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沒有直接回答許文華, 但是關於會寫出甚麼樣的人來她心裡已經有數了!
她心裡已經有了很多出彩的人設!之前的《神仙書》也是群像劇, 甚至《權柄》中那些智謀高超的角色也不可謂不出彩。但是, 怎麼說呢,之前的都不能比現在這本更讓她有做人設的衝動!
一腔熱血、一根筋的笨蛋,情義無雙的酷哥, 算盡天下、身患絕症的軍師,善用小刀、沉默寡言的青年,剝皮抽筋一把好手、然而卻內心也有傷痛的侏儒幫派行刑師......
許許多多的人物, 一個個地躍然紙上!最近這段時間需要等助手到位,連翹甚至沒辦法寫。於是滿身的精力都放在了做人設上面, 於是正面的、反面的, 各種各樣的人物被設定的越來越詳細, 甚至還給每個人人物寫了生平小傳。
到這個時候,連翹反而不覺得因為收集資料找助手的時候耽誤了寫,這是一件壞事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一耽誤, 她有了足夠的時間更加細心地雕琢這部, 不只是人物方面, 也包括故事本身。
之前的,相比穿越之前她寫的那些網路, 已經夠精心了。這倒不是說網路的壞話, 只是至少在男頻確實是這樣。除了幾個比較特別的作者,絕大多數的作者寫網路,其實都像是好萊塢流水線上的電影一樣。
說他不好,不至於, 大家看的挺樂呵的。說好,那也太為難自己了。極少有網路在爽過一遍之後讓人有欲.望讀第二遍,這就是明證了。
主要是寫出讓人能夠一讀再讀的精品是需要精力的,以男頻的更新速度,想要做到保質保量同步進行,這是非常有難度的。除了幾個天賦異稟的選手,絕大多數都是不能夠的。
而網路文化的特殊性決定他們更加適合在質量達到最低要求之後,最大化地追求速度――這是一種快速的、一次性的、速食性的文化。不排除其中有精品,但是大環境就是這樣沒錯。
真的寫出精品來了,很多人頂禮膜拜沒錯,但是恐怕有很多人還不耐煩讀了呢――連翹自己身邊就有這種例子,有的朋友就會說某本精品...不是不想看,只是覺得更加適合讀紙張書。
而現實是,連翹他們這一代人長大之後就越來越難拿回紙張書了。
連翹自己就是從小看紙張書長大的,是愛書一族,在上大學之前沒有手機的日子裡,是書店的常客,基本上所有的零花錢全部交代在了紙張書上。但一旦擁有了智慧手機,開啟了手機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明明大學期間有更多的錢,買書透過網購也更加方便――原本在小城的書店找不到的書籍,在網上購買簡直輕鬆愉快。但是她大學期間買過的書屈指可數......
總之,這樣的大環境養成了連翹不算好的寫作習慣,快速,真的非常快速。
快速本身並不是缺點,只是快速的話就必須犧牲一些別的東西了。所以寫的太快,這才成了讓人擔心的事情。
而現在的連翹,有這樣一個空閒,中途寫到一半,更進一步使自己的精細、完美,也確實是好事了。
不過這件好事肯定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這一日連翹自己正拿了花灑小水壺澆花來著,宋文靜就來拜訪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
“咦,彭先生...”連翹很驚訝,因為宋文靜帶來的人她是認識的。
彭冬生,去年冬天裡還專程來拜訪過她一次。此後兩人幾乎沒有在社交場合見過...但連翹對他印象可深刻了。
宋文靜也有一些驚訝:“你們認識?那便更好了。”
驚訝歸驚訝,他也看得出來連翹應該沒有對彭冬生不滿。所以反而對彭冬生更加滿意了――彭冬生就是宋文靜為連翹找的助手。如果本身就和連翹熟識,那當然是更好的事。
說起宋文靜替連翹尋找助手,那也是真不容易!中間倒是不少人找上門來,但是宋文靜略微問了幾句話就覺得不合適。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看中了喬璉的名氣和能力,想要向喬璉學些東西,又或者以喬璉為一個跳板,將來能有更好的發展。
有這樣的想法本身無可厚非,只是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抱著這種想法的作者大部分埋頭於事業,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他們沒有那種經驗,更不用提那種能力了。
直到這個彭冬生上門,宋文靜才眼前一亮。
說實在的,他一開始還有偏見來著。因為在初步認可對方之後他是看過他的生平的。知道這位新人作者之前曾經以另一個筆名活動過,而看到那個筆名,一個相對久遠的記憶翻了出來。
這時候他想起來了,當初連翹寫《文魁》的時候曾經遭遇過模仿文事件,那件事的罪魁禍首可不就是這位!
模仿文在這個時代並沒有成為一個法律上的問題,道德上面或許有一些問題,但卻沒有成為一個共識。不過,如果是在業內的話,像宋文靜這樣的大報館編輯,那是非常反感這種的。
一方面他看得很遠,知道這種行為對於自己寫的那些作者是一種傷害,如果這樣的風氣太盛,無疑會對整個行業造成不良影響。另一方面就是屁股決定腦袋了,他所在的三吳報館是自矜身份的大報館,不可能做出‘模仿文’這種有失臉面的事,而那些願意發表模仿文的報紙大多是模仿他們這樣報館的出名――在他們眼裡,這就是紅果果的動自家乳酪了!
原本再滿意,知道有這樣的過往,心意也涼了。宋文靜當時非常客氣地對彭冬生道:“彭先生先回去罷,我去和喬璉先生說一聲,這件事還得她來拍板。”
實際上這就是非常委婉地拒絕了。
彭冬生因為少年時代是寄人籬下長大的關係,從小就非常早熟和敏感。現在一個人在社會上打拼,當然更加不缺少社會經驗,一下就聽出了宋文靜的意思。
讓他不解的是,之前宋文靜對他明明很滿意的,怎麼一會兒就變了臉色?
只是他是沒有那麼容易放棄的,之後他一直想方設法在宋文靜這裡刷存在感。好不容易打動了宋文靜,宋文靜與他實在交了底。
“其實也沒有別的緣故,你之前寫過喬璉先生的模仿文罷...”宋文靜並沒有隱瞞他對這件事的看法。這也是社會生活的一部分――之前做過的不好的事情理所當然會帶來不良的後果,然後留待以後才爆發出來。
當初彭冬生寫模仿文的事情雖然過去了,但不是說他自此改好了,就算翻篇。完全翻篇是不可能的,總會有人,如同這時候的宋文靜一樣,因為那件事做出反應。
該說宋文靜不對嗎?他有甚麼不對的,有這種前科,心裡對彭冬生有看法,不願意他成為連翹的助手,只能說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就是社會生活啊!每個人都得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自彭冬生不再寫模仿文了,換了一個筆名在行內混,已經很久沒有人提過當初的模仿文了。逐漸的,這件事越來越淡,沒有人說的話,就一直放在記憶深處了。而宋文靜忽然提起,讓他滿臉通紅。
但是即便是覺得窘迫非常,他也沒有就此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然後放棄。應該說,剝開那一層屈辱感,如果能夠冷靜地面對這件事,生活經驗豐富的彭冬生並不會生氣,因為他能夠明白宋文靜的心態。
他那一刻並不缺乏冷靜,所以他理智地面對了這件事,並且沒有因此就放棄。
“即使您因為這件事對我心存疑慮,我也不會就此放棄...”彭冬生的韌勁這個時候才顯現出來。
就這樣又過去了好幾日,看著對方層出不窮地刷存在感,宋文靜總算知道他是個甚樣的人了。到此為止,他對他的韌勁,以及交際能力、小聰明有了新的認識――不要以為在宋文靜面前刷存在感很容易!
先不說彭冬生和宋文靜日常的交集少得可憐,想要刷存在感就意味著要同宋文靜身邊的許多人打交道、收集情報。就說想要刷存在感使人不會討厭,反而越來越有好感,這就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情了。
而這一切都被他做到了!
在這個過程中,彭冬生在宋文靜這裡的原本印象漸漸的被這件他他的所作所為所重新整理。雖然依舊記得模仿文的事情了,但相比過去發生的事情,顯然是現在的事情更加鮮活,更加有說服力。
簡單來說,宋文靜相信彭冬生確實已經改過自新了。更厲害的是,整個過程彷彿是一個考驗,經過這樣一個考驗,宋文靜相信對方真的是非常適合給連翹做這一個助手。
於是有了今天帶著彭冬生見連翹的事。
連翹聽著宋文靜給她介紹彭冬生的情況,一個勁的‘嗯嗯嗯’。完了之後才看向彭冬生:“既然宋先生已經認可了,我這邊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只是我想問問彭先生,您對三教九流,那些下九流的行當知道多少...或者說有門路與他們結交麼?”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侮辱人的話了,除了不正經的人,誰會和下九流的關係緊密?但是彭冬生對連翹是有了解的,當然知道對方沒那麼無聊。所以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實回答道:“我家不過是市井裡小門戶出生,和那些行當沒有甚麼結交,可是家裡鄰舍隨便尋一尋也能結交相關人等。”
這是事實,那些三教九流,甚至‘混黑’的,並沒有想象中遙遠。一般人接觸不到,那是因為他們自己從不主動去接觸。一旦想要接觸,很容易就能靠近。
這就好像大家都看不起三姑六婆,但是在普通市井人家,做三姑六婆的婦女實在是太多了,說不得自家的親朋也在其中。所以這種歧視只在大戶人家,以及一小撮市井小戶當中,絕大多數的小老百姓是與之為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