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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第 389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姑娘與那位傅先生真是情深意篤啊。”

 董圓圓一面吃點心, 一面覺得當今這位天子真是難得一見的仁君了。這個時候對自己可以說是非常和氣了――可別說是裝的,貴為天子, 對她一個江湖兒女有甚麼好裝的?就算是裝, 又何必走平民路線呢?

 董圓圓也覺得皇帝怪親切的, 也沒有客氣, 直接請求皇帝派人救她朋友, 也就是周易和任無咎, 這兩人還被追殺著呢!然後就順著天子的話頭開始說起自己和傅青城關係有多甜!

 冷冷的狗糧在往臉上拍, 皇・坐擁三千佳麗・然而並無一個真愛・帝, 一時之間也覺得酸的很。立刻明智地轉移話題,開始詳細問起今晚的事情。

 董圓圓現在有足夠的時間去說了,於是將自己和傅青城到京之後發生的事情,以及和朋友們調查的種種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天子在宮廷中常常經歷各種波詭雲譎的宮廷密謀, 但這種破案故事難聽到啊!所以還是聽的很有興趣的。

 似乎完全忘記了將要被自己的兒子謀反,弄出宮廷政變的人是他!

 要麼是心理強大, 屬於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那種人。要麼就是極會演戲, 不管內心多麼波濤洶湧,內心總是古井無波的。然而不管是哪一種, 董圓圓都覺得挺可怕的!所以她打定主意, 只要這一次能夠平安脫身,她去無過涯,去世上任何一個地方遊玩,也絕不再來皇宮!

 天子似乎挺喜歡董圓圓身上一股子機靈勁兒的,笑著問她:“不然現在就拿下那個獨孤煌?如此傅先生也不必再與他決戰了, 倒是能夠與姑娘平安團聚。”

 這個提議讓董圓圓非常心動,但是心動之後她就堅決拒絕了。

 “青城也就算了,表面上呆的和木頭一樣,其實心裡是明白的。若是禁軍拿人,他大抵能明白是出事了,並不會做甚麼。可是獨孤煌並不會束手就擒,到時候又是一場惡戰。今晚皇宮不太平,那邊顧不太上,還不如就讓青城牽制。”

 然而天子可是人精,立刻拆穿道:“這不是姑娘的真話。”

 這就讓董圓圓無語了...並不是天子胡攪蠻纏,而是、而是他說的太對了!

 或許她說的那個理由也有一些分量,但是並不是最重要的!畢竟從全域性來說,這個小小變化帶來的影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真正讓董圓圓拒絕的其實是傅青城――傅青城一生愛劍,有了董圓圓之後他才從劍上面分了半條命給董圓圓。在此之前,他的整條命都在劍上面!

 他對劍的熱愛是毋庸置疑的,董圓圓親眼看到他對於這場雨獨孤煌的對決有多麼看重。毫不客氣地說,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戰!這一戰之後他就能給自己多年學劍一個交代了,此後和董圓圓隱居無過涯、閒雲野鶴也無妨......

 打斷這場對決?太自私了,董圓圓無法做出這個決定。

 聽了董圓圓的真心話,再次感受到冷冷的狗糧直往臉上拍的皇・坐擁三千佳麗・然而並無一個真愛・帝再次發揮了自己的聰明才智,轉移了話題。

 就在兩個人談天頗為熱絡的時候,忽然外面一陣響動,有侍衛大叫著‘刺客’。

 董圓圓二話不說,執劍站在了天子身前。此時內室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將天子團團保護住。

 天子倒是對此不以為意:“那刺客再厲害又如何?也只能以有心算無心罷了。如今侍衛與大內高手俱在,能出甚麼事?”

 皇帝這話說的很不錯,不過身處其中,作為當事人,能這樣思緒清楚,這就很不容易了。

 董圓圓轉頭誇獎道:“皇上您真勇敢!”

 然後就掀開了一小道窗縫,看著外面的情況。

 雖然被誇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啊...年紀比董圓圓大了兩輪的九五至尊默默地想。

 董圓圓看到外面與侍衛對峙的人,立刻坐不住了。也不打招呼,翻身而出――她遇到了一定要殺的人,中原十兵衛!

 這是她的殺父殺母仇人之一,他屠戮了董圓圓外祖家滿門,然後與她的姑姑一切血洗了她的家!

 她永遠都記得當年的事情,當時她已經很記得事情了...甚至自己也接近命懸一線,怎麼可能忘記!

 董圓圓其實並不是一個很執著於仇恨的人,若真是那樣的人也養不出如今開朗明媚的性格。當初應該勤奮刻苦地學習武藝,然後去東瀛、去天涯海角,總之殺了中原十兵衛那個混賬報仇就是了。

 她沒有,她忙著去經歷人生中美好的事情,不忘記當年種種的情況下,沒有讓自己的人生被仇恨支配。如果變成一個只知道仇恨的人,豈不是辜負了當年父母保護她,為她求得的一線生機?

 但是即便是這樣子,仇人真的出現在她眼前了,她也不可能‘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這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怨!他們二人之間,不相見也就罷了,一旦相見,必定就是不-死-不-休!

 “怎麼回事兒?”天子皺著眉頭問從外面進來的心腹。

 心腹擦著額頭的汗:“看不大出來,只是董姑娘一出來就與那刺客對上了...看樣子是有極大的仇怨的――皇上,剛剛又抓了一個刺客,這次刺客沒來及自殺,臣已經讓人嚴加看管起來了。”

 此時此刻,圍在中原十兵衛周圍的侍衛沒有輕舉妄動。他們本來打算結成陣之後對抗中原十兵衛的,中原十兵衛再牛,遇到這種有組織的人多勢眾也是沒轍的!

 不過董圓圓插手這場戰鬥,他們也沒有甚麼話說,只是待命在一邊而已。不管搞得定搞不定,他們準備著總沒有錯。

 董圓圓的劍其實比中原十兵衛弱了一個檔次,這是非常明顯的!但是董圓圓和中原十兵衛不一樣,董圓圓的劍因為仇恨與決心能夠做到一往無前毫不猶豫。而中原十兵衛就不一樣了,扭曲的感情線...當他因為董圓圓像她母親而移情之後,他就再也不能對董圓圓下死手了。

 左支右絀,前後猶疑,進退維谷。

 有決心的人和沒有決心的人,能夠做出來的事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特別是一方步步緊逼,而另一方一退再退,中間一個檔次的差別這個時候也看不出來了。反而是中原十兵衛這邊陷入了麻煩當中――他自己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準備離開跑路。

 然而大內侍衛們並不是純粹擺設,這個時候不可能讓他跑路!

 在這樣的圍攻當中,董圓圓的劍已經抵在了中原十兵衛的咽喉。董圓圓緊張地盯著他,而中原十兵衛,看著這雙他愛的人的眼睛,忽然放下了抵抗的心情,閉上了眼睛――他很惜命嗎?沒有那回事兒!

 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好人,他手上沾滿的血腥足夠多!但是沒有辦法反駁的是他真愛過一個人,將那個人視作自己的全世界。這當然是一份扭曲的、如同冤孽一樣的感情,但是他對這份感情的真摯並不是虛偽的。

 當董圓圓的母親死掉的時候,他的世界已經毀了。自此之後他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而這次再次來到中原,本來是為了殺掉董圓圓,這個流淌著那個男人血脈的女孩。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會在他身上看到他曾經的世界!

 這本身並不用奇怪,她畢竟也是她的女兒啊!

 中原十兵衛行屍走肉一般的時光結束了,彷彿是世界重新構建,賦予了他新的血肉與面板。

 但是此時此刻,看著這個女孩子仇恨的目光,中原十兵衛忽然醒悟過來了――這不是他愛的那個女子,這是她的女兒,而她恨他,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些天的‘復活’,連同對這個女孩子的憐愛之情,都是虛假的嗎?這是一箇中原十兵衛本人都回答不清楚的問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天並不是真的復活,只是真的腐朽之前的一場迴光返照。

 看著她的眼睛,他非常清楚,這個女孩子絕對不可能愛他,她對他只有恨!

 那麼這一生,又還有甚麼必要繼續下去。他間接害死了心愛的女子,然後愛上了心愛女子的女兒,最後由這個女孩子終結掉他的一生,似乎也沒甚麼了。

 他不珍惜生命,當他需要的那個女人死去之後,他活著只是因為沒有理由去死而已。而現在有了...董圓圓想要他去死。

 “你要殺了我嗎?”非常生澀的中原話。

 董圓圓點點頭。

 “你知道我愛你母親,也愛你嗎?”

 董圓圓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頭,這些日子的交手,這件事她已經察覺到了――她確實是一個很敏銳很聰明的女孩子。

 中原十兵衛死了,一劍封喉,那一刻董圓圓的手一絲一毫的顫抖都沒有。

 而第二天的天明,一切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宮牆之內的暗戰是這樣的強大而不動聲色,宮牆之外的老百姓們不會知道,昨晚這個帝國經歷了兇險一刻!

 有的只是擺早餐攤子討生活的人,按時擺攤,沒有一刻耽擱的。

 董圓圓身上披著一件玄狐大氅,看大小很明顯不是她的。這是做完擊殺中原十兵衛之後,她呆呆站在宮殿外半夜,天子派人送給她披上的...是皇帝自用的東西。這是一種關心,也是一種表態。

 想來這麼久的時間,一切已經查了出來,天子確定她說的都是真的!

 這位天子確實是仁君,並不打算殺人滅口甚麼的,若真打算這樣做,也沒有必要送大氅了。現在是一個態度,她能安安全全出皇宮的態度。

 派人護送她到了宮門口,一起過來的還有任無咎和周易,兩人有一些不放心她的狀態,一直陪著她。

 直到東方既明,宮道盡頭忽然出現一個穿白衣的人影,這個時候董圓圓的眼睛裡才出現一抹神采。

 “你怎麼在這裡?”傅青城怔然。

 昨晚他和獨孤煌只是決鬥而已,並不知道皇宮之內發生了大事!而在剛才,擊敗獨孤煌之後,重傷就要死去的獨孤煌卻被皇宮的人扣下了――皇宮的人只是告訴他獨孤煌參與謀反,而他可以離開皇宮了。

 傅青城很聰明,不見得能想通所有的事情,但是聯絡這一次決鬥的一點還是明白過來了甚麼。

 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想到會在皇宮內見到董圓圓。

 董圓圓哭著抱住傅青城...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再也不要殺人了!真討厭!”

 “嗯。”

 ......

 “我們回無過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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