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開工這天,深圳的天空難得放晴,冬日的暖陽透過辦公樓的落地窗灑進來,把大理石地面照得鋥亮。
秦浩早早到了公司,讓人事部準備了一摞厚厚的紅包,整整齊齊碼在辦公桌前的托盤裡。這是他第一年給員工發開工紅包,圖個吉利,每人兩百塊,不多,但工人收到紅包心情立馬不一樣了。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韓靈站在秦浩辦公室門口維持秩序,手裡拿著一份員工名單,每發一個就打一個勾。
員工們排著隊,臉上都掛著笑,有說有笑地等著領紅包。
“秦總新年好啊!“
“秦總恭喜發財!“
秦浩站在門口,笑著一一遞出紅包,偶爾還跟員工開兩句玩笑,氣氛熱熱鬧鬧的。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喲,劉總,拎的甚麼好東西?“前排一個員工湊過來,好奇地往袋子裡瞅。
劉元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開啟來——裡面是一個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小碗,開啟錫紙,露出裡面紅褐色的濃稠湯汁,大塊的豬腳和雞蛋浸在姜醋汁裡,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酸甜香氣。
“這是……豬腳姜?“韓靈湊過來,聞到那股味道,眼睛一亮。
“對!“劉元撓了撓頭,嘿嘿傻笑起來:“我老婆懷孕了!這是芸芸讓我帶過來給大家分的,說是廣東這邊的習俗,我也搞不太懂,反正入鄉隨俗嘛!“
“懷孕了?!“
“劉總要當爹了!“
“恭喜恭喜啊劉總!“
辦公室裡一下子炸開了鍋,員工們紛紛圍過來,又是道喜又是起鬨。幾個跟劉元關係好的男同事更是直接上手,一左一右架住劉元的胳膊,非要他請客不可。
劉元被他們鬧得臉紅耳赤,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他一邊把豬腳姜一碗一碗地分給大家,一邊樂和和地說:“吃吃吃,都別客氣!芸芸說了,吃了豬腳姜沾喜氣,來年都能添丁發財!“
“那我得多吃兩碗!“有人打趣道。
“去你的,你都倆兒子了,還想添幾個?“
眾人鬨堂大笑。
秦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劉元的肩膀,認真地說了句“恭喜“。
劉元嘿嘿一笑,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謝了老秦。“
韓靈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秦浩。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天晚上,兩個人都沒有做保護措施。
萬一……
“不要自己嚇自己。“韓靈在心裡對自己說,用力地攥了攥拳頭,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來。
……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一個月後。
韓靈正在整理秦浩交代的一份合同檔案,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她趕緊捂住嘴,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乾嘔了好一會兒,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她扶著洗手檯站起來,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色,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種莫名的噁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個月,她時不時就會感到反胃,尤其是早上起來的時候,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最強烈。一開始她以為是吃壞了東西,後來又以為是胃病,還去藥店買了胃藥吃,但一點效果都沒有。
直到今天,她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發乾的嘴唇,一個念頭忽然像閃電一樣劃過腦海——
不會吧?
韓靈的手不自覺地覆上了小腹。
她站在洗手檯前愣了好久,最後咬了咬牙,走出洗手間,回到工位上拿起包,跟同事說了一聲“身體不舒服請半天假“,就匆匆出了公司。
市人民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等結果——整個過程韓靈都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像是靈魂出了竅。
化驗單出來的時候,韓靈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指微微發抖地展開那張薄薄的紙。
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陽性。
韓靈盯著“陽性“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旁邊坐著的老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懷孕了。
她真的懷孕了。
韓靈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
另外一邊,肖然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幾百萬的庫存,半年內被肖然銷售一空。
陸錫明的日化公司也因此起死回生,工人們拿到了拖欠已久的工資,供應商的貨款也結清了,連銀行那邊都鬆了口,同意給工廠續貸。
陸錫明對肖然刮目相看,但心裡也漸漸生出了別的心思。
半年前他走投無路的時候,肖然找上門來要合作,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工廠活過來了,訂單源源不斷,“浴雪清“的名頭在洗浴行業裡越來越響。而肖然這半年賺了多少?少說也有兩百多萬!
兩百多萬啊!
他陸錫明守著工廠、管著生產、控制著質量,累死累活也就分了一百來萬。肖然呢?動動嘴皮子、跑跑客戶,就賺了比他還多的錢?
憑甚麼?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所以當肖然再次找上門來,要求追加訂單的時候,陸錫明的態度變了。
“肖總。“陸錫明坐在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之後的合作,我覺得分成方案需要調整一下。“
肖然微微皺眉:“怎麼調整?“
“你賺了兩百多萬。“陸錫明直截了當地說:“應該分我一半。“
肖然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陸錫明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配方是我的,工廠是我的,工人是我的,沒有我的產品,你拿甚麼賺錢?“
肖然怒極反笑:“行,陸錫明,你這算盤打得夠響的。我告訴你,一分錢都不會多給你!“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陸錫明冷笑一聲,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沒有我的貨,你拿甚麼去賣?你那些客戶,我只要斷貨一個月,他們就全跑了。到時候你肖然的名聲也跟著臭了,誰還敢跟你做生意?“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肖然:“肖然,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要是聰明的話,就把錢分我一半,咱們繼續合作。要是不願意——“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不答應,就不供貨。
肖然死死地盯著陸錫明,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狼。
“好。“肖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陸錫明,你記住今天說的話。“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陸錫明看著那扇被甩上的門,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怕肖然。
配方在他手裡,工廠在他手裡,肖然不過是個跑銷售的,沒了他的貨,甚麼都不是。等肖然在外面碰了壁,自然會回來求他。到時候,可就不是分一半的問題了——他要拿大頭。
陸錫明太自信了。
他以為“浴雪清“的配方是他的獨家秘方,以為肖然離了他就活不下去。可他不知道的是,肖然這半年跑客戶的時候,早就留了個心眼——他不僅把“浴雪清“的配方成分摸得一清二楚,還偷偷聯絡了好幾家日化代工廠,拿到了報價單。
肖然從來就不是那種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人。
跟陸錫明鬧翻之後,肖然立刻聯絡了其中一家報價最低的代工廠,把“浴雪清“的配方和工藝要求發了過去。代工廠的技術人員研究了一週,給出了完全可以替代的方案,而且成本比陸錫明的工廠還低了百分之十五。
肖然二話不說,下了訂單。
陸錫明那邊還在等著肖然回來求他呢,結果等來的不是肖然的電話,而是“浴雪清“的供貨渠道徹底換了一家的訊息。
他的工廠,一夜之間失去了最大的客戶。
沒有了肖然的訂單,陸錫明的工廠又回到了之前半死不活的狀態。庫存重新堆積,工人又開始拿不到工資,銀行的催款電話一天打三個。陸錫明慌了,想找肖然談,肖然根本不接他的電話。
三個月後,陸錫明的工廠宣佈破產。
肖然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陸錫明的工廠——包括廠房、裝置、工人,還有那個他早就爛熟於心的配方。
至此,肖然的身家正式突破了千萬。
他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塊嶄新的“浴雪清日化有限公司“的招牌,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從兜裡只剩幾百塊的窮光蛋,到身家千萬的老闆,他肖然用了不到三年。
可是——
這點錢在秦浩面前,算甚麼?
肖然想起秦浩,心裡的那股滿足感瞬間就消散了大半。秦浩現在是甚麼體量?宙斯電源廠、聯想供應商、一千畝地的工業園區——隨便哪一項拿出來,都不是他現在可以比擬的。
要想超越秦浩,他必須繼續擴大規模。
肖然回到辦公室,在桌前坐了很久,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下一步的棋。
洗浴場所的渠道已經飽和了,“浴雪清“要想繼續增長,就必須打入零售市場——超市、便利店、百貨商場,跟寶潔、聯合利華這些國際巨頭正面競爭。
這需要大筆的資金。
打廣告、鋪渠道、做促銷,哪一項不是燒錢的買賣?肖然手裡的千萬資產看著不少,但真要鋪開來做,根本不夠看。
肖然咬了咬牙,做了一個決定——把廠房抵押給銀行,貸款尋求突破。
“浴雪清“的廣告很快就在廣東電視臺播出了。
廣告播出之後,“浴雪清“的銷量果然漲了一波。超市的貨架上開始出現“浴雪清“的身影,價格比寶潔和聯合利華的同類產品便宜了將近三成,對於價格敏感的消費者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肖然趁熱打鐵,加大了線下鋪貨的規模,從廣東一路鋪到了湖南、江西、福建,甚至開始往華東和華北地區滲透。
一切看起來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肖然低估了他的對手。
寶潔和聯合利華,這兩家國際日化巨頭,在中國市場深耕了多年,渠道網路遍佈全國每一個角落。他們不是沒有注意到“浴雪清“這個新冒出來的競爭對手——恰恰相反,他們一直在暗中觀察。
當“浴雪清“的銷量開始威脅到他們的低端產品線時,兩家巨頭幾乎同時出手了。
首先是價格戰。寶潔旗下的“舒膚佳“和聯合利華的“力士“同時推出了促銷裝,買一送一,價格直接殺到了跟“浴雪清“持平的水平。消費者一看,同樣的價格,一邊是國際大牌,一邊是聽都沒聽過的小牌子,選哪個?答案不言而喻。
然後是渠道戰。寶潔和聯合利華給經銷商和超市開出了極高的銷售返點——最高達到了百分之二十五!這意味著經銷商每賣出一塊寶潔或聯合利華的香皂,就能拿到四分之一左右的返利。而“浴雪清“給經銷商的返點只有百分之十,根本沒法比。
經銷商不傻。同樣的貨架,擺寶潔的產品能多賺一倍多的錢,憑甚麼擺你“浴雪清“?
一夜之間,“浴雪清“在各大超市和便利店的貨架被撤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寶潔和聯合利華的促銷堆頭。那些之前跟肖然簽了供貨協議的經銷商,紛紛打來電話要求解約。
肖然急了,親自跑到各大經銷商那裡去談,承諾提高返點、降低供貨價,但為時已晚。寶潔和聯合利華的渠道封鎖已經成型,他一個剛冒頭的小品牌,根本無力撼動。
更要命的是,銀行那邊也開始催債了。
廠房抵押貸款的還款期限到了,可“浴雪清“的銷量大減,回款根本跟不上。肖然拆東牆補西牆,把能用的資金全用上了,還是填不上那個窟窿。
三個月後,銀行下達了最後通牒——再不還款,就拍賣抵押的廠房。
肖然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催款單,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跟國際巨頭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一腔熱血和幾百萬資金就能彌補的。人家有品牌、有渠道、有資金、有人才,他有甚麼?一個小工廠、一個不知名的品牌、一腔賭徒式的衝動。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銀行收走了廠房,法院凍結了他名下所有的資產。他不但一無所有,還背上了上千萬的債務。
肖然從工廠搬出來那天,只帶了一箇舊皮箱。他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塊已經被銀行換掉的招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僅僅一年時間。
從兜裡只剩幾百塊到身家千萬,又從身家千萬到負債千萬。
他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原點——不,比原點還慘。至少三年前他只是窮,現在他不僅窮,還欠著一屁股債。
肖然拎著皮箱,漫無目的地走在深圳的街頭。霓虹燈在頭頂閃爍,車流在身邊呼嘯而過,每個人都在匆匆忙忙地趕路,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
他忽然想起了陳啟明。
那個被酒樓老闆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的同學,當時他肖然還覺得人家慘,現在看看自己,又好到哪去?
……
走投無路的肖然,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韓靈住的小區門口。
肖然站在小區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韓靈從小區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孕婦裙,肚子已經明顯地隆了起來,一隻手輕輕地託著腰,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裝著水果的袋子,正沿著小區花園的小路慢慢地散步。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肖然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了上去,一把抓住韓靈的手臂。
“韓靈!“
韓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水果袋掉在了地上,蘋果和橘子骨碌碌地滾了一地。她抬起頭,看到了肖然那張又黑又瘦、鬍子拉碴的臉,瞳孔猛地一縮。
“肖然?!“
“這是誰的孩子?“肖然死死地盯著韓靈隆起的腹部。
韓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甩開肖然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你幹甚麼?誰的孩子都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肖然惱怒地擋在韓靈面前,雙眼通紅,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韓靈,你告訴我,這是誰的孩子?“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不是秦浩的?“
韓靈的臉色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是不是?!“肖然的聲音驟然拔高。
“是我的,又怎麼樣?“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韓靈身後傳來。
肖然猛地轉過頭,看到秦浩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韓靈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肖然,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秦浩……“肖然的怒火幾乎要吞噬一切。
“你混蛋!“
肖然暴怒之下,朝著秦浩揮拳就打。
然而秦浩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他側身一閃,肖然的拳頭擦著他的耳畔掠過,緊接著秦浩抬腿一腳,正正地踹在肖然的小腹上。
肖然整個人向後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背撞在花壇的邊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肖然。“秦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別搞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一樣。“
肖然趴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那一腳踹得太狠了,他小腹一陣陣痙攣,使不上勁。
秦浩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韓靈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別用你骯髒的想法玷汙我的孩子。“
韓靈也走到肖然面前,低頭看著他。
“肖然,“韓靈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跟老秦在一起的時候,已經跟你分手很久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走吧。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肖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但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看著韓靈和秦浩並肩離去的背影,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迭在一起,像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
一年後。
羅湖,一棟豪華別墅。
這棟別墅是秦浩去年買下的,坐落在羅湖的一個高階住宅區裡,獨門獨院,三層小樓,前後都有花園。前花園種著幾棵桂花樹和一叢月季,後花園鋪著整齊的草坪,角落裡還搭了一個鞦韆架。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下來,在草坪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花園裡,韓靈和孫玉梅各自抱著一個六七個月大的孩子,坐在遮陽傘下面的躺椅上曬太陽。
韓靈懷裡的那個是男孩,長得像秦浩,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此刻正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頭頂飄過的雲。韓靈一隻手託著他的小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臉上帶著一種溫柔而滿足的笑。
孫玉梅懷裡的那個是女孩,長得像孫玉梅,白淨秀氣,但眉眼間有幾分秦浩的影子。此刻正含著自己的小拳頭,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對甚麼都好奇得很。孫玉梅低頭看著女兒,嘴角掛著笑,手指輕輕撥弄著女兒的小臉蛋,那種寵溺的神情,跟她平時潑辣利落的做派判若兩人。
不遠處的草坪上,黃芸芸正扶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姑娘學走路。小姑娘穿著一條粉色的小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肉嘟嘟的小腿一蹬一蹬的,每走一步就搖搖晃晃,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企鵝。黃芸芸彎著腰跟在她身後,兩隻手虛虛地護著,生怕她摔倒。
“囡囡,慢慢走……慢慢走……“黃芸芸的聲音輕柔而耐心,口吃在哄孩子的時候居然好了許多。
小姑娘走了幾步,一個沒站穩,“噗通“一聲坐在了草坪上。她愣了一下,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來,黃芸芸趕緊蹲下去,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不哭不哭,囡囡最棒了!“
小姑娘被親得咯咯直笑,眼淚還沒來得及掉下來就忘了哭。
劉元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轉頭看向秦浩,忍不住衝他豎起大拇指,滿臉敬佩地說:“老秦,我是真服了你了。你是怎麼讓韓靈跟孫玉梅和睦相處的?“
秦浩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抹壞笑。
“真想知道?“
劉元連忙點頭,一臉求知若渴的表情。
秦浩清了清嗓子,然後猛地轉過頭,衝著草坪那邊的黃芸芸大喊了一聲——
“黃芸芸!你老公想腳踩兩條船!“
劉元大驚失色,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地捂住秦浩的嘴:“不說就不說嘛!你犯得著害我嗎?!“
草坪那邊,黃芸芸聽到了秦浩的喊聲,抱著女兒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韓靈和孫玉梅也抬起頭,三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劉元身上。
劉元渾身一僵,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他鬆開捂著秦浩嘴的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衝著三個女人連連擺手:“誤會!都是誤會!我在跟老秦開玩笑呢!哈哈……哈哈……“
黃芸芸歪了歪頭,似乎沒太聽明白,又低下頭繼續哄女兒了。
韓靈和孫玉梅對視了一眼,同時翻了個白眼,又各自低頭逗自己的孩子去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相愛十年”世界主線劇情,是否載入下一世界。】
“下個是甚麼世界?”
【下個世界:愛情沒有神話,是否載入。】
“載入。”
【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