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週末,韓靈卻起了個大早,把客廳和臥室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搬進來也沒多久,東西還沒堆起來。但她還是把茶几上的幾本書重新碼了一遍,把陽臺上的衣服收了,又把廚房的灶臺擦了一遍。
韓母看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說:“你朋友來家裡玩,你收拾這麼幹淨幹甚麼?人家又不檢查衛生。”
“媽,您不懂。”韓靈蹲在茶几前,把那本秦浩推薦的管理類書籍塞進了抽屜裡,又把電視櫃上的一盒茶葉也收了起來——那是秦浩上次來吃飯時帶的。
韓母端著一碗綠豆湯從廚房出來,看到女兒這副做賊似的模樣,皺了皺眉:“你這是幹甚麼?小秦送的茶葉你藏起來幹嘛?”
“不是藏……”韓靈支支吾吾地說:“就是……放在外面容易落灰。”
韓母看了她一眼,明顯不信,卻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畢竟女兒也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也不奇怪。
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韓靈去開門,孫玉梅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化了個淡妝,手裡拎著一瓶紅酒。
“恭喜啊。”孫玉梅把酒瓶往韓靈手裡一塞,笑著打量了一圈玄關:“不錯嘛,比我想象中寬敞。”
韓靈接過酒瓶,側身讓開:“快進來吧。”
孫玉梅換了鞋,走進客廳。她環顧了一圈——客廳的落地窗採光很好,米白色的布藝沙發靠牆擺著,電視櫃上放著一束鮮花,茶几上擺著水果和零食。整個屋子收拾得乾淨整潔,透著一股溫馨的居家氣息。
“真不錯。”孫玉梅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柔軟的坐墊:“這房子採光好,格局也方正,買值了。”
韓靈在她對面坐下,心裡有些緊張,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就是普通的小兩居,跟你的三層楊樓可比不了。”
“得了吧,我那也是沾了老秦的光,要不然一輩子也買不起。”孫玉梅擺擺手,拿起茶几上的蘋果咬了一口:“你這好歹是自己買的,比我有本事。”
韓靈正準備接話,韓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了出來。
“來,姑娘,吃水果。”
韓母把果盤放到茶几上,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孫玉梅身上。
“阿姨您好。”孫玉梅連忙站起來,嘴甜得很:“阿姨您太客氣了,聽說你們搬了新家,就過來看看你們,還讓您這麼忙活,怪不好意思的。”
“不忙不忙,你是靈靈的朋友,來了就是客。”韓母笑著在韓靈身邊坐下,隨口問道:“姑娘你也是在深圳上班嗎?”
孫玉梅笑了笑:“我沒上班,在家待著。”
韓母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打量:“那也挺好的,有福氣。”
韓靈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叫苦。她知道母親接下來要問甚麼——果然——
“姑娘,你有物件了嗎?”韓母笑眯眯地問。
“媽!”韓靈趕緊打斷她:“您問這個幹嘛?”
“問問怎麼了?”韓母理直氣壯地說:“年輕人嘛,關心一下終身大事不是很正常?”
孫玉梅倒是大方,笑了笑說:“有,處著呢。”
“哦?是哪家的小夥子啊?”韓母來了興致。
韓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想岔開話題,但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說甚麼。
孫玉梅看了韓靈一眼,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他姓秦,是做生意的。阿姨您可能不認識。”
韓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看了一眼女兒那緊張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甚麼場面沒見過?這姑娘說的“姓秦的”多半就是小秦,而女兒的緊張也說明了甚麼。
“哦,做生意的好啊。”韓母笑了笑,沒有再追問,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湯煮好了沒。”
韓靈鬆了一口氣,但那口氣還沒松到底,就發現孫玉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媽不知道?”孫玉梅問。
“不知道甚麼?”韓靈裝傻。
“我跟老秦的事。”孫玉梅說。
韓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住臉上的不自然:“我跟她說那麼多幹嘛。”
孫玉梅也沒多想。
接下來的時間裡,孫玉梅參觀了韓靈的臥室和書房。她站在臥室門口,看到韓靈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管理類的書籍,隨手拿起來翻了翻。
“韓靈你現在可以啊,都看上管理學的書了。”
韓靈的心跳漏了一拍:“嗨,沒事瞎翻翻,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哦。”孫玉梅把書放回原處,沒有繼續追問。
但那個“哦”字,像是一根細細的針,紮在了韓靈心上。
送孫玉梅下樓的時候,兩人在小區花園裡走了一段。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小區的草坪上,有幾個小孩在遠處的滑梯旁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碎銀子。
“你這小區環境不錯。”孫玉梅邊走邊說:“離公司也近,上班方便。”
“嗯。”韓靈點了點頭。
“老秦上班順路的話,還能捎上你。”孫玉梅又說。
韓靈的腳步頓了一下:“我坐公交就行,不用麻煩他。”
孫玉梅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她。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韓靈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韓靈。”孫玉梅叫了她一聲,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嗯?”
“你跟老秦……”孫玉梅頓了頓,然後笑了一下,擺了擺手:“算了,不說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韓靈站在原地,看著孫玉梅的背影,有一種想叫住她的衝動。她想解釋,想說“我跟秦浩真的沒甚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又哽住了。
因為她不確定這句話說出來,是在騙孫玉梅,還是在騙自己。
她快走了兩步,跟上孫玉梅的腳步。
兩人並肩走出小區大門,孫玉梅的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她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皇冠的車燈閃了兩下。
“那我走了。”孫玉梅拉開車門,回過頭看了韓靈一眼:“下次有空再聊。”
“路上慢點開。”韓靈說。
孫玉梅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駕駛座。她發動了車子,放下手剎,就在準備踩油門的時候,她又熄了火,搖下車窗。
“韓靈。”
“嗯?”
孫玉梅靠在車窗邊,看著韓靈,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長得比我漂亮,其實有更多選擇的。”
韓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孫玉梅沒有給她機會。
“走了。”孫玉梅踩下油門,皇冠轎車緩緩駛離了路邊。
韓靈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她站了很久。
晚風吹過來,帶著南方夏天特有的潮溼和悶熱。她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堆積著厚厚的雲層,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晚上,韓靈一個人回到了公司。
她沒有跟母親說原因,只說有份檔案忘拿了,得回公司一趟。其實檔案沒有忘,她只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對母親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也不想一個人躲在房間裡胡思亂想。
整個辦公樓層黑漆漆的,只有她辦公室的那盞燈亮著。她坐在工位上,對著桌上那份翻了一半的檔案發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韓靈抬起頭,看到一個人影從電梯口那邊走過來。那人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樓層裡格外清晰。
“今天是週末吧,怎麼還在公司?”
是秦浩的聲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了手肘,領帶鬆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剛從應酬場合出來。
韓靈連忙坐直了身子:“我……回來拿點東西。”
秦浩走到她辦公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眼:“拿東西?怎麼看起來魂不守舍的?”
韓靈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前的檔案還是反著放的。她連忙把檔案翻過來,臉上有些發燙:“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秦浩沒有追問。他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吃飯了嗎?”
“……還沒。”韓靈老實回答。
“我也沒吃。”秦浩說:“樓下有家麵館還不錯,要不要去吃點?”
韓靈搖了搖頭:“不餓。”
秦浩看了她幾秒,沒有勉強。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能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今晚可能有暴雨。”秦浩說。
韓靈“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微有些苦,但很暖。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撕裂了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轟隆!
那雷就像是在頭頂炸開的,整棟樓彷彿都跟著震了一下。韓靈嚇得混身一抖,手中的筆“啪”地掉在了桌面上。
“別怕,打雷而已。”秦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幾分安撫的笑意。
“我沒怕。”韓靈嘴硬,但她的聲音明顯發緊。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慘白的光照亮了整扇落地窗。緊接著是一連串的雷聲,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滾著一面巨大的鼓。然後,雨下來了。
深圳夏天的暴雨來得兇猛而突然。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轉眼之間就連成一片,窗外的霓虹燈變成了模糊的光暈。雨水順著玻璃窗往下淌,把整個世界都沖刷成了一幅流動的畫。
韓靈看著窗外的暴雨,心裡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情緒,在雨聲的掩護下,慢慢鬆動了一些。
“今天孫玉梅來我家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秦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好像是誤會了……”
秦浩沉默了幾秒:“你是在擔心甚麼?”
韓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低下頭,盯著面前的檔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我在擔心甚麼。我就是覺得……像是偷了東西一樣。”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秦浩只是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韓靈意外的話——
“偷?偷甚麼?”
韓靈抬起頭,對上秦浩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韓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窗外忽然響起一聲炸雷——
轟隆!
緊接著,整棟樓的燈閃了兩下,“啪”的一聲——全滅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啊——”韓靈倒吸了一口涼氣,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黑暗中她甚麼也看不見,心跳猛地加速了。
“別怕。”秦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沉穩有力:“應該是雷劈到了線路,應急燈一會兒會亮。”
他說得沒錯,幾秒鐘之後,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亮了起來,發出慘白的光。但亮度很低,只能勉強照亮走廊的一小段,辦公室裡大部分割槽域還是漆黑一片。
“你先坐著,我去找蠟燭。”秦浩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隨後是他摸索著站起來的聲音。
“我……我跟你一起去。”韓靈連忙也站起來。
她不是怕黑,她是怕一個人待在這漆黑的辦公室裡。
她循著秦浩聲音的方向摸過去,黑暗中手臂碰到了甚麼東西,她嚇了一跳,然後發現那是秦浩的手臂。
“手給我。”秦浩說。
韓靈猶豫了一秒,然後在黑暗中把手伸了過去。秦浩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腹有些粗糙,握住她的力度不重不輕,正好讓她感覺到踏實。
他牽著她,一步一步地往茶水間的方向摸過去。
窗外的雨聲很大,雷聲一陣接著一陣,整個空間都被黑暗和暴雨聲包裹著。韓靈被他牽著手走在黑暗中,感覺自己的心跳從來沒有這麼快過。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黑暗中的親密感——沒有人能看到他們,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在做甚麼,這種感覺讓人既緊張又安心。
“茶水間到了。”秦浩鬆開了她的手:“我記得抽屜裡有蠟燭。”
他拉開抽屜,在裡面翻找著。茶水間的空間很狹小,兩個人站在裡面,肩膀碰著肩膀,呼吸近在咫尺。
韓靈站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沐浴露的氣息。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能感覺到他在翻找時的動作帶起的氣流,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偶爾碰到她的手臂時那一瞬間的溫度。
“找到了。”
秦浩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打著了,火苗亮起來的那一瞬間,韓靈看到他的臉近在咫尺——比平時近得多。
那半根白色的蠟燭被點燃了,微弱的燭光在茶水間裡搖曳著,在牆壁上投下兩個交迭的影子。
茶水間本來就小,平時一個人站在裡面接水都嫌擠,現在兩個人站在裡面,幾乎是身子貼著身子。秦浩靠在洗手檯邊上,韓靈站在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合適,但又沒有人往後退。
燭光太暗了,暗到可以看到彼此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秦浩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韓靈的眼眶還紅著,鼻尖也有些紅,在燭光下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脆弱。
“你今天狀態不對。”秦浩說,語氣裡沒有質問,只是陳述一個事實:“是因為孫玉梅跟你說了甚麼?”
韓靈搖了搖頭:“她甚麼都沒說。她越是甚麼都不說,我越難受。”
“為甚麼?”
“因為——”韓靈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因為她把我當朋友,我卻……”
她說不下去了。
秦浩看著她,替她把話說完:“你卻喜歡上了我。”
韓靈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否認,但張了張嘴,那幾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沒有辦法否認對秦浩的好感。
就在韓靈愣神間,秦浩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背,把她攬進了懷裡。
她沒有掙開。
秦浩低下頭,吻了她。
那個吻很輕,像是一個試探,一個詢問。
韓靈沒有推開他。
她閉上了眼睛。
燭火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茶水間裡只有細微的聲響,被窗外的暴雨聲完全淹沒了。
秦浩的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韓靈的手不知甚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肩膀,手指攥住了他襯衫的布料,攥得很緊,像是在抓住甚麼讓她不至於倒下的東西。
兩個人從站著的姿勢,不知甚麼時候靠在了茶水間角落的牆壁上。牆壁有些涼,但秦浩的身體是滾燙的,他的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另一隻手還握著她的腰。
在接吻的間隙裡,韓靈睜開眼,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裡對上了秦浩的目光。
“等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急促的呼吸。
秦浩停住了,看著她。
韓靈深吸了一口氣,在狹小的空間裡,在那搖曳的燭光中,她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堵在心底的問題——
“孫玉梅怎麼辦?”
秦浩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看著她,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了。
“我不打算跟她分手。”
那幾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韓靈心上。
她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答案——也許會說“我會跟她斷了”,也許會說“你給我一點時間來處理”——但她沒想到秦浩會這麼直接地告訴她:我不分手。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但背後是牆壁,無路可退。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既然不打算跟她分手,那你剛才……”
“我剛才吻你,只是因為我想吻你。”秦浩打斷了她,他的語氣沒有猶豫,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但這跟我和孫玉梅的關係是兩回事。”
韓靈愣愣地看著他,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秦浩沒有移開目光,他依然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裡跳動的燭光。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跟她談一件很正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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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孫玉梅在一起,從一開始就是各取所需。她需要一個能給她安穩生活的男人,我需要一個在生理和心理上給我慰藉的女人。這些年我也沒虧待她。這個關係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出現而突然結束,否則對孫玉梅不公平,不是嗎?”
“而且,以我現在這個資產量,我不會跟任何一個女人結婚。”
韓靈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你說甚麼?”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不會結婚。”秦浩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不管是你,還是孫玉梅,我的公司正在高速發展,以我現在的資產規模,結婚就意味著未來的財產分割。這個風險,我不敢冒。”
他看著韓靈的眼睛,目光裡沒有一絲躲閃:
“除了婚姻之外,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補充甚麼,也沒有急著抱她吻她。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消化這些話。
茶水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微弱的燭火跳動的聲音。
韓靈靠在牆上,腦子裡像是有一鍋燒開的水在翻滾。
這個男人……怎麼可以把花言巧語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她想生氣,想推開他,想甩手走人。可是她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動。
“你……”
她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你把這些話都跟我說了,就不怕我扭頭就走?”
秦浩看著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
“我尊重你的選擇。”
“你要是覺得接受不了,現在就走吧。雨小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韓靈站在那裡,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爭吵。
一個聲音說:走吧。這個男人給不了你未來,留下來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
另一個聲音說:可是他對你是真心的。他說的每一句難聽話,恰恰證明了他沒有在騙你。
韓靈抬起頭,在搖曳的燭光中看著秦浩。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緩緩地,像是做完了這輩子最重大的一個決定——閉上了眼睛。
秦浩伸出手,用一個極輕的動作抹去了她眼角滲出來的那一滴淚。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隨即,他吹滅了蠟燭。
茶水間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窗外的雨聲依然很大,雷聲在遠處滾動,像是一首低沉的交響樂。
黑暗中,所有防備都徹底卸下了。
秦浩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把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
雨不知甚麼時候停了。
當窗外的雷聲完全消失、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滴聲時,茶水間的黑暗中,慢慢地亮起了一點燭火。
秦浩重新打著了打火機,點燃了那半根蠟燭。
韓靈坐在茶水間角落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壁,頭髮有些散亂,襯衫的扣子已經重新扣好了——但最上面那顆扣錯了位,扣到了第二個釦眼上。她的臉還紅著,低著頭不敢看秦浩,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自己的衣角。
秦浩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那顆扣錯的扣子重新扣好。
韓靈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沒有躲開。
“走吧,我送你回去。”秦浩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
韓靈點了點頭,扶著牆壁想站起來,腿有些發軟。秦浩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站穩之後,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環住了她的腰。
她沒有掙開。
兩個人從茶水間走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忽然亮了一下——應急燈滅了之後又重新亮了起來,緊接著天花板上的一排日光燈閃了兩下,“嗡嗡”地亮了起來。
電來了。
燈光大亮的那一刻,韓靈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後低頭避開了秦浩的目光。
“走吧。”秦浩鬆開了她的腰,但牽起了她的手。
韓靈被他牽著手,低著頭走在他身側,感覺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