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紀案’事發了,官府這一次手腳很快。大概是明白事情有多大, 首先就儘可能地控制李經紀以及他周圍圍繞著的人。人一旦控制住, 其他的就好說了。
多方的賬冊進行查證, 確定這個李經紀是個騙子。這個時候這個李經紀依舊死鴨子嘴硬, 聲稱官府的人甚麼都不知道。他賺錢的手段是要隱秘進行的,賬冊能知道甚麼?
只不過這話只能騙騙傻子而已, 知府大人,以及他身邊的那些人可不傻, 一個個的都是人精。堅決不肯放人, 同時追蹤所有錢款的蹤影――哪有甚麼他說的那些好的投資渠道, 只不過被他分批放入不同錢莊的不同戶頭了而已。
這是他為自己做的後路,準備再賺一些,等到騙局維持不下去了, 就搭海船南下廣州。在廣州把錢從錢莊弄出來, 若是風聲弱,就乾脆在南方定居。若是風聲緊,跑到海外就是。
現在南洋多的是討生活的國人,有錢在哪裡不是過好日子?
案子辦成了鐵案,涉案人員全部落網,錢財也大多追回。但是這件事發酵開來的影響這才剛剛開始。
首先, 最直接的, 說是錢財大多追回,肯定有很多沒有追回的。其中一部分是支付了投資者的利潤,這倒還好一些, 這些支付的部分可以衝抵本金――至於本金之外的錢,當然是想都別想了。
更麻煩的是另一些!為了維持這個騙局,李經紀其實上下花了一些錢,這些錢消耗出去就收不回來了。還有這三四個月之間李經紀和他身邊人的享受...可別小看這一筆,窮人乍富,錢又來的容易,真是一點也不心疼。有的時候風月場合一擲千金,也不是沒有啊!
官府是不會為收不回來的錢貼補的,實際上他們沒有蹭太多好處,這已經算是知府大人他看的嚴了!這一筆損失只能由被騙的那些人自己承受...大概每個人的本金只能領走八成。
然而八成也算是好的了,至少那些赤貧的人不會因此被逼著走上絕路!
事情陸陸續續被處理,但是已經不關連翹他們的事情了,實際上事件第三天連翹、許文華、丁一新三人就已經從衙門各回各家了。
這一次的事件讓三人與其他人之間多了一層與其他人沒有的親近,特別是丁一新,這件事之後變成了之前王思齊那種純粹的‘喬璉吹’。然而他的話分量又不是王思齊所能相比的了,應該說‘業內第一人’這個名號還是好用的,兩京十三省說是聞風而動也不為過!
這也很正常,第一人和第二人差距都很大了,無數人都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瑪,又有幾個人知道世界第二高峰?更何況丁一新已然登頂,算是‘皇帝’,而王思齊最多算是一方諸侯...這就差的更遠了。
丁一新覺得自己完全就是肺腑之言。
“喬璉先生實乃生平僅見之奇女子!按照道理來說,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擁有喬璉先生那般才華,就不該有那樣美貌,若有那樣美貌,又何必再有那樣才華!偏生喬璉先生一人佔全。與之交往只見人已經如沐春風,若得交談便覺得如飲甘露渾身通暢了!”
問及是不是喜歡喬璉,這個有家室的人倒是答的很乾脆。
“若是年輕二十歲,我願意為了親近喬璉先生甚麼都不要了。”
古代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這些作者又有一些名士風度,所以有家世的情況下說自己喜歡誰、想要追求誰,這並不會被世人如何貶斥――就算想說寵妾滅妻,於禮不合,那也得真成了妾室再說啊!丁一新明確表示因為年紀已經歇了心思了,旁人就連說都不好說。
連翹也以為這是對方的玩笑話,並沒有多在意,依舊十分坦蕩地相處。
這是連翹對古人,對這些古代藝術家們還不瞭解!丁一新這樣說是來真的!
那種感情其實不能說是‘愛情’,真要是愛情,丁一新也不能因為年紀之類的原因就放開了,還放開的那樣輕描淡寫。準確地形容,那種感情更像是一種敬佩、愛護、受到吸引。如果兩人年齡相當、身份合適,很有可能貨發展為愛情。
但是現在的話,就沒有以後了。
這位一慣以老好人形象示人,行事作風如同和風細雨的業內第一人第一次這樣接近於‘放浪形骸’。這對於他來說影響並不大,相比之下大多數人對於那位‘既有那般才華,就不該有那樣美貌,若有那樣美貌,又何必再有那樣才華!’的喬璉先生更有興趣。
之前早就已經有了種種關於喬璉的傳聞,關於她是女子這一點在江南地區已經是大多數讀者都知道的事情了。倒是北方,漸漸有她的流行,但是讀者顯然對這位作者還不太瞭解。只有極少數人才隱隱約約知道,這位寫的極好的新大神,其實是個女子。至於其他的,除非是死忠粉,特意蒐集了資訊,不然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而在江南,知道的資訊還要更多一些――從其他作者發表的雜文隻言片語裡,這位喬璉先生偶有出現。再加上之前冬日裡的‘男裝事件’很是草了一波熱度,讀者的腦子裡漸漸有了一個印象。
那大概是一位美人,而且還是有才華,風度較一般女子極為不同的美人!
但是直到業內第一人‘草堂老翁’丁一新發表爆炸性言論,一切的一切才到達新的頂峰!
評論一個人,相比自己的判斷,人們其實更多時候依賴他人的判斷。一個人如果有很多大人物都給予了相當高的評價,哪怕是自己還沒有見到人,恐怕也會先將對方無限抬高。
‘既有那般才華,就不該有那樣美貌,若有那樣美貌,又何必再有那樣才華!’是丁一新說的。
‘蘇州城內,一道不可不看的風景’這是王思齊說的。
還有一向沒好話的許文華,末了丟下的評價也是‘到底比別的庸脂俗粉強一些’。
誰都知道這位大家的脾氣,他說不好就是好,說一般般的,那就是好的要命了!
這些訊息像是長了腳一樣自江南傳遍天下,女人聽了羨慕。這個時代的女子依舊沒有走出一種自我藩籬,所以看到連翹這種藩籬之外的女子,女人們是很難有嫉妒的,反而更多的是想象其風度,然後為之傾倒――很大程度上,她們其實在連翹身上寄託了自己的一向念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希望連翹能夠做到。
當然,也是因為她們大多數都是連翹的讀者,既然已經為連翹的傾倒了。那麼後來有這種事,好感度也是往好的方向家了去的。
至於男子,他們的情感要簡單很多。對於他們而言,美女是引人遐想的,而一個有才華的美女,當他們連翹的的時候不免浮想聯翩。而現在這位有才華的美女得到了那許多男子的吹捧,這其實是增強了她對他們的魅力的。
這就好比歐洲皇室們都還存在的那段時期,普通貴族男子對王后的熱情――習俗不一樣,華夏的男子是不可能對皇后表達愛慕之情的。但是國外,騎士、王公這些人對王后有愛慕之情,似乎國王也樂見其成,反而覺得這是王后的魅力。只要沒有‘逾矩’的行為,那就一切好說。
除了這些王后本身就非常可愛之外,就在於她那一頂王后皇冠增強了她的魅力。不可以否認,皇帝陛下的妻子,這個頭銜本身就會為一個女子增光添彩。
這就像是後世的一個段子,說的是離婚了的女人身價一部分由前夫決定。前夫是個鋃鐺入獄的人渣,還是一個事業有成的紳士,對於這個女人來說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樣說未免有將女子放在男子附屬品位置的嫌疑,但是放在生活中確實很難否認這一點。
現在,有這麼多行內的大佬高度評價連翹,就算連翹還是那個連翹,本質上甚麼變化都沒有。在外人看來她也不可同日而語了,其他人的讚美與喜愛讓她渾身好像鍍上了一層寶光...很多人的價值就是這樣抬起來的。
若是旁的人恐怕要為這些欣喜若狂了,但是在朋友中間,連翹絲毫不見有甚麼反應。相反,她還愁眉苦臉來著。
“你最近都這樣受歡迎了,怎麼還是苦著一張臉?吃不飽飯嗎?”許文華甚至覺得連翹消瘦了一些。
實際上許文華並不是錯覺,連翹還真是瘦了!這一瘦,她身上最後一絲長相上的稚氣也沒有了。
本來就因為那一層光環而迷人了很多的姑娘,現在更迷人了。消瘦了許多之後,人也有些倦怠,看上去簡直就像是枝頭開放的白色花苞,顫顫巍巍的,似乎隨時都要墜落――自顧自的漂亮,自顧自的嬌弱。
然而這樣大家自動腦補的漂亮場景之後,有的只是連翹相當接地氣的苦夏。這是個沒有空調的夏天,今年的夏天還熱的比往年早!連翹現在是吃甚麼都沒有胃口,自然就消瘦下來了。
外界的讚美和無數光環加身?先不說連翹整天呆在屋子裡寫新,並且和見鬼的天氣抗爭,甚麼都沒有意識到。就算她意識到了。恐怕最大的想法也就是一臉冷漠...呵呵,這些東西能換一臺空調給她嗎?
不能...
那能換一臺有wifi的太陽能智慧手機嗎?畢竟有手機玩的時候能夠忘記外部環境的不適。
還是不能...
連翹勉強打起精神看向許文華:“那些東西有甚麼用?難道你當初為這個喜悅過?我現在只覺得天氣熱的很!”
其實許文華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自己受歡迎得意忘形過的,只是後來經歷的多了,也就漸漸成熟了。但是連翹那理所應當的口氣讓他只能硬撐著:“哦,原來是這樣啊,倒是有幾分當初我不矜聲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