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邵逾青邀請, 梁汀已經跨進門。他家和上一回來好像沒差,梁汀扶著牆,掃視過一圈。
她一副巡視領地的姿態, 微繃著一根弦,看得邵逾青好笑。
邵逾青躬身從玄關的鞋櫃裡找出雙一次性拖鞋給她,“找甚麼?”
梁汀看著他掛在手上的一次性拖鞋,嬌弱起來,“我腳痛。”
邵逾青挑眉。
梁汀伸手搭在他肩上, 微微地用力,把他整個人往下按。他終於領悟她的意思, 半蹲下身, 捏住她腳踝, 脫下她的白色帆布鞋,替她穿上拖鞋。
她真是會順杆爬的人。邵逾青心想。
不久之前,明明他們倆還劍拔弩張地爭吵,她叫囂著再不喜歡他,現在回想起來, 那只是她的小小激將法。但能怎麼辦呢?他已經上鉤了。
邵逾青正要起身, 感覺到肩上的力道又輕按了一下,清脆的少女腔調從頭頂傳來,像清泉石上:“走不動路。”
他抬頭,對上她毫不畏懼的眼神。
邵逾青認命, 將她攔腰抱起,放下的時候作勢要摔她, 梁汀感知到他的意圖, 摟住他脖子, 不滿地抱怨:“我是傷患。”
她是不是傷患都一樣的花招百出。
邵逾青穩穩放她坐下, 半蹲在地毯上,視線和她平齊,深深地看著梁汀。空氣彷彿在膠著,梁汀眨了眨眼,慢慢地湊過上身,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他表情有所變化,但顯然不是說,她這是正確答案。
他明明在警告她,但她視而不見,強詞奪理道:“幹嘛?難道你這麼看著我的意思,不是說讓我親你一下嗎?”
理直氣壯,帶著得不得理都不饒人的嬌俏。
天色將晚,六點的鐘聲準時響過。
邵逾青輕斂雙眸,手按在她脆弱的後頸上,彷彿一用力就能將它折斷。不像白天時的狂風暴雨,這個吻更綿長而溫柔,梁汀的傲氣一點點被撫平,到最後,甚至顯得慌亂無措。
她仰面陷進沙發裡,睜著眼看邵逾青,抬手撫上他的額角,似乎是喃喃自語:“你真沒談過戀愛嗎?”
為甚麼同樣是第一次,他這麼遊刃有餘,甚至像個老手,帶著她,勾著她,讓人無處可逃。
“等等,”她突然反應過來,傳聞只說他沒有過女人,但是這和有沒有接過吻,好像不是一回事。她瀲灩的眸微張,盯著邵逾青看。
邵逾青知道她在想甚麼,“沒有。”
“哦。”梁汀應了一句,慢慢地浮現出笑意。
她的手指從他眉眼間劃過,帶著淡淡的癢意。他們的姿勢曖^昧,邵逾青撐起身,問她餓不餓。
“想吃甚麼?”
梁汀跟著坐起身來,雙腿盤起,沉吟幾秒說:“隨便吧,反正現在吃甚麼都香。”
邵逾青轉頭看她,他的理智告訴他,她馬上又有甜言蜜語的攻勢,這是一句誘惑的詞句。但他還是跟著她的引導,問:“是嗎?怎麼?”
梁汀一雙笑眼勾著:“有情飲水飽,都有你了,當然吃甚麼都香,對吧。”臨了,她還要反問他一句。
邵逾青輕笑了聲,微偏過頭,解下自己的外套,給出選項:“讓阿姨過來做點家常菜?還是帶你出去吃?”
他脫下外套後,只剩下裡面的白襯衫,也把釦子解開兩顆。
梁汀沒有猶豫地回答:“家常菜,行動不便就不出門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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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姓周,在邵逾青這裡做了快十年,她動作利索,人也不八卦,邵逾青對她頗為賞識,待遇一年年升。儘管如此,周姨在看見邵先生家裡出現個女孩子的時候,還是閃過一絲驚訝。
女孩子年紀很小,看著和邵先生差得有點多。但顯然是……戀人的姿態。
雖然有些驚訝,周姨也沒有多問,只問起:“小姐有甚麼忌口?愛吃哪裡的菜?”
梁汀坐在沙發上,自我介紹:“我姓梁。我比較喜歡吃辣的,重口味一點的菜,至於忌口,不愛吃香菜,蔥不要太多,別的……也沒有了。”她笑容滿面,很有親和力。
周姨應了聲好,心裡卻有些嘀咕,以她對邵先生的瞭解,邵先生最不愛吃口味重的菜,他飲食很清淡。現下這位年輕小姐的要求顯然和他南轅北轍,周姨還是決定徵求一下僱主的意見。
邵逾青只嗯了聲,讓她照梁汀說的做。
周姨進了廚房忙碌,廚房能聽見客廳的動靜,梁小姐說她要洗澡。邵先生說,讓她去,難不成還要他伺候著洗澡。梁小姐笑嘻嘻地,聲音被熱鍋滋油蓋過去。
梁汀說她沒有換洗衣物,也沒有一應的生活用品,邵逾青看了她一眼,她又說,也沒關係,可以用你的。
不等邵逾青回答,梁汀已經單腳蹦向浴室。她只是崴到腳,其實休息了這麼久,早沒那麼痛。梁汀反手關上門,噴頭稀里嘩啦的聲音傳來,邵逾青收回視線,頓了好一會兒,給助理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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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汀動作很快,拉開浴室的門。頭髮用浴巾包住盤在頭上,面板被熱水沖泡過後顯現出一種別樣的白,邵逾青看著她走近,視線往下,只看見兩條空蕩蕩的腿。
她只穿了一件男士襯衣,是他昨晚放在浴室忘記收的。
邵逾青眸色微沉,抬頭看人。
他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梁汀撇嘴,眼疾手快一把奪過,藏在身後。
“我不喜歡你抽菸,邵逾青。”她眉目間染上淡淡的憂愁。
邵逾青伸手,將人整個拉到跟前,姿勢更加曖^昧。
他臉色沉著,卻是把她胸口的兩顆釦子繫好,“頭髮吹乾,馬上吃飯了。”
他看出了梁汀的企圖。年輕而美好的□□,談戀愛的正當名義,隨便做點甚麼當然都行。
但他總是覺得……
邵逾青從她手心裡拿回那支菸,說:“我去陽臺。”
梁汀看著他的背影,輕哎了聲,又來了,這個善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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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有兩個陽臺,一個露天,一個不露天。邵逾青去了露天的那個陽臺,靠著欄杆抬頭望,今晚的天空挺乾淨的,雲不多。
他低頭點菸,覺得自己像個被^嫖的。
這種心態固然很可笑,所以邵逾青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甚麼氣。
年輕又漂亮的女孩很多,以身體交換自己想要的錢財或者地位的,邵逾青也見過不少。對這些人,他談不上輕蔑或者看不起,因為那是別人的選擇和他人的人生,和他無所謂。
但是放在梁汀身上,他卻覺得這是墮落。
他不希望她這樣。
儘管,這兩者也並不相同。
他們現在是在談戀愛,不是沒名沒分的,見不得光的那些齷齪關係。別的男人或許想要談戀愛第一天就發展到睡眠關係,可是邵逾青不想。
剛才沒想下去的話是,如果他們今天就做^愛,關係就會像這晚風,來去匆匆。
可他竟然不太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