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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第 497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連翹和許文華所在的雅間已經上了一桌零食了, 許文華正在和她講解其中的規矩:“這種花船的套路其實都是一樣的,過夜有過夜的賺錢法,不過夜有不過夜的。過夜的暫且不說, 只說咱們這種不過夜的。”

 其實說白了也狠簡單,除了向客人收取嫖資之外,也就是收收姑娘的出場費, 再就是酒水錢了。姑娘的出場費, 除非是花魁娘子那一級別的,不然就是按時辰算, 像就錦繡班這種一等花船, 怎麼說一個姑娘也得一二錢銀子一個時辰了!

 酒水錢就更簡單了, 來了花船不可能不點些吃的, 就算不吃吃夜宵,只是坐一會兒, 也得要幾個果盤罷!瓜子花生、糕點果脯、各色水果, 再加上一點兒飲料。看上去不貴, 實際上這種東西都是外邊數倍的要價!

 看起來是宰客, 實際上這是大家都已經預設了的。所謂多出來的錢,依舊是服務費,只是放到了酒水當中算而已!

 也不知道知道花船為甚麼要這樣算賬。

 連翹對此倒是有些想法, 點點頭:“大概是這樣能叫出更高的價兒, 若是全放在姑娘的身價上了,難免讓一些客人覺得太過於高不可攀了。分攤在酒水上...至少讓人覺得姑娘們還是划算的。”

 連翹這樣想著,又道:“也有可能是花船與姑娘分錢的方式問題, 說不定身價銀子姑娘分的多,酒水錢分的少,所以花船就故意這樣安排價格。”

 許文華不常來這種地方,偶爾有來也是因為朋友們將聚會地點選在了這裡――秦樓楚館之類的地方在古代可不只是做大保健的地方!這裡還兼任了酒、文藝沙龍、俱樂部等等身份。所以,這幾乎是中上層人士不能避免的場合。

 也因為對這種地方不感興趣的原因,所以從來沒有深入地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連翹聊起來,才覺得到處都是道理。正準備說甚麼的,忽然外頭傳來了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許公子連公子,姑娘們過來了。”

 許文華與連翹均是靠窗坐著的,花船裡的裝修並不像現在普通的市井人家,反而有些復古――用的並不是桌椅,而是席子和矮榻。往前數幾個朝代,那個時候室內傢俱就是這樣。

 於是兩人也如同古人席地而坐。

 此時皎潔的月亮灑下淺淺的光,連翹正微微低垂著頭,因為光線不強,也因為她身上沒有絲毫的女子氣,看上去真像是個世家貴族的小公子!

 連翹側過頭看了看三個小姐姐,微笑著點了點頭。三個小姐姐一下就臉紅了――其實她們都是在風塵裡面打滾的女子,見過不少風浪了,沒道理這樣容易就害羞的。只是說到底也只是年輕女郎,月色正好,連翹這副樣子又是風塵女子心中最嚮往的情郎...

 許文華當然也看出來了,趕緊清了清嗓子:“姑娘們有甚麼拿手的曲子?”

 不多時其中一個紅裙吹笛子的姑娘先吹奏了一曲本地的鄉樂,鄉樂本來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但是放在這樣的金粉胭脂地裡,反而顯得清新動人了起來。

 另外兩個小姐姐則是過來陪酒、佈菜、剝乾果甚麼的。

 連翹在京城的時候和玉梨班的人學過,怎麼稍微改變聲音。當時只當是好玩,也沒有認真鑽研,但多少是能糊弄人的。所以此時只要壓低了聲音和許文華說話,小聲說話的話倒是顯現不出來女子的身份,只讓人以為是偏向於女聲的男聲。

 “好聽!”連翹微笑著道,微微敲著酒杯,節奏漸漸合上了。等到樂曲停了,給許文華倒了一杯酒:“我正經打算學吹笛子來著,絲竹之聲悅耳啊!只不過這個得要有人好生教,一直沒有機會。”

 “你還有那個時間?可見是太空閒了。”說著飲下那杯酒,頓了頓道:“吹笛子我倒是會的,少年時夫子最擅長這個,我們那時候倒是沒怎麼學琴,淨學吹笛去了。”

 連翹也回憶著道:“我學的是琵琶...”

 琵琶在古代不僅僅是女性的樂器,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市井樂器,相當於古代的吉他,男女都很流行玩這個。

 許文華旁邊照應的姑娘有一張討喜的娃娃臉,笑著道:“玉珍妹妹最擅長的就是琵琶,連公子是大家,可以品評一二呢!”

 玉珍就是連翹身邊坐著的藍衫女子,連翹側頭看著這個女孩子,目光中沒有花船客人的淫邪、鄙夷、欲.望,又或者別的甚麼東西。有的只是純然的溫潤和一點點好奇,玉珍一下攥緊了手。

 連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玉珍姑娘可否奏一曲呢?”

 “敢不從命。”玉珍也低聲道。然後就抱起放在一邊的琵琶,和之前吹笛子的紅裙姑娘互換了位置。

 琵琶的清越之聲漸漸傳來,連翹聽出來是此時很流行的琵琶樂曲《吉祥天》。但是這種東西本來就無所謂流行不流行,只要水平足夠高,哪怕是爛大街的曲子也一樣能讓人聽入迷。

 現在玉珍的曲子就是這樣!

 連翹聽了一會兒,等到一曲罷了,有感而發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我原本還不明白樂天這詩從何處來,如今可算是知道了。”

 許文華忍不住搖頭:“這讚譽也太過了,不過是有些意思罷了――樂天又是誰,詩句是他寫的?”

 “樂天是我一個讀者,我們常常通訊來著,偶爾他也為我的補一些詩篇。”連翹的偶爾用詩。如果要用的話,她一般選擇用這個世界已經有的詩,再不然要求不是很高的時候她自己也會動筆。

 但偶爾也會遇到只有原本世界的詩句才合適的時候,這種情況雖然很少,但連翹也不願意將這些詩篇據為己有。所以就會在詩篇後面註明,這是自己的某某讀者,不希望公佈身份的那種所作。

 所以許文華聽到這個說法,也不覺得奇怪。只是道:“也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的這些讀者,這樣的筆力與才華還不止一個。”

 一般人是不會懷疑的,因為對於這種頂尖級別的作品,如果發生在自己身邊,大家會下意識地降低評價。正如神蹟發生在自己身邊,就會降低神奇的程度,這是必然的。所以這些作品大家雖然覺得很好,卻不至於覺得傳奇。

 但即便是這樣,還是讓人好奇啊!大家都是有不少讀者的,但是也沒有見第二人有這樣一批讀者...

 連翹只得道:“誰讓我招人喜歡!”

 旁邊的姑娘大概明白這兩位客人是寫的,但之前明明有說是做生意的...或者又做生意又寫?雖然心裡想了很多,但是不管人家做甚麼的,都是客人,而且是賞心悅目的客人,對於她們來說這就夠了,其餘的又有甚麼必要去打聽呢?

 連翹對玉珍的琵琶技藝大加讚賞,順便借她的琵琶過來用:“我平常也多有聯絡,但是《吉祥天》的第二段總是有些...總之玉珍姑娘與我看看是哪兒有問題。”

 琵琶這手功夫是連翹遺留技藝的饋贈,所以她上手的話總有些不如原主。好在她平常沒甚麼娛樂,就在家玩各種東西,倒是漸漸將琵琶這樣樂器練出來一些。對比專業人士肯定是拍馬不及,但在業餘愛好者中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水平了。

 《吉祥天》是一首很優雅的曲子,也偏向男性化,連翹彈奏的時候動作其實並不很標準,但是從容不羈的儀態比標準動作更加重要...至少現場每一個看出她動作不標準的人都沒有糾正的意思。

 清雅的樂音流瀉而出,遠比不上玉珍的技藝。但是月光下席地而坐的連翹認真而專注,有一種由於鄭重而產生的高貴與優雅,倒是更契合這首樂曲的主題了――其實連翹只是沒有玉珍熟悉樂曲,所以彈奏的時候得很認真才行。

 真是美妙的巧合。

 連翹第二段確實有問題,玉珍糾正了一會兒才弄好。

 然後就是那位抱月琴的娃娃臉姑娘了,她唱的蘇州評彈格外地道。說實話,連翹並不偏好蘇州評彈,但是這身體的技藝對這個很親切,畢竟是從小聽到大的!於是忍不住道:“姑娘莫非是蘇州人?”

 好奇寶寶的樣子逗笑了娃娃臉姑娘,笑著擺擺手道:“若是別人,我恐怕就要說是了,可對著連公子卻不能胡說。我原是太湖上的漁家女,雖說離蘇州很近,但並不是蘇州人。”

 這種情況很常見,譬如說各地的秦樓楚館中也有北地胭脂,對此對外一致宣稱是大同府的姑娘,畢竟人家名聲大嘛!同樣的姑娘,換個老家就有更多錢賺,誰不動心?至於方言之類的東西,只要教一教就好了啊!

 因為連翹本身真的對這些小姐姐沒有偏見――如果是現代,或許會有。但是在這個時代,說實在的,不是活不下去了,被賣到這種地方的,哪一個女子會來?說到底,也只不過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而已。

 所以連翹並沒有任何猥褻的意思,甚至不問她們平常的生活,只和她們交流音樂。除此之外就是將自己在南北路上見到的有趣的、新奇的事情說給她們聽,倒是將她們逗樂了。

 到這個時候,三個姑娘已經徹底忽視了許文華,注意力全在連翹身上了。一般來說這是很不可取的,要是放在平常這樣,說不定就要得罪一個客人。事後興師問罪,一個都跑不掉!

 但是今天三個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注意力好像自然而然就放在了連翹身上。她們就是覺得特別放鬆,以往面對客人的那種小心翼翼,那種時刻警醒,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消失了。

 倒是旁邊慢慢飲酒的許文華看的清清楚楚:這也算是連翹的人格魅力了,她似乎真的將身邊的人都看成是平等的。面對那些地位比她高的人,她沒有卑怯。而面對地位比她低的人,她也沒有過傲慢。

 這個世界上,面對高位者低微,面對卑賤者傲氣,這或許是生存之道,但也因此不能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尊重!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但很多東西都刻在了骨子裡,並不是說知道這個道理就能行為符合這個道理。

 而連翹,她似乎從來就沒有這方面的苦惱,自然而然地能夠和任何人成為朋友。當初面對他們這些男子的時候並沒有覺得男女有別,而現在面對花船上的女郎,也不覺得她們和別的女子有甚麼不同。

 慢慢地飲盡一杯酒,許文華想要伸手再去倒,卻有一雙手搶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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