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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第 88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說書算是既古老又年輕的一門藝術了, 感覺上成熟是比較晚的事情,至少是明清時了。但是講故事這件事,好像又很早,上古時期, 或者說從人類能夠傳遞歷史起就存在。

 在原始部落時期,每一個部落的首領有一項訓練, 就是要牢牢記住這個部落的神話故事, 然後一代一代傳承...這或許就是最早的說書,神聖而具有別樣的色彩。

 而在小說業興起的這個時代,說書發展的越好了。主要是說書藝人不再侷限於那幾個老掉牙的故事,有了大量又新又好的故事可以拿來說。與此同時, 以往靠著幾個獨門故事闖天下的好事也沒有了, 說書藝人本身的實力成了硬通貨。

 正月裡開市之後到正月十五後三天之前,這是大街小巷最熱鬧的時候。連翹自不必說,這個可以自己安排工作的自由人肯定不會去上班,過年還沒玩兒夠呢!這個世界雖然沒有了後世多種多樣的娛樂活動, 但是在這些年節慶典上具有後世沒有的用心與氣氛, 只要不抱有‘一定很無聊’這種偏見, 參與進去就會知道其實也是有他們的趣味的。

 還有張貴子!

 校對室本來就是報館比較清閒和規律的部門,她又不等著多拿一些加班費和獎金養家, 所以十分憊懶。過年之前就申請過了,她可不是初六開市之後就去上班的那一批勤奮人, 而是正月十八之後再去的‘後進生’。

 於是表姐妹兩個一拍即合, 從初六開市之後就結伴玩過嘉定的大街小巷。

 才從一家賣香粉的鋪子出來, 只覺得外面風大。張貴子指了指隔壁的招牌:“是順風茶舍,咱們進去坐一坐。”

 這個時候的茶舍就如同後世的奶茶店+咖啡廳,人氣還要更高。朋友相聚、男女見面,又或者就是一個人出門,都能來這裡消磨時光。現在是冬天,茶舍一定有暖呼呼的薰籠、熱氣蒸騰的滾茶、剛剛出爐的點心。

 “去!”根本沒有猶豫。

 果然一進去就感覺鋪面而來的熱氣,連翹連忙解下了自己身上大紅緞子面的斗篷搭在手上。

 才在樓上隔間坐下,就有小夥計捧著熱毛巾和銅臉盆過來,給連翹和張貴子洗手擦臉。兩人一人要了一杯普洱茶並四五樣點心,這才消消停停坐下。

 樓下中間舞臺上本來是一個女藝人在唱大鼓的,後來又換上了一個說書先生。

 這裡要說,茶館的節目都是的,只要是茶樓的客人,那自然可以隨便看。可是說到看甚麼,那就是要花錢的了。

 茶樓中央的舞臺,除了面對觀眾的一面沒有人,其他的圍坐成了半圈藝人。這些藝人有唱評彈的、唱大鼓的、演奏樂器的、說戲謔笑話的、耍小型雜技的、說書的等等等等。若是客人想要看甚麼節目,那就要出錢去點。

 這有點像是在連翹小時候曾經流行過的點播臺,大家都可以看,但是想要指定看哪一個,那就要花錢了。

 順風茶舍是嘉定有數的大茶舍了,能在這裡表演的藝人也都是有水平的。看那說書藝人一亮相就知道了,恐怕是個技藝不錯的。

 這時候連翹和張貴子的茶、點心都上上來了,兩人好整以暇,舒緩了身子只等著享受娛樂――連翹也很投入呢。相比起如今很流行的戲曲,還是說書比較對她的胃口,這種藝術形式對一個現代人相對友好。

 一聲驚堂木拍過,等到茶館裡悉悉索索說話聲音小了一些。這說書藝人才道了一首開場詩,然後道:“諸位君子,今日要說的這一回故事卻是不知哪年哪月哪朝哪代――原就是一出鬼話,敷衍一場狐仙鬼怪之悲喜!”

 聽到這裡連翹還沒有多想,直到聽到熟悉的內容,差點沒嗆到自己。

 這說的不是別的故事,而是新近才發表的《藥廬瑣記》的第二篇《有狐》。這才幾天啊,就這麼紅了嗎?不止有茶客願意花錢聽,更是有說書先生已經練習過評書版了!

 要知道小說普通的版本和評書版雖然接近,但其實還是有微妙的區別的。若是讓說書藝人去說,那就更難了。沒有經過一定的設計和練習,那就是讀書而不是評書,人家是有自己的技術要求的!

 現在聽說書藝人娓娓道來,雖然多少能聽出其中倉促的痕跡,比不上一些老故事經過無數次的打磨改進,已經找到了最適宜的說書方法。但是能感受到,這是已經經過認真處理的,絕不是隨便上臺來的。

 想想《有狐》發表的時間,連翹忍不住道:“這可真是厲害了,故事一出來就開始改成評書了罷?”

 一般來說一個故事只有確定真的很受歡迎,說書藝人才會將其改編成為評書。不然辛辛苦苦修改,最後卻是一個沒有市場價值的作品,那顯然是不划算的。而《有狐》還沒有經過市場檢驗,這些說書藝人就開始做工作了,確實當的起連翹一句‘厲害’。

 或許有吃瓜群眾可以在《有狐》發表之前就拍拍胸脯保證,這是喬璉先生的小說,那還有錯?然後一頓風光吹噓。

 但是換成是這些說書藝人就沒那麼簡單了,他們做出判斷並不是空口白話就完了,人家是要認認真真付出心血的。這種情況下的判斷,可不是普通吃瓜群眾那樣,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做出。

 隔了一扇屏風,旁邊隔間的茶客似乎聽到了連翹的驚訝,捂著嘴笑了起來。

 隔出隔間的屏風雖然是屏風,但並不是遮的嚴嚴實實的那種,其實並沒有保密性,只有劃分空間的作用。那個捂著嘴笑的是個年輕姑娘,轉過頭來對連翹和張貴子兩人點點頭:“姑娘恐怕不知道如今喬璉先生多出名呢!”

 “喬璉先生的小說這些藝人都是搶著改的,何況這次《藥廬瑣記》還是志怪小說,更適合茶樓裡頭表演――說起來新到嘉定的歡喜班說是十五開始要連演《海上歸來記》,這可是之前沒有過的,也不知道現在還買不買的到戲票...”

 志怪小說比較短,一次就能說完。相比起那種具有連貫性的大長篇,確實比較適合茶館這種‘點播’節目的形式。

 女孩子喋喋不休了許久,連翹可以蓋章定論,這是一個死忠粉無疑了。現在她的狀態就和一個普通現代少女賣安利時差不多,沉浸其中根本不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等到反應過來,才捂住自己通紅的臉:“噯,對不住...打擾你們了。”

 張貴子露出一個‘你知我知’的表情,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連翹則是故作嚴肅,看向下面說書藝人的舞臺。

 《有狐》的故事被娓娓道來,說起來小說改評書雖然麻煩,但是相較而言,這其實已經算是最容易改的形式之一了。對比而言,到各種形式的戲曲,那才真真是難為死人了。

 此時的戲曲分很多形式,雖然後世存在的種類還沒有全部出來,但是也不少了!特別是嘉定鄰靠崑山,崑曲可是最主流的戲曲形式之一。佔了這個便宜,嘉定,或者說整個蘇州的小說在改編成戲曲上都比較常見。

 有不少蘇州本地挺有名氣,在外地卻是‘涼涼’的故事,正是藉著走南闖北的崑曲戲班子這才為人所熟知。

 而一個小說故事從小說到戲曲,這之間的變化甚至比網文小說到電視劇劇本的變化還要大。電視劇劇本需要對原作劇情進行重新安排,該刪減的刪減,該填充的填充,畢竟影視和小說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表現形式,照搬的話很容易就撲街了。

 而這些,在小說改戲曲中通通也有。除此之外,改為戲曲另有一大難點,就是臺詞會變成唱詞。

 後世的小說都已經很口語化了,變成臺詞需要修改的地方也不多。但是市井小說要變成戲曲...這其中的難度可就大了。隨便找一齣戲的唱段都能知道,那是很雅很有才氣的,更加接近詞啊、曲啊,這種。

 一出《有狐》說完,趁著觀眾叫好,連翹低聲對錶姐張貴子道:“《海上歸來記》改成戲了,這件事我竟不知道,你說好笑不好笑。”

 張貴子卻不是很在意:“你還在乎這個?你要是想看,回頭去一趟報館,問盈盈姐要戲票就是了。戲園子肯定要借重報館揚名,再者說了那是《海上歸來記》登載的報紙,還能不送一些戲票――你要是真打算要,多要一張,我也想去看。”

 倒不是張貴子想要佔連翹便宜,而是《海上歸來記》首演,人家在嘉定又有那麼多的粉絲,戲票肯定早就沒有了。就算有,那位置也夠嗆。既然能走關係享福利,做甚麼不做?

 連翹接下來的話就沒法說了――其實張貴子把連翹驚訝的點弄錯了。連翹來自後世,這種作品改編的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改編費。要知道,現在改成評書、戲曲,那就相當於後世改廣播劇、影視劇呀!

 可是不要說實打實的好處了,就連信兒也沒有聽到過,這對於連翹來說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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