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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 347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連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滿臉茫然。

 說實在的, 此時的藝人, 特別是女性藝人, 其實往往是身兼兩重身份的。一方面是藝術工作者, 另一方面從事著某種古老的服務業。至於秦樓楚館工作的小姐姐們,她們也是兩重身份, 只不過本職是做古老服務業,兼職做文藝表演, 和女性藝人正好相反。

 鑑於這一特殊的情況, 再加上藝術工作者屬於優伶之屬,在古代一向有娼優並舉的說法,所以藝人們,不論男性女性, 演出內容裡帶一些顏色都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正經地方表演,這往往有個限度。

 連翹在此之前在蘇州的時候也曾見過茶樓中的藝人表演, 偶爾也會說些帶顏色的笑話, 唱些小黃曲帶動氣氛——不要把古人想的極端保守!其實市井之中有的時候古人開放地讓現代人咋舌!這大概是過分壓抑之後的後遺症, 當情緒可以發洩的時候佷容易就走向另一個極端。

 但是大庭廣眾之下, 還是很隱晦的, 老司機能聽得懂, 有一些小白根本不明白, 也就過去了。可現在正在表演的藝人不一樣,這也才鄙俗直白了,以至於連翹驚怔地望向那位表演者。

 之前她還沒有好好看看這位表演者呢, 一眼掃過去只覺得和別的唱小曲兒的藝人沒甚麼不同。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還是有不同的,第一就是年紀,這個藝人恐怕有三四十歲了。雖然用脂粉精心修飾過,但古代的化妝品和化妝技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呵呵。

 根本不能遮掩老態。

 唱小曲兒一般都是十幾歲小姑娘的事兒,這個時候小姑娘的嗓子脆生,最為合適。這一行也是吃個青春飯,等到年紀大了,有些積蓄的就能買兩個小姑娘,教她們唱小曲兒,替自己賺錢。要不然沒有積蓄,就只能去給人家做伴奏,或者轉行到其他曲藝表演專案。

 當然,也有唱小曲兒能唱到年紀大的,但那畢竟是少數,沒有普遍意義。

 第二就是這個女藝人舉止十分輕浮...雖然古代女性藝人舉止輕浮是很常見的,但是這位女性藝人有一種格外的不同。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太熟練了。說到底,對於這些女性藝人來說,表演才是主業,至於旁的,那就是兼職,兼職的業務水平有些生疏,這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另外林林總總的不對勁還有好幾個,只是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根據這些也得不出甚麼論斷。

 因為這一段表演,春兒已經滿臉通紅。連翹倒是還好,畢竟她也算是見過大場面了,不過是一首小黃歌而已,臉不紅心不跳地聽完並不算甚麼。

 但連翹這樣的還是少數,茶樓裡很多普通的客人已經譁然一片了。就是在此時,有幾個浮浪子弟大笑起來,撒下錢來,點名就要讓方才那個唱小曲兒的女藝人接著唱!

 旁邊有人看不過眼,便道:“王二郎,你要聽這樣的曲子,或者去院裡人家,或者將那娘子弄到家裡去唱,哪樣都好,還是不要茶樓裡面作怪了!”

 那個出錢點節目的正是被稱作王二郎的那個,卻十分地不以為意:“少爺我樂意!既然她在這裡賣藝,我憑甚麼定不得節目?花錢點的,你若是不想聽,要麼多花錢點別的,要麼就滾蛋!”

 按照茶樓的規矩,如果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客人都想點下一個節目,那就價高者得。

 這人被王二郎一句話堵住,說不出話來,氣悶了半晌,最終甩袖走了。

 王二郎哈哈一笑,道:“唱!給我繼續唱!”

 這副態度可是得罪了很多人,立刻就有人陰陽怪氣道:“王二郎倒是牙口不錯,這樣的老妓都看得上!就算討不著小喜姑娘的青睞,也不必這般糟踐自己罷!”

 說這話的時候並不敝人,原來唱小曲兒的那個女子此時已經是低垂著頭。連翹一直觀察著她,發現她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滿臉的笑容,只是連翹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強顏歡笑。

 這時候跑堂地過來給連翹的茶續水,見連翹一直盯著底下一樓的那個女性藝人看。便試探著道:“小姐是有甚麼想知道的罷?”

 連翹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將一小塊銀子放在了桌上,點點頭道:“我確實是有一些想知道的,若是小哥能替我解惑,這便是小哥的了。”

 這種茶館飯莊裡頭跑堂的,都是打聽訊息的一把好手。只不過讓他們解惑也不是白來的,得有小費才行。

 連翹給錢乾脆,那跑堂的也乾脆。袖了銀子便低聲道:“說起來也怪讓人唏噓的,那唱小曲兒的女子轉回去二十年也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名妓!聽人說有個花名叫做‘明月奴’。那時候聽她唱曲兒,一曲得大把的錢!”

 ‘明月奴’這個名字讓連翹有些意外,因為她聽說過這個名字。她過去很喜歡讀一些文人筆記,其中有一個蘇州人說旅居京城的生活的。這段記錄大約就在二十年前,有一篇是專講狎妓的,這位明月奴就有過出場。

 這樣名重一時的女子,如今卻淪落到這個地步,就算是連翹也不由得怔了怔。

 小廝還在繼續說話,主要是關於這位曾經的名妓的過往。

 “她們那個行當,說起來風光,但曉得行市的就應該知道,錢都到不了自己手上,全被老鴇拿住了。只有一些極其聰明的,或者自己能想辦法攢下錢來傍身,或者就是趁著最當紅的時候找個有錢的、且願意為她們花錢的贖身。”

 ‘明月奴’的故事其實沒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在這個時代很多地方都在上演相似的故事——一代名妓,當紅的時候沒有成算,只知道及時行樂,等到年紀漸漸上來,韶華不在,想要有所打算也不能夠了。

 至於原本狂熱追逐的裙下之臣,這個時候他們早就去追求其他更加美貌更加年輕的女子去了,根本沒有指望。

 於是她只能一步步地淪落,從名妓淪為一般,再有一般淪為下等。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這不只是周圍的人態度轉變,從處處照顧,到不屑一顧。更是肉體上面經受越來越多的折磨——名妓其實更像是明星,談情多過談性,而且往往有權決定自己的客人。但是下等妓.女,就是另一回事了,純粹的體力勞動,完全是看不到絲毫光明的深淵!

 她唯一運氣好的地方就是沒有得病死掉,要知道這樣一步步往下走的姑娘往往不到她這個年紀就因為花柳病死掉了。而她能夠一直沒有染上這種病,運氣也是沒誰了!

 那時候她淪為下等,身價也就不高了,一個往來於京城與濟南的商人替她贖身做外室。這個時候她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的艱難日子過去了,今後至少能安安穩穩過下去,即使這個商人就是個小本生意人,當年她正當紅的時候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然而這個商人也只安置了她一年而已,一年之後她再也沒見過他,直到被租房地方的主家趕出去。

 這種情況其實在行商安置外室中很常見,這年頭交流不便,交通困難,人與人失去聯絡是很尋常的事情。那行商或許因為突然地原因不跑濟南到京城的生意了,這誰說得準?至於沒有和‘明月奴’商量,這也正常,對於這個時代的男子來說,養作外室的風塵女子,就是個玩意兒而已。

 沒有人寄錢過來,明月奴沒有了生活來源。這種情況下,最常見的選擇就是重操舊業。然而她再也不願意了,於是抱了胡琴,便出來唱小曲兒了。只是她年紀大了,唱小曲兒比不過正經學這個且年輕的小姑娘。於是無法,只能唱一些淫詞豔曲,這能幫她吸引到一些點唱的客人。

 這個故事和如今流行的才子佳人故事不一樣,才子佳人里名妓往往都能尋一個好歸處,最後也不負自己‘佳人’這一身份。但是這個故事顯然才是這個世界的現實,風塵女子哪有那許多風花雪月,有的更多是血與淚罷了。

 想要寫一個有關青樓女子的的念頭一閃而過,只不過想了想連翹自己先笑著搖頭放棄了——她是寫男性向的,女性向的感情戲一向苦手。之所以寫《鴛鴦蝴蝶劍》那還是趕鴨子上架,再來一回實在扛不住了!

 然而內心雖然是這樣分析的,但是回去每每想到這個題材,連翹又會覺得特別好。

 被腦子裡兩種相反的看法弄的打結,連翹乾脆暫且將這個念頭丟開。也幸虧此時差不多將租房的事情敲定下來了,忙著搬家的事情,也沒有時間去想了。

 連翹他們只不過是六個人居住,而且還是暫住,就用不著太大的房子。

 而想要好治安,這就只能在比較好的坊市了。這些坊市聚居著大戶人家,巡城的捕快、兵卒往這邊跑的勤快,些許蟊賊根本不敢往這些地方來。

 相比之下想離連家在的雨花巷遠一些,這是最簡單的要求,畢竟十分明確,照著地圖圈定一下範圍很快就能知道了。

 這些要求,前後看了十幾天,總算圈定了四五所覺得不錯的,這個時候就應該實地看一下了。有的時候中間人說的花好葉好,但其實親眼見過就會知道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一開始這件事是吳美娘在跑,直到昨日,吳美娘差不多已經定下其中一所房子了。最後沒有拍板,其實是想讓連翹去看看,如果她也覺得沒問題,這件事就要定下了——似乎隨著連翹越來越獨立,吳美娘越來越看重她的意見。

 連翹就算是再懶,也沒有理由這都不去。於是與吳美娘說定了,等到第二天就一起去看看房子。

 等到看房子這一日,母女兩人起床挺早的,趁著氣溫是一日之內最舒適的時候就打算將事情解決。

 “連夫人眼光真是極好的,帽子衚衕這邊住著好多讀書人和做官的呢!平常書聲朗朗的便罷了,最重要的是誰敢讓這裡出事兒?平常巡視的捕快多,恨不得時時刻刻將這裡放在眼皮子底下!”這一回租房的中間人是會館小廝,今日他也是一起來的。

 連翹來之前已經從吳美娘那裡知道了,帽子衚衕的租金不算貴,因為距離京城的精華區域有些遠。不過因為距離國子監不遠,所以有很多讀書人住在這裡。至於說官員,那就是低階官員了。

 家庭條件不是特別優越的低階官員其實過的挺捉襟見肘的,京城,居大不易啊!在這裡買房居住和生活,這可不是現代才變得困難的事情,實際上哪一個時代都很困難!

 作者有話要說:稍後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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