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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人要是倒黴起來, 喝口涼水都塞牙。可是人要是走運起來,坐在家裡都有好處從天而降。現在連翹就是這樣, 就在她說服吳美娘放她去蘇州這件事進展的很順利,即將看到黎明的曙光時,事業上面也進展的順利非常。

 《權柄》在《朝日報》上面的連載,很快引起了讀者們的注意。

 《權柄》的開頭借鑑了電視劇常用的一個場景,以大朝會時歸結一年的開銷用度、盤賬之類開始。此時的主角並不是男主林崢,這個時候他頂著‘六元狀元’的名頭在翰林院混日子。

 明朝的官場就是這樣的, 翰林院是一甲進士和庶吉士們鍍金的地方。這個時候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就是為了熬過翰林院!翰林院的侍讀、侍講混過來, 或許十年也出不了頭。但是若有一日混出來,那就是中央和地方几進幾齣, 十年之內就能做到帝國頂尖位置的節奏。

 甚麼是升官快車道,這就是了!

 為甚麼這些一甲進士、庶吉士們在翰林院衙門苦熬,大家不僅不嘲笑,反而豔羨——有些苦, 真是旁的人想吃都吃不到!科舉沒有這個名次的進士們只有或六部或地方地撒出去。他們失去的不只是升官的快車道,更是某種可能性。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不是朝廷規定,卻是大明中葉官場的潛規則。這種潛規則往往比朝廷的明文規定更有力量,朝廷規定不知道改過多少了, 然而這種潛規則卻無人敢動!因為一旦動了,就是和維護這些規則的整個朝堂作對!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嚴世蕃...歷史上嚴黨何止是如日中天!然而就是這樣,嚴黨也從來沒有想過由他來接他老爹的班。不是他沒有混官場的頭腦, 而是沒有那個命!

 他不是科舉出身,這輩子做到頭都不可能入內閣!以嚴嵩之位高權重老謀深算,以嚴世蕃之肆意妄為都從來沒有想過打破這一條規矩,那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按照規矩,林崢本應該成為翰林院修撰,從六品的小官兒。而同科的榜眼探花則是翰林院編修,更低一些,是七品官。至於說庶吉士,或者沒有品級,或者遇到一個比較寬厚大方的皇帝,混的上翰林院檢討——從七品。

 不過林崢是科舉以來第一個六元及第,再加上也勉強算是簡在帝心,待遇要稍微高一些,拿的是正六品的侍讀。就這,已經是格外天恩了!同科就沒有不羨慕嫉妒恨的!

 在正六品的侍讀侍講之上還有侍讀學士、侍講學士,以及最高的正五品翰林院學士!

 慢慢熬,熬到學士級別就算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套用現代娛樂圈偶像的概念,這叫畢業,這才是這些天之驕子們真正發力的時候。

 可別小看林崢六元及第也只混了一個正六品侍讀,算算賬就知道了,光是和同科的榜眼探花相比,他就高了兩級。三年一次考評升級,人家要花十年甚至十幾年熬,他只要沒有人下絆子,短則三年,長則六年就能出頭。

 考慮到他的年紀,等到正得用的時候,同年紀的人恐怕還在科舉最外面的大門徘徊呢!

 這就好比武林高手張三丰,不用說他武功有多麼高強,光是活的足夠久就夠了!等到他活到最後,當年的競爭對手早就換過一茬又一茬。林崢也一樣,一般透過科舉而上的官員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年的政治生涯,這還是往多了算,林崢只要小心保護好自己,能把所有的政敵活生生熬死!

 翰林院沒甚麼油水,不過同樣的,翰林院也沒甚麼壞事兒。每日只管修修書、看看書、喝喝茶,頗有一些現代大國企老幹部的作風。

 朝堂上面的事,一般情況下不會波及到翰林院,翰林院也很少會去找事兒——翰林院的官員都是很惜命的,這還沒有混出頭呢,折戟在翰林院裡,虧不虧?

 在剛剛入翰林院的時候,林崢會覺得這是浪費時間,早一些做實事不好麼!等到後來一些年裡回憶,他才明白,在翰林院的那些日子才是一生中唯一鬆快的時光。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他成親了,每日只管翰林院裡和書籍相伴,回家之後和嬌妻相處。

 讀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有些事情真的要等到後來才能明白。

 林崢並不是那種熱血上頭的,所以關於大朝會各方爭執的東西,他不會忽然跳出來。這時候他只管帶耳朵和眼睛,多聽多看,其餘的並不是他現在的事——即便想管也管不了。

 連翹在一些地方借鑑了一些《大明王朝1566》,這部劇並不能說是一部好的歷史劇,因為裡面的許多劇情都是虛構的,不然也在年份上面有所調整。這是編劇為了調節整部劇的張力做出的妥協,畢竟這不是史書,而是一部電視劇。

 但是這絕對是一部頂優秀的官場劇!

 其中關於嘉靖中後期的官場描述,既是在說明朝,也是在說其他的朝代,甚至是在說後世當代。其中權謀智鬥並不是劇裡面的人物說這是高深複雜的,而是跳出電視劇,站在觀眾的角度來看,依舊是相當晦澀而驚人的。

 開場的大朝會,看似是嚴黨、閹黨、清流之間相互博弈,實際上也是皇權官權在互相試探。

 嚴黨貪婪於錢財,清流管著戶部錢財,賬目合不上了,這就要發飆。

 按照道理來說,無緣無故地超支那許多,怎麼都是沒有道理的。但是嚴黨和閹黨偏偏能說出道理來,無他,他們背後站著皇帝而已。那些錢全都流入自己的腰包了嗎?不是的,這是皇帝和他們一起拿了!

 或許有讀者會覺得荒謬,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子富有四海,錢在國庫還是在自己手上,這有區別嗎?

 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天子有自己的小金庫,這是一直的事情,譬如秦漢的少府,清朝的內務府,而明朝也有一個,內帑。

 天子從國庫拿錢不是不行,只不過這就好比公司領導人從公司拿錢,只要程式正當,也是允許的。可是這有多麻煩,只要想想就知道了。所以次數一多,天子也學聰明瞭,有了自己的私房錢。

 損天下而肥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件挺無恥,但卻可以想象的事情。那些走私賣國的商人,千百年來從來不少。但是當這件事放在天子皇帝身上就變得不只是無恥,而且是不可想象了。

 對於天子來說,天下就是他本身啊!清楚其中從屬、因果就應該能想清楚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可以這麼說了,能這樣做的皇帝基本上沒有太大的主人公自覺,他將自己和國家分成了兩個個體——所以‘自己’從‘別人’身上佔便宜,也就變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每一筆超支的賬目都勉強有個說法,但是這些說法又往往會牽扯到宮裡,實際上也就是皇帝身上。於是這個說法到底靠得住靠不住,也就完全不能說了。清流膽子再大,誰又敢追問皇帝?

 在《權柄》中,皇帝、宦官、奸臣、賢臣,全都不再只是戲文裡面遙不可及的人物。每個人存活在朝堂,似乎隻手之間就能決定萬萬人的身家性命,然而他們也不過就是蠅營狗苟的普通人而已。

 市井裡面混場面的癟三,為了幾兩銀子打生打死、巧言令色。換成這幫子高官重臣王子皇孫,其實也沒有甚麼兩樣,最多就是銀子多一些、權力大一些而已,然而追根究底其實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差別。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們指鹿為馬、互相指責。用的心計算機多一些,可是就因為多用了一些腦子就改變了本質嗎?當然不會!

 每個人站在自己的利益上,哪怕為此做的事情稱得上喪盡天良也絲毫不覺得有甚麼問題——變成惡鬼,身處惡鬼之中,也就忘記了惡鬼的可怖,倒是把惡鬼當成了正常人。或許他們內心也會想,他們這並沒有甚麼錯處。大家都是如此,和光同塵和光同塵,‘水至清則無魚’。瞧,多好理由!誰又能反對?

 美化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假裝沒有那些腌臢事。時間久了,於是自己也將自己騙過。

 可是那才不是甚麼‘本該如此’,不是甚麼官場上歷練過後的精明強幹,那只是無恥而已!

 朝堂上面的人被連翹抽絲撥繭一樣寫開,沒錯,清流一黨佔據了大義、道理。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大義道理就能夠取勝嗎?在別的大多數地方或許是這樣,但是在官場上並不是這樣。

 隱藏在重重帷幕之後,靜觀臣子們如同市井潑婦一樣爭吵的皇帝嘉靖才是可以裁決一切的人。他想要錢,越來越多的錢維持自己修道,維持自己的享受,一般的官員不會替他去做這些,所以他重用了嚴黨。

 不管怎麼說,嚴黨能弄來錢,而且願意將這些錢用來滿足嘉靖各種不合理的需求。

 所以一切都沒有甚麼好爭的了...朝堂上看著熱鬧,實際上這一場對峙在開始之前就已經有了結果——嘉靖怎麼可能會自己打自己的臉!輸的只能是清流一方了。

 不是說結果註定就看不出來其中的算計、心機了,其中嚴黨對嘉靖皇帝心意摸得何等準確,嘉靖對朝堂制衡又是何等嫻熟!前者不必說,做不到這一點嚴黨早就是秋後的螞蚱了,能如此膽大妄為,也不過就是憑藉這個而已。

 後者則更加讓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皇帝隱居在深宮之中修道,就算是大朝會也往往不直接說話,只讓內廷宦官代表自己。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也將一切牢牢地抓在了手上!

 皇帝對付滿朝官員?那是最愚蠢的!在嘉靖這裡根本不存在。他採取的方法從來都是扶持起一批,然後打壓住一批。

 嘉靖一輩子渴盼修道長生,將國事完全拋諸腦後,一般的朝堂哪個會容忍他!所以才有了嚴黨專權。嚴黨就是他用來對付滿朝文武的武器!而嚴黨也不能一味勢大。於是有了清流的生存空間。

 經歷過人生中的第一次大朝會,林崢沒有一絲神情變化地回家。家中早有嬌妻等候,羅萍萍奉上熱茶:“如何,今日所見應該不少罷?”

 林崢喝了一口熱茶,覺得到骨頭縫裡的那絲涼意散了一些,意味深長道:“‘明君’在上,悍臣滿朝。自然是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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