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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9章 第1585章 廁所裡的石頭

2026-05-05 作者:水晶咕咾肉

孫玉梅回家把自己要去深圳的事情跟家裡交待了一下,就匆匆趕到深圳。

秦浩親自開車去火車站接的她。孫玉梅從車廂裡走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素色的風衣,燙了個最時髦的波浪卷,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在人群裡依然十分惹眼。

秦浩靠在車旁,看著她一步步走過來,嘴角微微上揚。

“路上累了吧?“

“還行。“孫玉梅伸了個懶腰,盡顯婀娜的身材。

“走,帶你去個地方。“

秦浩發動車子,一路朝南山區開去。

大約開了二十分鐘,車子拐進一片新開發的住宅區。紅磚白牆的聯排小洋樓沿著街道整齊排列,每戶門前都有一小片花園,雖然還沒種上甚麼花草,但光看格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地方。

秦浩把車停在其中一棟三層小洋樓前面,拔了車鑰匙,衝孫玉梅揚了揚下巴:“到了。“

孫玉梅下了車,仰頭看著眼前這棟小樓,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寬敞明亮,落地窗朝南,陽光毫不吝嗇地灑進來。客廳裡擺了一套皮沙發,茶几上放著果盤和鮮花,電視是最新款的松下彩電,比舞蹈團活動室那臺破黑白電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樓是臥室和書房,臥室裡鋪著木地板,一張一米八的大床靠牆擺放,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衣櫃裡已經掛了幾件新衣服,顯然秦浩提前準備好了。

三樓是一個小露臺,擺了一組藤編的戶外桌椅,站在露臺上往外看,能遠遠望見深圳灣的方向。

孫玉梅一間一間看完,站在三樓露臺上,風吹起她的頭髮,她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轉過頭來,一把摟住秦浩的脖子。

“親愛的,你對我真好。“

秦浩壞笑:“那你該怎麼報答我?”

孫玉梅主動獻上香吻,良久二人才分開。

站在陽臺眺望遠方,孫玉梅告訴自己從這天起,她就在這棟深圳安家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孫玉梅過得十分愜意。

秦浩不忙的時候,就會來小洋樓過夜,每次秦浩來,孫玉梅都會提前準備好一桌菜。雖然她的廚藝算不上多好,但學了幾道秦浩愛吃的菜,倒也做得有模有樣。飯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坐在露臺上吹風聊天,日子過得像蜜裡調油。

秦浩忙的時候,她就跟悠閒了。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給自己煮一杯咖啡,然後換上漂亮的衣服,去東門逛街,或者去附近新開的美容院做護理。深圳的時髦玩意兒比北京多了去了,甚麼法國香水、日本化妝品、香港時裝,只要她看上的,秦浩從來不吝嗇。

孫玉梅很知足,在舞蹈團一個月三百多塊錢的工資,排練到腳趾磨出血,演出結束還要擠公交回宿舍。現在有人養著,住著三層小洋樓,想買甚麼就買甚麼,還要怎樣?

當然,她心裡也清楚,這一切都建立在秦浩對她的感情之上。所以她格外用心,每次秦浩來,她都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說話做事都順著秦浩的意思,從不說半句讓秦浩不高興的話。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1993年底。

這天下午,孫玉梅在華強北逛完街,拎著幾個袋子往回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孫玉梅?“

那聲音有些遲疑,帶著一點不確定。

孫玉梅轉過頭,愣了一下。

“陳啟明?“

陳啟明站在路口的另一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下面是一條皺巴巴的西褲,腳上的皮鞋也磨得沒了光澤。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像是被深圳的灰塵裹了一層。

而他對面的孫玉梅,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駝色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真絲絲巾,腳踩一雙小皮靴,手裡拎著幾袋從商場買來的東西,頭髮做了時髦的捲髮造型,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

兩個人站在同一個路口,卻像是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

陳啟明看著孫玉梅,眼睛裡滿是震驚。

他記憶裡的孫玉梅,雖然大學時就挺好看,但和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都透著精緻、貴氣的女人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你……你怎麼在這兒?“陳啟明有些結巴地問道。

“我住在附近。“孫玉梅笑了笑,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陳啟明身上掃過,不僅心裡暗暗感嘆,幸好當初選了秦浩。要是跟了陳啟明,怕是連這種地攤貨都穿不起。

不過看在都是大學同學的份上,孫玉梅還是笑盈盈地說道:“好久不見了,你吃飯了沒?我請你吃個飯吧。“

陳啟明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看了看孫玉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孫玉梅帶著陳啟明去了附近一家還算體面的粵菜館,點了幾道招牌菜。

兩人坐下來,陳啟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孫玉梅身上。

“你在深圳過得怎麼樣?“陳啟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還行吧。“孫玉梅夾了一塊白切雞放進嘴裡,漫不經心地說道:“秦浩挺照顧我的。“

陳啟明的筷子頓了一下。

“秦浩……“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有些乾澀。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陳啟明低著頭扒了幾口飯,好幾次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孫玉梅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反正打死她都不會放棄現在優渥的生活。

終於,陳啟明放下筷子,艱難地看著孫玉梅,問出了那句話:

“他……對你怎麼樣?“

孫玉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慢慢地展開雙手。

左手腕上是翡翠玉鐲,右手腕上是細金手鍊,十個指甲做過精緻的美甲,手上的面板白嫩光滑。

“你不都看到了嗎?“孫玉梅微笑著說。

陳啟明看著那雙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雙手,曾經是他夢裡的手。他想過不知道多少次,如果有一天能握住那雙手,該有多好。

可他現在配嗎?穿著地攤貨,在工廠掙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工資。

陳啟明覺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吃飽了。“他站起身,聲音嘶啞:“先走了。“

孫玉梅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並不討厭陳啟明,但也不覺得虧欠他甚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選了秦浩,不後悔。

……

陳啟明從餐館出來後,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他覺得渾身發寒。

孫玉梅那雙白嫩的手彷彿一直在他眼前晃,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總有一天,他要把秦浩踩在腳下!總有一天,他要把孫玉梅奪回來!

可怎麼奪?他現在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有,拿甚麼跟秦浩爭?

不過很快,一個契機出現了。

這些天來,深圳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一件事——股票認購證制度要取消了。

之前的股票認購證制度,說白了就是一張入場券。想買新股,得先有認購證,而認購證的數量有限,大部分都被有門路的人弄走了。小部分人攫取了絕大多數的利益,普通老百姓連喝湯的資格都沒有。

有關部門終於看不下去了,出臺了新政策:從1994年開始,所有新上市的股票不再需要認購證,所有人都可以參與到股市中來。

這對陳啟明來說,無異於黑暗中的一道光。

以前沒有認購證,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在股市裡翻雲覆雨。現在門檻沒了,他也能進場了!

他來深圳之前就炒過股,雖然虧光了積蓄,但他始終認為那是自己本錢太少。現在不一樣了,他在長城電源廠打工幾個月,省吃儉用攢了小几千塊。

陳啟明一咬牙,把所有積蓄全都砸進了股市裡。

……

1994年元旦,孫玉梅正在家裡翻看新一年的日曆,電話響了。

“喂?“

“玉梅,是我,韓靈。“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

“韓靈?新年好啊!“孫玉梅靠在沙發上,笑盈盈地說道:“怎麼,想我了?“

“玉梅,我想求你幫個忙。“韓靈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輕快,帶著幾分猶豫和為難:“你能不能……讓秦浩在深圳給肖然找個工作?“

孫玉梅愣了一下:“肖然?他不是輔導員當得好好的嗎,怎麼了?“

韓靈嘆了口氣,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原來肖然最近在校外給人輔導功課賺外快,想著多賺點錢,可不知道被誰舉報了,說是在職教師私自兼職,違反了學校規定。學校要給他處分,肖然覺得委屈,一氣之下提出了辭職。

“他這個人你也知道的,脾氣上來了十頭牛都拉不住。“韓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辭了職就沒有收入了,他就想來深圳,說是這邊機會多,但是我擔心他人生地不熟的。想來想去,咱們這些同學裡就秦浩混得最好,所以……“

孫玉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我幫你問問秦浩吧。“

掛了電話後,孫玉梅把情況跟秦浩說了一遍。

秦浩正在看公司年底的財務報表,聽完之後皺了皺眉。

“肖然?“他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要是別人也就罷了,肖然的話還是算了。“

“為甚麼?“孫玉梅有些意外。

“他那偏激的性格,你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安排的工作,搞不好當場就辭職了。“秦浩搖了搖頭:“到時候反而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孫玉梅想想也是,肖然那個人的性格她多少了解一些,自尊心強得要命,最受不了別人施捨。要是知道工作是秦浩安排的,指不定鬧出甚麼事來。

“那我去回絕韓靈吧。“孫玉梅嘆了口氣。

“嗯。“秦浩重新拿起報表。

孫玉梅給韓靈回了電話,委婉地說了秦浩的意思。韓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句“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便掛了電話。

……

肖然還是來了深圳,身上只帶了幾百塊錢和一腔熱血。

他在城中村租了一間破舊的民房,月租八十塊。房間不大,十來平米,一張木板床,一扇關不嚴的窗戶,牆皮斑駁脫落,天花板上還有水漬。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和其他租戶共用。

肖然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然後拿起電話給韓靈報平安。

“我到了,一切都好,住的地方也不錯,你放心。“

電話那頭,韓靈的聲音有些顫抖:“沒出甚麼狀況吧?“

“真的沒事,你別擔心。“肖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深圳機會多,我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掛了電話,肖然看著這間四面漏風的屋子,苦笑了一下。

勉強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肖然就去了人才市場。

深圳的人才市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各色招聘啟事貼滿了牆,攤位前擠滿了求職的人。

肖然在人群裡擠來擠去,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看過去,越看越心涼。

大部分攤位招的都是工廠普工,年齡要求十八到三十五,學歷不限,月薪四百到八百。這些活他倒不是幹不了,但大學畢業生去做流水線工人,他心裡確實過不去那個坎,而且工資也不符合他的預期。

那些對學歷有要求的崗位,要麼是文秘、會計之類的專業崗位,他不對口;要麼就是要求三到五年的工作經驗,他畢業之後一直在學校當輔導員,工作經驗相當於零。

肖然在人才市場轉了一整天,投了十七八份簡歷,沒有一家給他回應。

第二天又去,還是一樣。

第三天……

求職受挫的肖然在街上閒逛,路過一家商場的時候,想起韓靈一直想要一個隨身聽,便走進去想看看價格。

商場的電器櫃檯裡,索尼的隨身聽標價四百多,肖然摸了摸口袋裡越來越少的錢,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商場,他在天橋上看到一個賣盜版磁帶的小販。那小販在地上鋪了一塊布,上面擺了十幾盒磁帶,旁邊還豎了個紙牌子:港臺最新金曲,五塊一盒。

肖然停下腳步,看著那小販面前不斷有人駐足購買,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走過去跟小販聊了幾句,得知這些磁帶都是從批發市場進來的,進價才一塊五到兩塊,賣五塊一盒,利潤相當可觀。而且不只是磁帶,盜版CD也好賣,進價三四塊,賣十塊到十五塊,比磁帶賺得還多。

肖然一咬牙,從僅剩的錢裡拿出兩百塊,找到了賣盜版的老闆,進了一批盜版磁帶和CD。

之後就在天橋上找了個角落,也學人家鋪了塊布,把貨擺上去。

沒想到生意還真不錯。

深圳的外來務工人員多,大家都買不起正版,盜版磁帶和CD正好滿足了他們的需求。而且肖然比其他小販更有頭腦,甚麼碟好賣,他就偷偷記下來,還把所有歌單都整理好列印出來,讓顧客一下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一連幾天,肖然的攤位生意都不錯,每天能賺上百塊,比他在學校當老師的時候強多了,眼看著腰包一天天鼓起來,肖然心裡也漸漸有了底氣,開始暢想美好的未來,等攢夠了錢,就租個正規的門面,開一家音像店,再也不用在天橋上風吹日曬了。

然而,好景不長。

這天下午,肖然正在天橋上賣得起勁,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城管來了!“

旁邊的小販們嗖地一下收拾東西就跑,肖然反應慢了半拍,剛把布角收起來,幾個穿制服的城管已經衝到了面前。

“幹甚麼呢?這是你的?“

“我……“肖然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無證經營,佔道擺攤,這些貨沒收了!“領頭的城管毫不客氣地把他的磁帶和CD全部收走。

“等等,那是我的——“肖然想搶回來,被另一個城管一把推開。

“少廢話!身份證和邊防證拿出來!“

肖然的臉一下白了。邊防證他辦了,但是放在出租屋裡沒帶在身上。在深圳,沒有邊防證是可以被遣返的。

“我……我邊防證在住的地方,我回去拿——“

“少跟我耍花樣,先跟我們走一趟!“

肖然被兩個城管架著塞進了一輛麵包車。車裡已經坐了好幾個同樣被抓的小販,一個個垂頭喪氣的。

肖然坐在車裡,腦子裡一片混亂。被遣返的話,他這些天的努力就全廢了,而且他身上也沒錢交罰款。思來想去,他也只能給韓靈打電話。

“韓靈,我被城管抓了……“肖然的聲音很低,像是把所有的自尊都嚥進了肚子裡。

韓靈在電話那頭急得差點哭出來:“甚麼?你在哪兒?嚴不嚴重?“

“沒事,就是……邊防證沒帶,可能會被遣返。你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孫玉梅?讓秦浩幫幫忙……“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肖然攥著話筒的手在發抖。

韓靈立刻聯絡了孫玉梅,孫玉梅又打電話給秦浩。秦浩帶著孫玉梅直接趕了過去。

秦浩出面,花了點錢,又找了個相熟的朋友幫忙說情,把肖然保了出來。

從城管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肖然低著頭,站在路燈下,整個人灰頭土臉的,衣服上還沾著灰塵。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被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吸引了,烤紅薯的香氣飄過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嚥了口口水,但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又移開了目光。

秦浩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看了肖然一眼,說道:“走吧,請你吃個飯。“

肖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去了附近一家小飯館,秦浩點了四菜一湯。

菜剛端上來,肖然就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一碗米飯三兩下就見了底,又添了一碗,夾菜的筷子幾乎沒停過。

孫玉梅坐在對面,看著肖然那副吃相,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你在北京好好的輔導員不當,跑到深圳來賣盜版,還被城管抓了。你知道韓靈有多擔心你嗎?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都哭了!你就不能讓她省點心?“

肖然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孫玉梅。

“孫玉梅,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肖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韓靈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會處理好。“

“你處理?“孫玉梅冷笑一聲:“你處理的結果就是被城管抓進來讓我們去保?“

“夠了。“肖然卻已經站起了身。他看著秦浩,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老秦,謝謝你把我保出來,這份人情我會還給你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孫玉梅氣得直拍桌子:“甚麼人啊!我好心好意替韓靈說話,他倒衝我來了!真不知道韓靈看上他哪點了,簡直就是廁所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秦浩看著肖然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知道他是廁所裡的石頭,你還去挑他,不是自找沒趣嗎?“

孫玉梅一愣,隨即瞪了秦浩一眼,又好氣又好笑:“你到底站誰那邊?“

秦浩兩手一攤:“現在知道我為甚麼不答應韓靈幫他找工作了吧?我跟他一間寢室住了四年,他甚麼樣的脾氣,我可是一清二楚。”

“哼,那你還幫他?”孫玉梅輕哼一聲。

“再怎麼說都是同學一場,總不能真讓他被送去樟木頭勞改吧?再說他那臭脾氣,弄不好到時候命都沒了,而且,幫這一個忙兩個人都欠我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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