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銷量的問題, 許文華確實很難說話,因為他心裡是有數的。連翹的是銷量大戶,他一向是拼不過的。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作者的等級劃分是很難說的, 是多種因素綜合的結果。所以即便是同一等級的作者,在具體的某一方面,評價也會不一樣!
純以銷量而言, 有的大神還比不過小神中的銷量大戶呢!這有的時候和題材、風格有關。有的時候某位大神的題材嚴肅、風格文藝,評價雖然會很高,在自己的固定粉絲中享有尊崇的位置, 但整體來看, 還真賣不出其他大神的神話銷量。
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連翹這種評斷方法的漏洞了, 有名的銷量大戶‘金華樓主’和許多大神之間的銷量對比簡直慘烈,這就可以說他高出眾大神一截,如同丁一新、宋志平一樣登頂了麼?
當然不能!這就像是後世,純yy爽文可以賣的很好,但想要登頂,那就難於上青天了!而‘金華樓主’正是古代的純yy爽文作者。
相對而言現代人對的看法已經開放很多了,但依舊很難接受這樣的登頂, 那有一種承認我們這一代品味格調就是這個程度的羞恥感。雖然當初看文的時候很爽是真的,但要承認這就是自己認為很好的,果然還是有難度的。
現代人尚且如此,還沒有到達娛樂至死時代的古代,當然就更加謹慎了。
也就是說, 此時唯銷量論其實是不行的。
所以許文華短暫地停頓之後很快就道:“這也太沒道理了,若真是看售賣多少冊就能定出高低。那許多之間的對比就很有意思了,如今《麗華傳》倒是賣的《檀香扇》要好得多了,但你要說《麗華傳》要比《檀香扇》要好?”
《麗華傳》是沒甚麼內容的爽文,《檀香扇》偏文藝,是一個新作者寫的。他的處女作就這樣,大家都驚為天人,一時之間評價非常高。
許文華這樣說是很有道理的,但是連翹思維何等敏捷,立刻抓住了漏洞道:“你這個比較是甚麼意思,難不成《麗華傳》比較《檀香扇》,就好比我的《江湖》對你的《金釵記》?”
這確實是許文華失誤了,如果是對比《麗華傳》和《檀香扇》的優劣,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因為兩個作品擺在那裡,高下立判,銷量之類的東西都可以不理。但是如果比較許文華的《金釵記》和連翹的《江湖》,那又不能這樣了。
連翹的和許文華的完全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風格,硬要比較其實是沒甚麼意義的。這個時候趕上了,硬要做出一個評判,一般來說也沒有甚麼結果。
喜歡才子佳人的自然看《金釵記》,至於其他讀者,偏愛《江湖》的倒是比較多。因為《江湖》中說到的內容實在是太多看,人物的漩渦與宿命,世道的黑灰白交纏,身處其中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有義。對比《金釵記》,對讀者來說無疑要新鮮的多,也更有觸動。
連翹和許文華的並沒有質量上的巨大差距,也不存在立意上的高低貴賤。這種情況下,其他方面的評價其實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局面,根本無法說服對方同意自己的觀點。
唯獨銷量,這是一個實打實的數字,多就是多,少就是少,拿出來做評斷標準,一時之間竟成了最合適的了。
連翹抓住這一點窮追猛打,相當得意道:“哼哼,讀者說喜歡、說寫得好,這都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這算甚麼呢?說到底,不肯付出真金白銀的,都是假的!有本事說好,先想辦法讓讀者願意出錢買單行冊再說罷!”
在後世追星有一個‘白嫖’的說法,就是說有的人表面上對愛豆十分狂熱,但實際上甚麼付出都沒有...雖然這樣還比較好,連翹就是這樣的粉絲。但從其他粉絲來說這是很難接受的,這不就是欺騙感情嗎?【別懷疑,在圈子裡就是有這麼嚴重!
再譬如那些炒股的,平常分析的頭頭是道,好像人人都是巴菲特一樣。真等到出自己的錢下手炒股的時候就萬千變了,之前言之鑿鑿的可能也變得沒有那麼肯定了――在炒股這一行,不肯出錢的信心都是假信心。
連翹將之移植到這裡,不肯出錢的吹捧,都是假吹捧!
許文華這個時候其實拿不出甚麼有力的支援了,但也不能就這樣認慫。鬼使神差地道:“你總是寫著一類,來來去去各樣男子,說的都是硬邦邦的東西。話說你真的是個女人?女人寫的那些怎麼從來沒見你寫過?”
這幾乎就是惱羞成怒了,放在平常連翹是會為這種話生氣的,但是放在今天,連翹並不會。因為許文華的惱羞成怒基本可以等同他認輸了,他都這樣了,情緒有甚麼不對勁的連翹自然不會太在意。
不過許文華的話也不算是無的放矢,多少指出了現在一種普遍存在的情況。
男女作者的偏好問題。
早期,不像後世比較清楚地分出了男頻女頻。這就像是早期的電影一樣,商業和文藝的差別也沒有那麼明顯,文藝片拿高票房是家常便飯。
和讀者的雜食屬性一樣,作者其實也沒有特別切實的偏向――連翹穿越之前雖然也有女作者混在男頻,譬如她自己,以及男作者出現在女頻。但這些都是個例,是很稀少的,普遍情況是女作者在女頻,男作者在男頻,涇渭分明。
但是,即便是這樣,基本的趨向性還是存在的。統計一下就知道了,女作者中寫各種類似言情的比較常見,其他的建功立業、江湖奪寶...等等男性視角男性題材的也有人寫,但終歸只是少數而已。
典型的,在連翹之前,蘇州最出名的女作者周瑩,她的作品都是言情那一掛的。
至於連翹的作品,無論是出於她以前混男頻的經驗還是對市場的考量,基本上都是男性向的――這也是當初她的性別曝光出來,整個行業譁然一片的原因之一。
雖然這是事實,但許文華這樣說還是引起了連翹的不快:“甚麼叫做我是不是女人!?那麼按照你的說法,女人就只能寫一種了?可笑!”
對於這種直男式的發言,連翹嗤之以鼻。
誰規定的?難道只有男人才能寫某種題材,女人就不能夠了,或者說女人只能寫某種題材?
許文華這個時候反倒是不著急了,不緊不慢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女孩子喜愛寫那些也是確實的,而你在這上頭從不動筆,我不過是平白說說而已。怎麼,我說的不真?”
許文華激將道:“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是不是真寫得好這類!要是真寫得好,那也得證明啊!”
旁邊的丁一新聽的頭都大了,他現在越發相信許文華弄不好以後會做個單身漢了――那些不在意他是甚麼人,只看重他身份的女子他一個都看不上。好不容易有一個心儀的女孩子了,他卻從來沒有自覺!
話說就是這樣對待人家姑娘的?獨身到老丁一新還真不會覺得奇怪!
連翹卻覺得許文華說出這樣的話算是很尋常的,因為許文華就是這樣的人。平常不合時宜的話他說的多了!能好好地活到如今,並且高朋滿座,只能說決定一個人命運的很多時候是他的優點,而不是缺點。
許文華有自己的優點,所以即便有這些毛病,也能在活的很好。
旁人看許文華對連翹也這樣不講究,覺得有些無話可說。但是於兩個當事人,無論是許文華還是連翹都不覺得有甚麼。許文華是上了頭了,注意不到這些,連翹則是因為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說到底她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古代小姑娘,她是來自現代,獨立生活的成年女子了。就因為對方對自己有些若有若無的情意就要事事遷就自己?這種想法在連翹那個時代,哪怕是在裡也不流行了。
連翹有的時候也像是小孩子一樣,這個時候被激將起來。當即道:“這話是如何說,說情說愛的我的裡頭難道沒有?我哪一本里頭沒有有情人終成眷屬?《藥廬瑣記》幾乎全是說情你又怎麼說?”
連翹這個時候幾乎漂亮的不可思議――眼睛裡閃現的是一簇簇火苗,嘴唇微微地抿著,大約是因為有些激動,臉上也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她說這個話的時候只看著許文華,許文華被這樣的眼睛看著,有那麼很短的時間內,說不出甚麼話來。
他以為這個時間很長,實際上就是很短的幾息功夫。等到他回過神來,找回了神智和聲音,立刻不假思索道:“這說出來就沒意思了,甚麼裡沒有談情說愛?你去問陸心遠,他的武打裡還少不了英雄美人呢!那也算?至於短篇故事,那說起來就更沒有意思了,咱們誰不知道誰?”
有些話確實不必說穿,因為許文華是寫的好手。正像連翹能夠看清許文華里的門道一樣,他看連翹的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連翹《藥廬瑣記》裡說情是說情了沒錯,但其實沒有多少完整的‘情’,短篇的篇幅所限,也說不上‘細節’。連翹當初寫的時候本就是一個‘梗’延伸出一個,這個梗有的時候甚至是一句曾經感動過她的歌詞而已。
真正追究起來,感動無數人的《藥廬瑣記》,其實都有連翹迴避自己寫作弱項,投機取巧的嫌疑。
這一點連翹無法否認,著急起來反擊道:“還說我呢!你自己呢?我出道才多久,沒有涉及到一類有甚麼的!倒是你,一直寫的都是才子佳人罷?話說只會寫這樣情情愛愛的,還是不是一個男子了?你又能不能寫別的?”
來啊,互相傷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