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所以你竟然不是工作黨，也是學生？”江景碩驚訝。
“嗯。”
操！難怪他能年年第一，次次第一！
就他這閱讀量和涉獵範圍，早已經超出一個學生該有的知識量了好嗎？！
江景碩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年紀，看書的數量和科目類別橫著豎著斜著簡直全方位吊打同齡人，以致於他有時候想探討一些話題都沒法和身邊的朋友說，得上網找專門的書友。
他又要對方有差不多的三觀，又要對方能說出個一二三四說服他，又要對方不能說不過就開始胡攪蠻纏，這麼多年，只有Dragon成功和他交流了下來，並且明顯在知識層面比他更豐富，有時候還能向他推薦他想要閱讀的書。
也因此，江景碩一直覺得對方必然是事業有成、家學淵博的儒商，或者甚麼大學教授之類的。
沒想到，竟然是和他一樣的高中生。
還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比一山高。
“真沒想到咱們倆竟然是同學了。”江景碩明顯很高興，“以後麻煩多多照顧了，林非同學。”
他說著，抬起手去拍林非的肩膀，只是手還沒落到林非的肩膀上，就被另一隻手握住了。
江景碩抬頭，就發現也是自己剛剛打聽過的人――季樂魚。
他記得他同桌說過，季樂魚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基本上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二，再加上長得漂亮，不僅遭遇過女生的表白，還有男生大著膽子想和他談戀愛，當然，這些都被季樂魚拒絕了。
他大部分時候都只和林非待在一起，兩人關係很好，算是少有的能讓林非另眼相待的人。
“你好。”江景碩禮貌道。
季樂魚看著他臉上的笑，也笑了起來，語調溫柔，“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江景碩見自己坐的位置的主人回來了，站起身，主動把位子還給他，“我就是過來和林非說幾句話。”
說完，他很自然的收回手，和林非道，“哎，加個微信吧，之前要加你微信你不同意，現在總可以了吧？”
林非想了想，拿起手機，把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展示給他。
江景碩連忙掃了碼，給他發了好友申請。
季樂魚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有些懵，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突然林非就和江景碩互相加微信了？
這麼多年，林非幾乎從來沒有加過任何同齡人的微信，可現在，他卻加了江景碩。
他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有不明的情緒在眼內翻滾，又轉瞬即逝。
上課鈴聲響起，江景碩和林非說了聲“我先回去了”，轉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季樂魚長腿一跨，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們認識？”他轉頭看向林非，語調溫柔，和往常一樣。
林非點頭，抬頭看他，“他是眾口鑠金。”
說完，見季樂魚似是沒反應過來，林非補充道，“我閱讀軟體上認識的一個網友，之前和你說過。”
季樂魚這才想起來。
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個人，大概在三年前，林非下載了一款閱讀軟體，方便自己在外出時也能看書。
他看書的時候偶爾會批註，寫下自己的看法，沒想到那款閱讀軟體竟然是可以回覆批註的，一來二去，林非也就認識了一些一起看書的網友，眾口鑠金就是其中一個，並且是話最多，最喜歡和林非討論的那個。
那時，他還因為好奇看過對方和林非的聊天記錄，見他們聊的全是自己不感興趣的文學相關的內容，這才放心。
沒想到，這麼久了，他們竟然還在交流，並且，還線上下遇到了。
季樂魚有些難以接受。
從小到大，林非身邊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他一直以為他們會永遠這麼下去，永遠沒有第二個人可以靠近林非。
可現在，第二個人出現了。
“你之前就知道他今天要轉來嗎？”季樂魚趴在桌上，看著林非。
“嗯。”林非回答他。
“可你沒告訴我。”季樂魚委屈道。
林非抬頭，注意到了他眼裡的委屈，如實道，“我只知道他要轉來一中。”
“所以你們約好了在學校見面。”
“沒有。”林非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平靜，“我拒絕了他見面的請求，我不覺得他轉來一中我們就該見面。”
“那你們剛剛是……？”
“但他來了咱們班。”林非解釋道。
當江景碩不來一班時，林非不會和他見面，因為沒有必要。
可當江景碩出現在了一班，大家朝夕相見，他也不會裝做不認識。
季樂魚聽懂了他的意思，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情況，這麼多年，林非一直都對交友這件事沒有甚麼興趣，他是天生的孤冷，面冷話少，看誰都覺得與自己無關。
他享受一個人的世界，也樂於待在自己的世界。
季樂魚天生佔有慾強，對此樂見其成，他甚至很慶幸林非是這樣的性格，這樣，他的身邊才一直都只有自己。
然而江景碩又偏偏和所有出現在林非面前的人都不一樣。
他在網路上和林非建立了三年的感情，隨後才真實的誤打誤撞的闖進林非的現實世界。
當他只是江景碩的時候，林非並不會搭理他。
可是當他是眾口鑠金的時候，他們有著共同的話題，有著三年的感情，林非自然不會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季樂魚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他不明白為甚麼眾口鑠金會和江景碩重疊。
他不能只是眾口鑠金，在網上陪林非探討他感興趣的話題，而不在現實中出現在他身邊嗎？
為甚麼偏偏要來他們班呢？！
為甚麼偏偏要和林非相認並且加他的微信呢？！
他就這麼想和林非交朋友嗎？！
他配嗎？！
季樂魚滿心的煩躁卻無法宣洩，更不想讓林非發現。
他閉上眼，輕聲道，“我睡會兒。”
林非對他上課睡覺這事已經很習慣了，畢竟，季樂魚的課業從來不是靠上課聽講，而是靠他給季樂魚答疑解惑。
他應了聲，見季樂魚的表情還算平靜，這才低頭繼續看自己沒看完的書。
趙老師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兩個得意門生，一個趴在桌上睡覺，一個明目張膽的看文學名著。
趙老師：……這是數學課吧？？？
她是數學老師對吧？！！
看文學名著！
你語文146分就是這麼來的嗎？！
可是他數學150哎，趙老師又忍不住給自己的得意門生辯解道，他都150分了，自然是看甚麼都行。
趙老師默默轉頭，只當沒看見。
她能怎麼辦呢？當然是原諒他們了。
中午放學，江景碩沒怎麼猶豫的就走到林非身邊，找他一起吃飯。
他初來乍到，在這個班裡難得有一個認識的人，還是交流了三年的好友，江景碩本能的對他有親近感。
林非聽著他的邀請，回覆他道，“下次吧，下次我請你。”
“行。”江景碩爽快道，“那我先走了。”
“嗯。”
季樂魚看著江景碩離開的背影，驀的鬆了口氣。
也虧得林非沒答應，不然今天中午，他怕是吃不下了。
不過今天是拒絕了，明天呢？後天呢？
林非既然和江景碩都互加微信成為朋友了，那以後總是要一起吃飯的，朋友之間一起吃飯多正常啊，他就是心裡不願意，也不能阻止。
――畢竟，這是林非長這麼大，唯一一個，願意去結交的朋友。
只有這個，是他自己願意的。
季樂魚再次煩躁了起來，只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言笑晏晏的拉著林非離開了教室。
他很快就想好了對策，邊吃飯，邊和施旗發微信。
季樂魚：【從明天開始，你每天中午都去找江景碩吃飯。】
施旗：【啊？你說那個新來的轉學生？】
季樂魚：【嗯。】
施旗：【為甚麼啊？我不想去，我們又不認識。】
季樂魚直接給他發了個200塊的紅包。
【飯錢。】
施旗：！！！
施旗：【你放心，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季樂魚微笑：【那自然最好，既然是親兄弟，平時下課也多多交流吧。】
施旗：……
施旗不解道：【你怎麼這麼關心他？】
季樂魚：【團結友善，關愛同學，共創美好班級，這是我們每一個三好學生應盡的義務。】
施旗：【……你覺得我信嗎？】
季樂魚抬手又發了個紅包。
施旗：【我當然信！好兄弟！今年三好學生我還選你！一班有你了不起！】
季樂魚：【別告訴其他人。】
施旗：【那必須的。】
季樂魚安排好了，也終於沒那麼煩躁了。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向林非，乖巧的衝他笑了一下，像是藏著糖一般，散發著絲絲甜氣，“我想嚐嚐你的湯。”
林非抬手把湯碗推向他那邊。
季樂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嚐了嚐味，又推回到林非的手邊。
他等著林非和他說請江景碩吃飯的事，他剛剛說的是下次，不是下週，也不是下個月，而是下次――一個不固定的時間，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的日子。
然而林非一直沒有說這個話題，季樂魚盯著他，卻只看到他吃完菜，重新拿起那個放在湯碗裡的，他剛剛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勺湯，挨在了唇邊。
他在用他用過的勺子，季樂魚想，他看著林非的唇覆在了勺子上，似是他剛剛抿過的位置，突地就有些說不出的感覺，與後知後覺的欣喜。
即使林非和江景碩一起吃飯，他也不會用江景碩用過的勺子。
他甚至不會允許江景碩舀他已經喝過的湯。
他只會讓江景碩自己重新點一份。
季樂魚歪了歪頭，唇角慢慢揚起。
他的歡喜表現的明明白白，琥珀色的眼睛輕輕彎起，像是兩輪弦月，又像是小小的橋。
“我還想再喝一口。”季樂魚故意道。
林非放下勺子，準備把湯碗推給他，卻聽到季樂魚軟軟的撒嬌一般的聲音，“你舀一勺直接餵我不就好了。”
林非：……
季樂魚乖巧的眨了眨眼，單純又無辜。
林非見他又換上了這幅模樣，饒有興致的欣賞了好一會兒，一直到看夠了，才慢慢抬起手，舀了勺湯，喂到他面前。
季樂魚開心了，就著他的動作喝了湯，又想起甚麼的認真道：“你不準給別人喂。”
林非：……
林非收回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正常情況下，從兩歲開始，人就可以自己吃飯。”
季樂魚振振有詞，“那我不一樣，我是巨嬰，我以後二十歲了，你也可以給我喂東西。”
林非差點沒被他這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說辭給逗笑。
他看了季樂魚一眼，三分嫌棄三分無奈四分拿他沒甚麼辦法的縱容。
季樂魚得意洋洋，“反正你只准餵我，回去我就寫上，第375條。”
林非沒有理他，低頭喝了口湯。
季樂魚看著他的唇再次挨著自己剛剛捱過的地方，溫潤溼軟，勺裡的清湯順著勺口一點點進入他的嘴裡，染溼了他的唇，讓他本來溫和的唇色都鮮豔了一些，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移不開眼。
他的心裡有著很難以描述的觸感，柔軟又輕盈，抓不住，又說不住，似是被羽毛掃過一般。
季樂魚抿了抿唇，覺得他又想喝湯了。
“你再餵我一勺。”他不自禁道。
林非頭也沒抬，“我直接給你點一份得了。”
“不要，我就要喝你的。”
“那我給我重點一份。”
“你敢！”
林非：……
林非抬起頭，“你好幼稚啊。”
季樂魚以手支頜，理直又氣壯，“巨嬰嘛，可不就是幼稚。”
說完，他笑盈盈的張開嘴，“啊~”
林非低笑一聲，到底還是舀了一勺湯，喂到了他嘴邊。
季樂魚眉開眼笑的盯著他看，心裡滿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