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所謂的‘職場系列’並不是玩笑,她是真的有這個想法。只不過這些事情沒有必要現在就確定下來, 現在工作的重心還是在最新的這部中。
最新的定名為《丁香傳》, 女主就叫丁香, 也算是恰如其分了。
關於這部, 連翹一開始有許許多多的想法,想要寫那些女子的身世悽苦,又或者她們的愛情, 那些和外界傳說不一樣,充滿著淚水與哀鳴的愛情。再不然寫他們和大英雄的故事, 自古以來英雄和美人, 本就是亙古不變的好題材!
但是思考了那麼久,最終確定下來的時候還是選擇了跟著感覺走。正如她之前和春兒說過的, 她並不是想寫一個風塵女子的故事,她是想寫一個女子的故事。之所以選擇了這樣一個身份,只不過是恰好合適而已。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性, 城市中產階級, 她們的故事缺乏殺氣。這些女孩子家境普通, 然而也不愁吃穿, 將來不會有多麼波瀾壯闊, 但基本上也算是過得去。這直接帶來的後果就是, 哪怕她們身處職場,奮鬥的力量也不是很足,看起來軟趴趴的。
普通人的另一種,社會底層百姓, 她們的故事則是過於麻木。她們的故事中,這些女孩子沒有過過多少甜蜜的日子,她們需要做的就是伺候父母兄弟,長大之後做女工掙錢,然後再嫁一個與自家差不多門戶的男人做丈夫。
這就好比後世的‘窮忙族’,若寫她們的職場生活,麻木感幾乎要破屏而出,這其實也是與連翹主旨不合的。
而這個時候,風塵女子這個特殊群體讓連翹眼前一亮。這些女子卑賤的社會地位,以及很難得一個好結果的人生經歷暫且不提,只看她們的生平故事,確實是複雜而充滿了戲劇張力的!
就是這個了,她當時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這次的《丁香傳》也是連翹大綱和細綱寫的最快的作品了,只有《海上歸來記》可以與之相比。當然,這也不排除是因為她休息久了,重新開工十分勤奮,整天都埋首在書房裡。
不過五六日,細綱就完畢了...相比起連翹的那些長篇,《丁香傳》頗短,內容應該只有八十回。主要是故事沒有那麼宏大,八十回足夠了。
而準備工作做完之後,連翹的工作迅速進入了快車道——在京城這個地方,她可沒有蘇州的那些朋友,交際少了不少,再加上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有寫了,十分手癢,一不小心就保持很長一段時間超高速更文......
在故事一開始的時候連翹曾經猶豫過女主丁香的身份,其中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罪臣之女,這樣的女子自然是要被髮賣的。而且因為小時候經過極好的教育,又有一種普通女子沒有的氣度,為之後的脫穎而出也算是奠定了基礎。
另一個選擇就是貧家女子,家鄉遭了災,然後被家人賣了。這其實也是風塵女子最常見的出身...若不是沒選擇了,誰會踏入這無間地獄?
似乎選哪個都可以,各有各的苦楚,而且仔細想想,她們都不是自願入這個門的,寫在裡惹人同情。
最後連翹...哪一個都沒有選。
她選擇了另一個出身,女主的母親也是風塵女子,而最開始丁香的母親被大戶人家的少爺贖身出去,安置在外做了一個小小的外室。後來少爺的父親年老致仕,一大家子舉家南遷。少爺的膽子本就不算大,再加上逐漸對丁香的母親厭煩了,所以理所當然的沒有帶走她。
只是留下了一座小小的房子,以及一筆不算多的‘分手費’。而七個月後丁香的母親產下了一名女嬰,使得原本就原來越捉襟見肘的生活越發拮据了。
因為自身來歷不好,丁香的母親無法找到合適的活計養活母女二人。於是丁香還在襁褓中的時候,被母親帶回了妓院。
那個時候丁香的母親風華猶在,但她不願意再次做那些見不得人的皮肉營生,更重要的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女兒!於是她找到了當年的老鴇,請求一份教導小姑娘們唱歌、彈琴的差事。
丁香的母親當年唱歌就是一絕,老鴇當然樂得接受。
從此之後,母女兩人安頓下來,也因此丁香就是在娼館中長大的。
這樣看起來丁香邁進這個行業似乎就不是那樣‘理由充足’了,這佷容易讓讀者觀感不好。但是連翹正是要透過這一點強調,有的時候宿命有多強大,世道能夠將一個女子逼迫到甚麼地步!
一開始的時候,母親當然是不準丁香碰娼館裡頭小姑娘學的東西的,即使丁香天生對唱歌跳舞、彈琴畫畫之類的東西非常有興趣,天賦也非常驚人。母親最多允許丁香學古琴之類的樂器,這是普通女孩也會學的。
是的,普通女孩。母親本打算按照普通女孩的樣子教導丁香,從小帶著她讀書,並不接觸娼館裡那些淫詞豔曲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等到丁香長大了一些,就送她去專收女孩子的書院唸書。
還是因為她的出身,書院都不肯收。最終還是遇到了一個格外貪財的書院山主,送夠了好處費,這才勉強答應收下丁香,丁香得以隱瞞自己母親的身份,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按部就班地念書。
丁香繼承了來自父親和母親的天賦,讀書甚麼的簡直信手拈來,對於她來說書本真的非常容易。相比起書本,她更喜歡彈琴下棋畫畫品茶唱歌跳舞,等等一系列風雅美麗的東西。
當然,少不了娼館內小姐姐們漂亮的衣服!
對於小孩子來說,她們不知道甚麼是好,甚麼是壞,她們只是非常容易受漂亮的東西吸引。丁香也不例外,她看到那些小姐姐們穿著漂亮的紅裙,帶著閃亮亮的首飾,真美啊!特別是相比外面的世界,娼館內彷彿一個世外桃源。
當然了,這是她小孩子的眼光。那些發生在黑夜裡的血與淚,母親不會讓她知道,或者說她也不懂那些。幾乎每一個風塵女子,無論是風光還是落寞,她們的一生已經浸泡在了苦水中。
她能看到的東西很少,只有其中美好的一點點而已。
白天有的時候她不小心從後面的院子跑到了前樓那些‘紅姑娘’們的屋子,每一間都是那樣精緻漂亮,薰香的香氣、脂粉的香氣讓她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正在辦‘盒子會’的小姐姐看到她也格外和藹,請她吃最好吃的點心。
臨走之前,和她母親熟識的一個小姐姐還邀請她下一次還要來。
其實她們也是寂寞的人,看到這樣純潔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會想要逗一逗。至於說那些被調理出來,已經安排在她們身邊做小丫頭的小姑娘。說實話,經過那麼多的打磨,她們已經不相信這些小姑娘的純潔了。
都是身處泥淖中的人,從那些小姑娘們身上,這些當紅的姑娘們看不到任何可以慰藉自身的東西。
這個時候的丁香過的非常好,每天上學讀書,十分簡單輕鬆。晚上和母親一起,學一些樂器。偶爾學裡不用讀書了,就偷偷跑到院裡教小姑娘的地方看人家上課。除了母親教的唱歌,還有很多其他的課程。
那些教養娘姨,包括偶爾過來視察的老鴇‘章姨媽’,都是認識她的,所以只要她不搗亂,根本沒有人管她。
教畫畫的地方,大多數姑娘都苦著臉,這些比丁香年紀還要大的姑娘大都是剛剛來的。初受調.教,不要說拿著筆畫畫了,就是按照這邊的規矩拿著筷子吃飯都做不到!
普通人家教導小孩子,最多就是不讓唧嘴,不讓將菜夾的亂七八糟,規矩並不算很麻煩。但是這座有幾十個掛牌姑娘的‘鳴泉館’,走的是高階生意路線,姑娘們的培養都是要花大力氣的!很多舉止和大家閨秀也沒有甚麼兩樣了。
丁香笑嘻嘻湊過去,坐在最後面的空座,按照教養娘姨所教導的隨便畫了一幅。她在學裡還沒有學到畫畫,但原本經母親學過一些畫畫,這個時候畫出來,畫的多好不至於,卻有一種靈氣,這是別人遠遠比不上的。
老鴇‘章姨母’自外面巡查而過,看的分明,眉頭挑了挑,卻沒有說甚麼。倒是旁邊的一個媽媽道:“雪兒的女兒很有她當年的品格,這些東西她隨便看一看,也比咱們外頭挑揀進來的女孩子強得多。”
另一個媽媽卻道:“說不定還有些她那個爹的底子,說起來也有個才子的名頭呢!”
這個時候的章姨母只是笑笑,並沒有對此做些甚麼。
此時故事轉入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朝廷有意在京城邊上一角,新拆出貧民窟上興建一個完完整整的‘紅燈區’。當然此時並沒有‘紅燈區’的說法,那塊地方原本叫做‘章臺’,於是大家也只是稱呼章臺而已。
這裡‘章臺’的設定,連翹是借鑑了東瀛歷史上的‘吉原’。
東瀛歷史上的‘吉原’說白了就是青樓聚集地,類似華夏近代史上的八大胡同。非要說有甚麼不一樣的,這裡的管理更加嚴格,等級更加森嚴——連翹可沒有忘記過,她要寫的是職場大戲,這種特點顯然更適合她發揮。
吉原一開始成立的原因是為了收稅,那些零散分佈,還有明面上是良家,實際上是暗娼的女子,這些都讓日本幕府難以收稅。於是釋出規定,江戶所有從事古老風俗業的女性們都要去吉原。若是在吉原之外進行風俗業活動,通通都要被抓起來!
從這裡也可以知道了,吉原的背後甚至有幕府將軍和各地大名...確實是財帛動人心啊!
而且吉原的管理也是非常嚴格的,高高的圍牆,只有前後兩道門。若是女子,沒有手持特殊的檔案,都是許進不許出的!
在這個呈現長方形的區域內,很多女子進去之後一生再也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