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李志飛和王雲提議繼續去電腦房玩紅警。陳超遊戲癮不大,提議去看錄影。張飛宇好多年沒進過錄影廳了,有點懷念從前泡錄影廳的日子,想去錄影廳看看。
現在眾人唯張飛宇馬首是瞻,張飛宇想看錄影,大家便一起去錄影廳。
如果說網咖是90後的青春回憶,那錄影廳就是80年男生的青春回憶。張飛宇記得自己第一次進錄相廳是1992年,那年暑假,他在路上遇到幾個關係不錯的男生。他們神神秘秘地說,我們要去看那種錄影,你要不要一起去?張飛宇知道那種錄影是指甚麼,便跟著一起去了。
那是張飛宇第一次看那種片子,夏文汐主演的《唐朝豪放女》。
事情已經過去三十年,張飛宇依然清楚的記得那天太陽無比明亮,晃得人眼前發黑。比太陽更耀眼的是夏文汐驚人的美,她就像一把烙鐵,在張飛宇心中烙下女人是世界上最美東西的烙印。
那天之後,張飛宇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粉嘟嘟的,像加了一層粉色濾鏡。
錄影廳最受歡迎的是黑幫片、動作片和喜劇片。黑幫片影響了很多人,年輕人特別喜歡模仿他們,模仿他們的穿著打扮,模仿他們的腔調,甚至模仿他們做事。
影響最大的是《古惑仔》,很多年輕人有樣學樣搞幫派,他們將錄相里學來的手段用在跟自己差不多的年輕人身上。張飛宇兩個初中同學搞了個叫小刀會的幫派,經常跟其他幫派的人打架鬥毆。在2000年的一次鬥毆中,他們因為捅死人而鋃鐺入獄。
除了打打殺殺的片子,那種片子很受觀眾歡迎。大部分錄影廳通宵夜場放,少部分關係硬或者膽子大的錄影廳白天就敢放。
在錄影廳裡,張飛宇認識了李麗珍老師、舒淇老師、葉玉卿老師,對女性之美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她們是張飛宇青澀人生的啟蒙老師,是他青少年時期的女神。
在張飛宇記憶中年之前的歲月似乎永遠是夏天,永遠陽光普照,充盈溫暖的光,那是他人生中最簡單、最快樂的日子,可以說無憂無慮。
張飛宇一行來到平涼路,這裡有很多錄影廳及私人小旅社。每個錄影廳門口都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電影名字。好萊塢的《虎膽龍威》、《空中監獄》,香江的《古惑仔》系列,成龍、李連杰的電影,除此之外,還有邱淑貞老師、李麗珍老師的片子。
張飛宇看到其中一家錄影廳門口的牌子上寫著“龍爭虎鬥,我是誰,星河戰隊”,便掀開藍色布簾子,和陳超他們一起走了進去。
錄影廳面積不大,40多平方米,坐著二十多人,都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其中有不少穿著校服的高中生。錄影廳裡光線昏暗,聲音嘈雜,嗑瓜子聲四起,香菸前後繚繞,汗臭味、煙味和各種異味混雜在一起,讓人鼻子陣陣發癢。
張飛宇他們找了位置坐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起錄影。一臺二十多英寸的長虹電視機正在放《龍爭虎鬥》,主要講陳浩南粉碎馬來西亞拿督陰謀,並擊敗司徒浩南的故事。
舒淇出來後,有觀眾吃吃笑起來,說舒淇還是演那種片子好看。這個觀點得到不少人的認同,他們都認為舒淇不適合演打打殺殺的片子,還是那種片子比較合適。張飛宇挺同情舒淇,儘管她早已不演那種片子,但身上的標籤卻怎麼也撕不掉。
快八點半的時候,電影完結,老闆開始換碟,螢幕上寫著,愛多VCD。
有人衝老闆喊道:“老闆,放點有意思的片子嘛!”
現場觀眾都是男人,知道甚麼是有意思的片子,都呵呵笑了起來。他們眼睛裡充滿渴望,空氣中都彷彿流淌著某種帶腥味的液體。
不少人附和道:“對啊對啊,放點有意思的嘛!”
“老放打打殺殺的沒意思,來點刺激的……”
老闆本來打算放成龍的《我是誰》,見觀眾都嚷著要看有意思的片子,便把手裡影碟放下,重新拿了張封面印著東瀛美女的碟子。老闆將碟子放進VCD中,按下播放鍵,螢幕上立刻出現很多人非常熟悉的“FBI WARNING”。
廳內觀眾頓時騷動起來,一個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等著好戲開場。
“FBI警告”過後,片子開始正式放映。跟很多東瀛電影類似,開頭是對女演員的採訪,主要講為甚麼要拍這種片子,甚麼感受之類的。
現場觀眾不懂日語,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對此很不滿意,嫌東瀛人囉嗦。有人直接罵道:“東瀛人的片子總是磨磨唧唧的,還是米國人乾脆。”
張飛宇看了兩分鐘,就不想再看。倒不是他假正經,主要是女演員實在不怎麼好看,完全沒興致看下去。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張飛宇和室友沒少看這種片子。工作之後,武藤老師、高樹瑪利亞老師,陪他度過了很多寂寞的夜晚。後來做期貨發了財,他就怎麼不看了。
有錢人誰他麼看小電影啊,真人遊戲難道不香嗎?
張飛宇轉頭對陳超道:“不想看了,我們回去了!”
陳超雙眼盯著螢幕中的東瀛女人,捨不得將目光挪開。不過他跟張飛宇向來集體行動,有甚麼都在一起。張飛宇想回學校,他只能戀戀不捨地道:“那我們走吧!”
李志飛和王雲不願意走,對張飛宇道:“你們先回去,我們再看一會兒。”
張飛宇也不勉強,和陳超離開了錄影廳。
此時街道上非常熱鬧,百米街道兩側,每隔三四米就有一個露天攤位,除兩家水果攤和一家米線攤外,其他都是擺滿長槽烤爐燒烤的大排檔。煙霧繚繞中,整條街瀰漫著孜然粉、辣椒粉的味道。在燒烤攤背後的空地上,一些攤主擺放著簡易桌椅供顧客喝夜啤酒和吃燒烤。整條街喝酒、划拳聲此起彼伏,讓夏天的夜晚變得煙火氣十足。
順著街道走了一陣,張飛宇想起陳超未來的命運,覺得自己能救下父親,那也能改變好友的命運,正色道:“陳超,你準備考軍校對吧?”
陳超不明白張飛宇為甚麼問這個:“我給你說過啊。”
張飛宇停下腳步,看著陳超,格外認真地道:“軍校分數可不低,如果你真想考軍校,那最後一年就得拼命,不然以你現在的成績很難考上。還有一年的時間,相信以你的腦子,拼一年肯定能考上的。”
在陳超印象中,張飛宇性格散漫,隨遇而安,沒甚麼上進心,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這番話,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盯著張飛宇看了幾秒鐘,確定張飛宇不是在開玩笑後,他詫異地道:“飛宇,我怎麼感覺你怪怪的,像變了個人似的。”
張飛宇微微嘆了口氣:“這個暑假我家發生了重大變故,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優哉遊哉的過活。我必須考慮未來,考慮我的家人。作為朋友我才說這番話的,我們都十八歲了,不能再懵懵懂懂,應該思考未來,為未來拼命了。”
陳超以為張飛宇只是說說,沒想到回寢室後,張飛宇真的拿出課本認認真真看起來。陳超坐在床上想了會,覺得張飛宇的話確實沒錯,自己想考軍校,以自己的成績恐怕有點難。現在距離高考只有一年時間,自己真的應該拼命了。
晚上十一點,寢室正式熄燈。
陳超躺在床上踢了踢張飛宇的床板:“飛宇,你說李志飛他們怎麼還不回來,不會看了那種錄影,控住不住火氣,跑去溫州髮廊過夜去了吧?”
溫州髮廊有兩種,一種是正規髮廊,專門洗頭的;一種提供特殊服務,也專門洗頭。青州這邊說溫州髮廊,專指提供特殊服務的髮廊。張飛宇搖頭道:“應該不會,就算他們去溫州髮廊,半個小時也應該解決戰鬥了,你以為他們能幹一晚上啊!”
就在此時,突然傳來敲門聲,王雲在外面叫道:“開一下門,是我們回來了。”
陳超從床上起來,把門開啟:“你們兩幹甚麼去了,怎麼這時才回來?”
王雲唉聲嘆氣地道:“別提了,今天真是倒大黴了!”
原來張飛宇和陳超離開後不久,兩個便衣警察走進錄影廳,將看錄影的全堵在屋裡。老闆被帶走,錄影機被拿走。王雲他們這些看錄影的,蹲在錄影廳門口,等單位領人。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校長帶著副校長,年級主任,以及十多個班主任到錄影廳領人。經過點名認人,簽名畫押等若干程式,王雲他們終於回到了學校。
聽完王雲的講述,張飛宇格外震驚。在他記憶中,沒有王雲和李志飛看錄影被抓的內容,本來的歷史應該是王雲和李志飛跟陳默打遊戲輸五十塊錢,生活費少了一大截,直接回學校去了。由於自己改變歷史,帶著王雲他們戰勝陳默,大賺一筆。晚上大家一起去看錄影,自己嫌女演員太醜,和陳超回學校了,王雲和李志飛沒走,結果被警察賭在錄影廳裡。
張飛宇看過一部叫《蝴蝶效應》的電影,講一個男人回到過去改變歷史,但每次改變歷史,都會帶來更為悲劇的結果,最終只能選擇自殺。
他不由有些擔心,我改變歷史程序,帶著王雲他們贏了陳默,賺到了錢,同時也導致他們看錄影被抓。我穿越後救下了原本自殺的老爸,從胡潤手中搶過華國富豪榜。這些因我而發生的改變,會不會導致蝴蝶效應,進而產生災難性後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