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沉浸在自己是別人筆下女主角的奇妙情緒中,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適應這種情緒,笑眯眯地道:“這樣說起來還真有一些意思啊...哈哈哈,禮尚往來, 回頭我也寫一篇宋先生做主人公的故事罷!”
對此宋志平當然只有‘好好好’了。
而且宋志平迫不及待地結束這個話題,眼睛往在場的人身上一掃,立刻看到了劉老闆:“對了, 今日我與劉老闆來白兄這裡原是為了報紙的事情――我們還得商量正事兒,你們一邊玩兒去罷!”
這顯然是一個很好的藉口,至少連翹聽著覺得沒問題,於是道:“既然是這樣, 我們另外找個院子坐罷!”
連翹通情達理, 梁百歲卻不見得了。他來的早, 早就知道宋志平和劉老闆的目的了,也就是說他們本來是不介意其他人在旁旁聽的。這個時候推三阻四起來, 顯然是宋志平想將其他人支開!
梁百歲肯定是不願意宋志平如意的,於是立刻道:“也不必這樣,開頭宋兄說過了, 並沒有甚麼不能對人言的。既然是這樣,我們在這兒又有甚麼的?我倒是好奇一份報紙是如何辦起來的, 想要藉此機會解惑呢!”
聽梁百歲這樣說,連翹也來了興致了。說實在的,她雖然已經在這個世界的業浸淫好幾年了,對報業的瞭解不可謂不深。但是她依舊不算真正的內行,真要讓她說出其中如何執行, 恐怕也很難說得深刻具體。
於是轉頭也轉頭看向宋志平他們,只不過她不像梁百歲那樣直接要求。畢竟她並不確定宋志平他們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有旁的人在場...或許這次人家要商量甚麼機密呢!
依舊是白明星,在宋志平還沒有說甚麼的時候就道:“既然是這樣,你們就留下罷――其實又有甚麼好好奇的呢?左不過就是那些小事兒!我沒有辦報紙之前還不知道這一行是這樣瑣碎,當時只是一個局外人的看法,還當這一行和看起來一樣簡單呢。”
“幸虧有劉老闆,不然的話,讓我親自操持這樣一份報紙,我恐怕早就不願意做了!”
聽白明星這樣肯定自己的工作,一直在扮演相對沉默的角色的劉老闆也滿面紅光起來。對著白明星拱拱手:“白先生這句話就說的過了,我不過是照著章程做一些小事兒罷了。說到底是白先生和宋先生忙碌,所以無時間去做這些。”
客氣了幾句,這三人才進入正題。
三人辦的這份報紙名為《明光報》,是一份非典型的月報。其中非典型在於,這是一份用日報的思路辦的月報。其實一開始就是這樣了,三人原本的打算本就是辦一份日報,理由也相當樸素真實,那就是日報比較賺錢。
然而雖然表面上此時的日報不如月報精良,往往擔當不起報館王牌這種身份,但其實辦日報更將就實力。一般的人扎入報業,往往都是從月報、旬報做起,很少有從日報起步的。
這是因為日報的內容雖然少,卻是每天都要做的。這就意味著這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節奏更快,也更需要有經驗的團隊帶領。而新紮入行當內的,除非本就十分有資本,有本錢挖人、搭建各方面的構架,否則選擇日報往往就是災難。
然而三個人的目的就是賺錢,顯然日報才是真正符合口味的。所以一開始做成了月報,做的打算就是積累各方面的經驗、積蓄力量,等到時機成熟了,立刻就讓《明光報》轉型為日報。
三人這次之所以聚在一起商量事情,就是因為《明光報》的銷量在經過半年多的急速增長之後,來到了一個瓶頸期。如果能夠度過這個瓶頸期,說不定就能加速轉型日報了。如果不能,他們面對的可能就是這份報紙平庸化,成為普普通通不高不低的一份日常報紙。
這種報紙在任何一個大城市都很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實際上三個人辦報紙的目標甚至不只是一份日報,如果只是一份日報,也用不著宋志平和白明星這樣的人這樣費心了。他們的最終目標就和普通投身報業的人一樣,都是希望不斷髮展,最終成為一個旗下擁有多份報紙的大型報館!
只有做到那個地步,才算是一樁好買賣了!
到現在為止,《明光報》發展順利。這其中原因很多,一方面是劉老闆經營有方,將所有的具體經營事件打理的井井有條。另一方面則是宋志平和白明星出力了,他們在行內人脈深厚,弄來一些有從業敬業的員工非常容易,搭建印刷、出售的渠道也是手到擒來――就比如當初去找餘前輩解決報紙許可證的時候,就是用了他們的人情。
反正兩方面強強聯合,使得《明光報》從多如牛毛的小報中脫穎而出。不止迅速地產生盈利,並且看上去蒸蒸日上。
但是這還不夠,離三個人最初的野心還遠著呢!
連翹聽他們說起辦報紙中的細節,以及怎麼突破現在的瓶頸期、展望未來的星辰大海等等,頗有感慨。
等到他們討論告一段落,喝茶休息的時候忍不住道:“說實在的,我是想過要自己辦一份報紙的,只是因為後來又覺得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就放棄了。”
“放棄的好!”白明星忍不住道,然後嘆一口氣:“若不是缺錢手頭緊,必須得開源,我是不會找這種麻煩事做的。”
連翹聽他這樣說,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最開頭想到要辦報紙倒是和錢沒有甚麼關係,就是覺得辦一份報紙,其中用甚麼內容我說了算,最終報紙的風格也由我決定――這不是和寫一樣有意思麼,有我們來創造一切!”
連翹是正經想過辦報紙的,現在的報業雖然興盛,但是卻不夠有趣。連翹來自傳媒十分發達的後世,那個時候紙質傳媒都已經衰敗了,電視媒體也再難恢復往日的榮光,只有網路媒體才是正當時!
相比起傳統媒體,網路媒體具有成本、時效性等多方面無可比擬的優勢!特別是網路媒體中獨有的‘自媒體’更是開啟了全新的時代。
在那樣的時代裡,連翹就算不是一個媒體人,耳濡目染也看到許多有趣的媒體了。在這個時代當然不可能復刻那時所見,不要說其他的,光是一條技術條件不允許就足夠讓人退縮了。
但是也有很多關於媒體的東西是可以借鑑、吸收、移植的,如果真的能因此辦出有趣的、成功的報紙,那也讓人很有興趣啊!
聽到連翹這樣說,白明星才知道自己將連翹的話理解錯了。忍不住道:“原來是我將連小姐的格局看低了!你原來就不是一個在意這些事情的人,想的都是些氣魄十足的事情。”
這其實也說出了其他人的想法。
倒是連翹對此不是很認同:“不不不,我其實是很在意錢的事情的。哪怕我現在多的是掙錢的法子,想要做富豪根本不用指望寫本子。但是,若是報紙登載沒有稿酬,書社出版沒有分成...說實在的,我是無法堅持一直寫的。”
見其他人表情怔愣,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連翹還補充道:“腦子裡有了一個故事,所以非常想要寫下來,最開始確實是這樣。但是這是一件非常輕鬆的事情,只要想想就可以了!然而一旦落到實處,要每天持之以恆地寫本子,只是因為喜歡這件事是不夠的。”
“人總是有惰性的,相比起勤奮寫,顯然還是舒舒服服地悠哉度日,看別人寫的比較有意思。這樣還能持之以恆寫本子,那必然是有一個盼頭的...沒有錢的話,先不說作者靠甚麼活,就算是原本家中有錢的,恐怕也堅持不來。”
連翹說的非常耿直,可以說是過於真實了。
在場其他人聽了,短暫地怔忡之後就是大笑不停!
說來也是奇怪,若是換一個鑽在錢眼裡的人說這個事情,大家不免厭惡。說到底大家入行的時候大多數還是有夢想的,即使錢也是目標之一,但是在這個主流審美是‘視金錢如糞土’的時代,將‘想要錢’這個想法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會有一定程度的反感。
連翹就不一樣了,因為錢對於她來說容易到手,她確實是一個掙錢小能手,再加上對錢財的態度是相當灑脫的。所以她這個時候說這個話,不僅沒有覺得不適,反而覺得是‘真名士,自瀟灑’,不拘一格而已。
宋志平原來是很高看連翹不為金錢所困的,因為他自己是這個的反面,人總是會仰望一些人,當這些人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時候。
然而即便是他,瞭解到連翹的想法的時候也不覺得有甚麼問題。一方面,連翹說得很有道理,完全沒甚麼問題!另一方面,能夠這樣毫不扭捏地說出來,這本身就是一種灑脫了。
這樣一想,宋志平甚至覺得那些表現地視金錢如糞土,從來不提稿酬之類的人,也不是最大程度的灑脫――有的時候一個人看另一個人,濾鏡就是有這樣厚!
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覺得這個人哪裡都好,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這個道理了。哪怕這個人其實相當平庸,當事人也能找到各種美妙的形容。
朋友多是人緣好,朋友少是孤高。長相漂亮自不必說,心裡讚歎一百遍,長得普通,也有‘順眼’‘清純’‘書卷氣’種種說法。愛學習的自然可以說上進、奮發、有前途,不愛學習的就是有性格、不為名利所苦、整日蠅營狗苟......
宋志平現如今的狀態,其實和這個也差不了多遠,只是他自己不察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