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百歲能夠品出一絲不同尋常, 宋志平又不是傻的,當然也能夠!相比起梁百歲的看氣氛不對, 保持沉默。宋志平則不同,他是想的太多了!
雖然能夠看出一絲問題,但是這種事怎麼敢肯定?實際上, 連翹有不少的朋友,也有不少人有愛慕之意。只是一旦連翹發現了這個, 都會下意識地保持一定的距離, 對方也能因此明白過來。
若是有人執意剖白自己的心意,那麼連翹就會用一種不那麼直白,但是相當堅定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拒絕。
所以說,如果只是許文華看連翹的眼神中有著讓宋志平內心‘咯噔’一下的東西, 那倒是不用擔心。但事情不只是這樣啊......
一時之間, 宋志平患得患失起來。
對於白明星冒出來開啟了話題,梁百歲是很高興的。不管怎麼說,這個時候白明星看不透那些東西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有他在中間大大方方地交流,場面會自然很多。
許文華似乎沒有察覺到任何問題一樣,笑著道:“其實也沒有甚麼可看的,我原是坐海船來的,路上顛簸不說, 也沒有在幾個正經港口看過。終日所見,做多的是海。一路看到京城,也煩了、倦了。”
聽許文華這樣說, 白明星反而奇怪了:“許公子與別人不同,選了海路呢!”
白明星有這個疑問是很正常的,此時南邊交通,除了陸路外,走水路無外乎運河和海運。若是運貨,當然是海路更佳。可若是遊覽河山,那肯定是運河更好了!運河船走的平穩,路上也更加安全。
另外,沿途運河城市大多是歷史悠久的大城,正適合觀光遊覽。
這種情況下,棄運河走海路?這是圖甚麼?
許文華卻是輕輕搖了搖頭,慢悠悠道:“我有些急事,非得快些趕到京城不可。這一路從南到北,遊覽河山其實只是次要,要緊的是手頭這件事。”
“原來如此。”白明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這才說得通嘛!至於說追究人家有甚麼急事,他卻是不會的。這也算是人家的私事兒了,若是可以說,自然是會說的。不方便說,強行去問,反而失禮。
原來如此個鬼!梁百歲表面神色不變,內心已經吐槽白明星不知道多少遍了!也就是白明星這人還看不出問題來——所謂遊覽天下大好河山是假!來京城有事兒是真!可京城又有甚麼急事,值得對方親自、專程地跑一趟!?
這個時候梁百歲都好奇死了,為了解開這個疑惑,追問一下又怎麼了!!就當是關心關心啊!然而現在白明星已經為這個話題收住了口子,他倒是不好在說甚麼了!剛剛才覺得白明星這樣甚麼都不知道也不錯,現在卻覺得實在是坑啊!
然而,就在梁百歲心裡撓牆還不得不忍著的時候,今日反常地沉默的宋志平卻是突然道:“卻不知道是甚麼急事,若是我們這些人可以幫忙,許公子千萬不要客氣。許公子既然來了京城,我們便是主,許公子便是客,合該我們來儘儘地主之誼。我們別的沒有,也就是在京城還有些許人脈罷了。”
good job!
梁百歲內心正在給宋志平點贊,同時豎起了耳朵,想聽聽看許文華怎麼說。然而許文華只是玩味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正低頭剝蓮子的連翹,頓了頓,才擺手道:“其實也沒甚麼,事情雖大,卻已經完美解決了,倒是用不著勞動宋先生們了。”
從許文華看連翹那一眼,梁百歲內心就‘咯噔’了一下,然後內心瘋狂土拔鼠尖叫起來!那或許可以解釋為一個漫不經心地動作,甚至許文華不一定是在看連翹,是掃過桌面的零食時,順帶看了一眼也說不定!
但是梁百歲這樣敏銳的人怎麼可能將其當作是偶然!如果真是偶然,怎麼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這個時候來了?所以說,這件事根本沒那麼簡單啊!
然而,即便是這樣,梁百歲也沒有想到許文華是為了連翹來京城,只為了連翹來京城。畢竟,這樣的事是超過了他的常識的,難以想到有人會做出這樣反常的事情。在他眼裡,許文華一路向北,最終抵達京城,這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做。而連翹,或許是其中之一!
剛才那一眼,是暗示,也是示威!絕對的示威!
這倒不是梁百歲戀愛腦了,這麼一個小動作可以聯想到這麼多!實在是許文華和宋志平之間的氣氛,已經微妙到肉眼可見了!
即使是一開始一無所覺的白明星,這個時候也恍惚覺得有哪裡不對了。
許文華和宋志平之間的氣氛,表面上看是很平和的,客氣中透露著一絲生疏。對於兩個不是很熟,現實生活中交集有限,卻又對彼此大名十分熟悉的人,這是很正常的樣子。
但是,在這種氣氛的表面之下,卻有甚麼東西在暗暗滋生。這不是透過彼此之間的劍拔弩張達到的,而是各種各樣的小細節——宋志平的猶疑語氣,許文華的尖利目光。宋志平的諱莫如深,許文華的直言不諱......
兩個人的種種反應大相徑庭,以至於南轅北轍!這種強烈的映襯下,拉扯出一種不那麼顯眼,卻相當讓人懸心的氣氛。
連翹本來在認真挑鮮蓮蓬中的蓮心,好容易挑完了一個。這才分出心神來,皺了皺眉頭,推了推許文華的肩膀:“你可別這樣笑了,我瘮得慌!”
自然的動作讓梁百歲又是眼皮一跳,他幾乎不敢去看宋志平現在是甚麼神情了!
連翹分了一半的鮮蓮子給許文華:“你這人今天不誠懇!”
說著就對宋志平他們解釋:“大概是不太熟,這人就是這樣了,不熟的情形下就容易笑得‘客氣’一些,你們別往心裡去!”
連翹說的好聽,叫做‘客氣’,其實就是虛偽!在場的都是對情緒比較敏感的人,連翹怕他們多想,對許文華不滿,於是主動解釋了一下。
不過,這卻也是連翹的內心想法。梁百歲是因為心裡有鬼,看到甚麼都會往某個特定的方向去。而連翹呢,她原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所以自然不會想到‘修羅場’這種東西,下意識地覺得這是兩邊相處的尷尬階段。
仔細想想,確實很尷尬啊!如果大家都是相熟的朋友,那自不必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氣氛自然和諧。而如果是完全的陌生人,那倒也不錯,彼此之間要麼沉默,要麼試探著找話題,都是可以的。
而現在,正是半生不熟,本身是很生疏的,偏偏又對對方很瞭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連翹首先想到的就是這種尷尬。
“哦——”許文華拉長了聲音,似乎是答應下來的意思。而答應之後,他的神色有了變化,之前過多的笑意被收斂了大半,看上去就像是那種明知道對方有點煩,卻不得不應酬的無奈。
不過,也正是因為失去了那層笑意的掩護,梁百歲發現許文華眼睛裡一些冰冷的敵意,已經遮擋不住了!
連翹這次踹了許文華的小腿,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說話!”
連翹就納悶兒了,許文華今天有點不太對勁啊!剛才的假笑也就算了,現在這種‘不爽’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兒?如果說他真的那樣不滿飯桌上有不熟的人‘不請而來’,那方才就不應該主動應承下來才是。
明明是他搶著答應的,現在卻是這個樣子...這算怎麼回事兒?
只是這種話不能當著其他人的面說,連翹明面上只能提醒許文華。然而就是這種親近的姿態,讓梁百歲只剩下乾瞪眼了——連翹對朋友是很親近的,絲毫沒有這時女子的扭捏。當然了,也不至於有風塵女子的那種狎暱,而是一種光風霽月一樣的風度,讓人說不出甚麼閒話。
非要說的話,有的時候不能當他是個女子,當成是男子就顯得合適了。男子之間確實沒有了那麼多講究,但同時,男子之間也不會有過於失禮的親近。
而此時此刻,這一幕是反常的!連翹對這位南邊同鄉的親近是超過正常的!突破了之前他們無人達到的‘安全距離’。
事實上,就算是一開始一無所覺的白明星這個時候也覺察出一些不對了。畢竟這是兩個大活人在眼前,連翹和許文華的動作是看得見的,該如何定義,白明星不會完全沒感覺。
只是這確實不是討論這個疑問的機會,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白明星,白明星卻是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至此,飯桌陷入到了某種沉默當中。
不過這種沉默並沒有多久,打破沉默的並不是作為中間人的連翹,也不是交際小能手的白明星,而是今天在連翹眼裡異常沉默的宋志平!
他看也不看許文華,只是微笑著問連翹:“你前兩日說過的,打算去《明光報》那裡看看,看看月報改日報之後是如何運作的。之前我與劉老闆說過了,他說報紙那邊隨你甚麼時候高興就去!”
連翹眨了眨眼睛,不懂話題怎麼突然跳到這個了。再看看宋志平似乎已經放棄和許文華交流了...大概是放棄治療了!想到這裡,連翹看了許文華一眼,心裡嘆了口氣:這人的人緣還是這樣愁人啊!
蘇州那邊彼此都知根知底了,也就罷了。如今在京城這邊,卻也是這樣!!
許文華若是知道連翹是如何想的,恐怕心裡要笑的打跌不可——她一慣敏銳,卻不知道為甚麼,在今日這件事上卻遲鈍到了如此地步!
“過些日子再過去。”連翹想了想才道:“這幾日先陪著許文...許先生玩兒幾天!”
本來是想直呼其名的,反正他們兩個經常是這樣。但是看看宋志平他們,忽然覺得私下叫叫也就是了,大庭廣眾之下直呼其名...略羞恥啊。
宋志平似乎卡殼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沉聲道:“看你甚麼時候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