如止水,吳夢春雖然有些小高興多了一個私房,但因為早有心理準備,也還好。只是規規矩矩地行禮,謝謝吳美娘這個做姑媽的就是了。
吳美娘送過禮,就輪到連翹了。連翹也笑著拿出一件東西:“我這裡就只有給表姐的添妝了,至於麗春表妹那一份,等到出嫁的時候,我再來親自添妝。”
吳麗春聽到這個話,舉起面前的甘蔗汁,喝了一口,表達了一下謝意。而吳夢春,也站起了身,雖然她不喜歡連翹,但是白拿的好處不要白不要!連翹出手大方這是一直就有的事兒!想來當著大家的面送東西,太差也拿不出手。
連翹送的東西也不算出奇,一根金簪而已,金簪上頭還有一些寶石做裝飾——不用將寶石想象地有多昂貴,有好也有壞,好的是很貴,但若不追求極品,便宜又好看的石頭也是有的。就好像後世做首飾的時候,有些半寶石也不貴,這是一個道理。
但即便是這樣,這也是一份很好的添妝!或者說,遠遠超過了他們這樣人家同輩姐妹添妝的水平。不過大家眼裡連翹家裡有錢,又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吳美娘對她手很鬆,這樣的添妝禮物也不是拿不出來。
送過禮物,吳美娘又開始打趣新婦:“夢春侄女兒如今也做了媳婦了,時間真是過的快!當初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被娘揣在懷裡,才半個枕頭大呢!”
聽吳美娘說起這個,宋氏也笑了起來:“這個我記得,當時連翹還在你肚子裡,你看誰家孩子都稀罕。若不是肚子太大了不好抱,能抱在懷裡不撒手!”
這種回憶過往的事情說的不多,吳美孃的主要興趣很快轉到了詢問小夫妻新婚生活上面。一方面是出於對侄女的關心,另一方面也是促狹——這種新婦一般來說都是佷容易害羞的,而長輩們就是喜歡看小輩的這種害羞。
不過在挑逗侄女兒之餘,吳美娘還是很認真地說了一些夫妻相處之道、持家之道給吳夢春。不管吳夢春會不會覺得這和任何一個長輩的嘮叨沒甚麼不同,也始終是吳美孃的一份愛護了。
吳夢春基本上都是低頭聽著,她剛才收了兩份不輕的禮物,心情很不錯,長輩的這些說法又是老生常談。她也不需要說甚麼,做出認真聽的樣子就成了。
說了一會兒吳夢春,大家才把注意力從吳夢春身上轉移到剛剛定親的吳麗春身上。吳麗春還沒有成親,臉皮更薄,正好羞一羞——長輩們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吳麗春雖然羞惱地不行了,但是規矩還是在的,不可能跑掉。只是看她的樣子,就差把頭埋在她孃的懷裡了!
另一邊坐著的吳夢春母親古氏卻是挑著眉頭,似乎無意地道:“小姑可別打趣麗春侄女兒了,說起來如今家裡的女孩子,最該謀劃的還是外甥女兒。連翹今年都十八了,雖不算太大,但連個定親的人都沒有,這...這說不過去?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怎麼回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