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這個, 你們今日就厚著臉皮過來了?”梁百歲嘖嘖嘖了半天, 對著這幾個同行搖搖頭。倒也不是批評, 就是覺得他們太心急了。
“就不能等上幾日?過幾日白兄家中有好玩的, 連小姐必定是去的。到時候有多少想問的不能問?但是今日又不一樣了,今日的場子連小姐本就不喜歡, 原是因為人情才過來的。估計就是點個卯就走...到時候還特意將人攔下來不成?”
這幾個人就是前兩天去四季閣看了《歡喜冤家》的那幾個,他們當然不是和連翹關係最近的一些京圈作者。如果是, 那麼在《歡喜冤家》初發布的時候估計就已經看過了,根本不可能第一批看。
再者說了, 關係最近的朋友儘可以去連翹家中和她討論《歡喜冤家》的事情,根本不必還要特意找場合遇上――今天是一個老前輩的場子,他們本來可來可不來的, 就是聽說老前輩請到了連翹, 這才確定要過來的。
關於《歡喜冤家》中蘊含的新套路, 他們是有些不解的,想要向連翹請教。
梁百歲卻覺得他們太心急了, 今天真的是一個很無聊的場合!年輕人來的不多, 多是一些有資歷的老前輩...至於說成就、地位這些就說不準了。主要是老前輩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甚麼,一切都按照自己年輕時候流行的搞...
都是一些非常風雅的活動――畢竟老前輩年輕的時候作者圈子還是很主動地想要向主流文人圈子靠攏的。也就是後來,大家逐漸意識到了,主流文人圈子是不可能接納他們的, 這才開始順著自己的心意來。
這些風雅的活動如果做的非常有趣也就算了,偏偏為了標榜自身向主流靠攏的決心。當時的作者流行做的比一般的主流文人還要規規矩矩、一板一眼,至於說一些順應潮流的變化, 那是沒有的!
對於他們來說確實無聊到了極點!
連翹也聽京城這邊朋友提起過,所以估計就是過來應個景,很快就會離開。
實際上和連翹一樣,因為人情關係不得不來的梁百歲也打算等到待會兒正式開場之後,就隨便找個理由離開了。
大家顯然都不想和這次過來的老前輩們說話,所以以梁百歲為核心,就在角落裡站著,自己小圈子說話!
倒不是大家不願意尊敬前輩,只是按照大家的經驗,會來參加這種場子的老前輩,除非也是因為人情,不然來的絕大多數都是一些自矜資歷,然而實際上又沒有甚麼本事的人。
這樣的前輩實在是不好相處,逮著他們這些後生晚輩就有說不完的話,其中多數是教你做人做事的――話說都這麼大人了,應該怎麼做還需要外人來教嗎?他們這些人都是天之驕子,哪個願意受這個呀!
其中一個掃了一眼目之所及的園子,嘖了一聲道:“說起來其實也不是沒有年輕人願意過來,乍一看挺多的,只是不知道他們圖甚麼...我們這都是沒辦法了。”
人情嘛,不得不來。只是大部分的年輕作者名氣不大,人家也不會特意邀請。就這樣還要主動前來,這就是他們不能懂的了。
梁百歲常和年輕的、還沒有出頭的作者交往,所以更能體會他們的心,解釋道:“這也是個機會呢!作者來的並不多,然而編輯來了多少你數數看!就連報館的主編都看到不少了...還有書社的人!他們都是還沒有出頭,肯定是要把握每一次往上爬的機會的。說不定這次遇到了貴人抓住了機遇,就一切不一樣了呢!”
梁百歲說著還問他們:“你們想想你們還沒有出頭的時候,難道不是這樣。”
嗯...還真不是。實際上包括說這個的梁百歲,他自己也不是。
他們都屬於年紀輕輕就已經聲名遠揚的作者,這種作者往往是天賦型,或者天賦和機遇都很好的型別。這種型別的作者有一個特色,那就是出名早,而且因為沒有甚麼挫折,所以心氣比較高。
於是這就有了一個問題了,他們其實沒有經歷過小作者們那段冗長的奮鬥期,沒有經歷過為了任何一個向上爬的機會而殫精竭慮的時光。這種情況下,讓他們理解現在這種場景,說實在的,他們能夠明白,但絕對做不到感同身受。
梁百歲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很快閉口不談。而就在此時,有個眼熟的同齡人帶著另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子朝他們這個小圈子走來,見到梁百歲相當客氣地作了個揖:“梁先生!”
說實話,在這種場合中有那種似乎不認識,但又應該見過的人來打招呼,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畢竟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混的時間足夠長,真正沒有見過的人並不多。只不過眼熟是一回事兒,認識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每個人精力有限,交往的人也有限,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和別人交朋友的。就算梁百歲蠻喜歡和新人作者交往,但也是有選擇性的,他看中的都是他覺得有些欣賞的!
也不能單純地說這是一種勢利眼,只能說跨越階層的友誼很難維持,就普普通通的交往而言,大家連共同話題都很少有啊!再者說了,和高自己太多人交往,一般的人恐怕自己也會覺得心累。
梁百歲並不認識對方,對方卻是非常熱情的自我介紹。這才知道,對方姓李名棠,筆名是‘歸棠居士’。旁邊的是他的族弟,名叫李威,筆名是‘夢川居士’。
說實在的,這兩個筆名在梁百歲這裡都是完全的空白。他也只能和對方客氣幾句,而一般的人到了這裡就應該知道該告辭離開了。因為過來是為了和人結個善緣的,而不是讓人討厭的。別人並不喜歡的前提下,非要往前湊,凡是腦子沒問題的都不會這樣做。
這個李棠其實已經看出梁百歲的敷衍了,但還想說甚麼,只是旁邊的李威拉了一下他。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告了一聲罪,正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忽然,外頭喧譁起來了。
梁百歲旁邊的一個作者道:“這又是怎麼回事兒?誰過來了?難道是喬璉先生?就算是喬璉先生也不至於如此罷!今天這個場合都是些甚麼人?一個個多少矜持一些,何至於如此呢!”
他對面的一個作者就道:“若是喬璉先生還真能如此!你顯然是不知道最近行裡的新聞了――不知是誰傳出的,喬璉先生和京津報館只簽了三部的文契,和文曲書社也只有三部的文契。這說明了甚麼,不必多說了罷?”
這當然不必多說了,大家都是浸淫行內多年的老手了,還有甚麼不知道的呢!
連翹在文曲書社和京津報館的合約都履行了一半了,《丁香傳》完結,《裴引章傳》連載到一半,可不是一半麼!而根據業內知道的喬璉的寫作速度,說不定這個時候她已經將三部寫完了,在構思另外的了。
喬璉一向是日更黨,連載起來是很快的。眼看著或許等不了多久喬璉就能和文曲書社、京津報館合約完成,其他的書社、報館一個個的當然是蠢蠢欲動啦!
行當和其他所有的行當其實沒有甚麼兩樣,都是旱的會旱死,澇的會澇死。有寫任憑作者再推銷就是沒有報館願意連載,也得不到書社的垂青――無論原作者的要價是多麼的低廉!
而有的呢,還在作者肚子裡的時候就會受到萬眾追捧。讀者們早早期待起來了,報館的編輯沒白天沒黑夜地上門等稿,而書社也換上了很難見到的和藹嘴臉,對作者百般討好,就是為了將這部新的放到自家來印刷出版。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報館和書社都是很捨得開出條件的。報館的稿費檔次是定死了的,一般不會亂動,但是他們有各種方法可以打動作者啊,譬如說許諾版面宣傳,全力支援對方擴大名氣之類的。至於書社,對於作者的版稅分成就是主要武器了,對於新人非常吝嗇沒錯,但面對厲害的作者,他們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不虧錢的基礎上都是願意和作者盡力去談的!
可別笑他們傻!誰家不想賺錢?面對作者真要是那麼軟弱,那大家還做甚麼生意啊!
實際上能讓利到這個地步的作者當然是十分有限的,這個時候只有兩個人有這個本事,宋志平和丁一新。他們如果在自家書社出書,這本身就是書社的一個金字招牌,這是有隱形收益的!
可別小看古代的商人,他們做生意同樣精明,而不是隻會看到眼前能夠看到的東西。
在場有很多編輯和書社的經辦,這個時候大家想的就是認識喬璉,最好是能夠拿下她契約外的。如果真的拿下了,那麼在自家單位那邊絕對是大功一件,然後無論是升值還是加薪,都是可以預見的了。
這個時候喧鬧少了一些,隨著人進來,梁百歲笑道:“還真讓你猜對了!就是連翹――如今她是第一流的紅人,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看到我們這些角落裡的老朋友!”
梁百歲他們開玩笑的時候顯然沒有注意到旁邊李棠和李威震驚的神色。
李棠和李威面面相覷,他們當然都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由眾人眾星捧月一樣的女子,並不是別人,正是自家原本的鄰居!
李棠和李威原本住在帽子衚衕,連翹租住的房子隔壁。李棠在行內也算是站穩了腳跟,然而因為生意失敗,只能到處想辦法賺錢補窟窿。也算是發揮自身專長,後來就開始開班授徒,教授一些寫入行的事情。
當初因為文曲書社的大人物拜訪連翹,他們隱隱約約知道連翹恐怕不是個一般人物。然而等不到他們探究甚麼,租房子的租約就到期了。房子的主家的兒子準備成婚,這一處房子正好被安排做了小兩口的婚房。
也就是說,李棠和李威只能搬家了。
而連翹雖然最近在京城作者圈子裡風頭一時無兩,但她出來交際不多,而且常常都是隻有幾個好朋友的小場合...以至於李棠和李威現在才知道,當初他們猜測過來歷的人竟然是最近他們也議論很多的‘喬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