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秦浩又接連跑了好幾家門店,每進一家,他都裝做有意購買的樣子,仔細詢問386電腦、漢卡以及其他相關配件的價格,他發現,這些門店的定價差距相當之大,簡直令人咋舌,同樣一臺基礎配置的386電腦,有的門店報價一萬二,有的報價一萬五,還有的門店,居然報出了兩萬八的高價,足足差了一倍還多。
其實,這種巨大的定價差距,也不難理解。此時的電腦硬體全靠進口,成本本身就很高,加上運輸、關稅等各種費用,使得電腦的整體價格居高不下。
這些做電腦裝配生意的老闆,都是抱著高投入、高回報的心態來中關村淘金的,一個個都恨不得把顧客扒一層皮,能多賺一分是一分,畢竟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在當時並不多見。
而他們之所以能肆無忌憚地報高價,還能賺到錢,主要原因就是,電腦在1992年屬於妥妥的奢侈品,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費不起。
這個時期,來中關村買電腦的,要麼是機關單位、科研院所,要麼是身家不菲的個體老闆,這些買家大多不差錢,只要能買到合用的產品,對價格的敏感度並不高。
不過,秦浩心裡清楚,不差錢不代表他們就願意被坑,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特別是那些創一代老闆,更不願意花冤枉錢。他抬頭看了看街上,那些偷偷摸摸賣盜版光碟的中年大媽,一個賺取第一桶金的計劃,已經在他腦海裡悄然成型,越來越清晰。
整整一天,秦浩跑遍了中關村的每一家門店,一直到晚上八點鐘才回到寢室。
寢室裡,秦浩正趴在桌上寫寫畫畫,劉元從水房洗衣服回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掃了一眼作業本,隨口問道:“秦浩,你不會今天一天又泡在中關村吧?”
秦浩放下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嗯。”
王蒙正躺在床上看武俠小說,聽到這話好奇地湊了過來,腦袋伸到秦浩桌邊,看著那密密麻麻寫滿字的作業本,問道:“你收集這些有甚麼用?你要買電腦?”
還沒等秦浩開口,陳啟明就嗤笑道:“別鬧了,一臺電腦得上萬,就秦浩昨天賺那點錢,買套漢卡都不夠。”
秦浩伸手拍掉陳啟明伸過來想拿作業本的手:“別給我弄壞了,我的第一桶金就靠這個了。”
“你要靠這些玩意賺錢?”陳啟明揉了揉有些發紅的手,滿臉不屑地撇了撇嘴。
劉元跟王蒙也是一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問號。
原本正靠在床頭看書的肖然也放下手裡的書,好奇地望了過來。
秦浩將作業本合上,意味深長地掃了眾人一眼,然後問道:“知道現在做生意發財的那些老闆,靠的都是甚麼嗎?”
“靠甚麼?靠關係?”劉元跟王蒙都來了精神,往前湊了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浩。
肖然也伸長了脖子,等著秦浩的下文,手裡還握著那本沒看完的書,但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書上了。
“資訊差!”秦浩一字一句地說道。
劉元、王蒙、陳啟明都是一副迷茫的表情。這三個字拆開他們都認識,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甚麼意思了。
肖然則是陷入沉思,眉頭微微皺起,嘴裡無聲地念叨著這三個字,像是在琢磨其中的含義。
“秦浩,能不能說得詳細點?”劉元急切地問道,身體往前探了探。
秦浩清了清嗓子,故意賣了個關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晃了晃,裡面沒水了。劉元眼尖,趕緊推了陳啟明一把,說:“快去倒水。”
陳啟明雖然百般不願,嘴裡嘟囔著“憑甚麼讓我去”,但腳步已經往暖壺那邊挪了。他也想聽秦浩繼續說下去,畢竟一天賺兩千塊的事蹟就發生在他眼前,這個是騙不了人的。
他拿起暖壺,倒了滿滿一缸子熱水,端過來往秦浩桌上一墩,沒好氣地說:“給,喝吧,別噎著。”
秦浩接過水,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其實很簡單,普通人接觸資訊的渠道很少,所以很多事情直到發生在自己身邊,才有所察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比如四年前的物價闖關。”
劉元幾人聞言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是實際上,很多在機關單位上班的人,很早就收到了風聲。試想一下,如果你提前知道物價要翻上好幾倍,隨便買點甚麼囤起來,轉手賣出去就能賺錢,你會怎麼做?”
王蒙更是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把上鋪的灰都震下來了幾粒:“我說怎麼現在那些大老闆都是從機關單位下海的呢,原來是這樣!人家有內部訊息,提前知道了政策風向,所以才能搶在別人前面發財!”
劉元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恍然大悟。
肖然沒說話,但嘴裡反覆咀嚼著“資訊差”三個字,眼神越來越亮,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秦浩把作業本鎖進抽屜裡,拍了拍手,說:“行了,睡覺吧,明天還有課。”
劉元還沉浸在剛才的興奮中,拉著秦浩問東問西,秦浩擺擺手,爬上床鋪,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劉元見他不理自己,只好也躺回去,但翻來覆去半天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資訊差”三個字在轉。
……
轉過天,天剛矇矇亮,宿舍裡還是一片昏暗。劉元正睡得迷迷糊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忽然感覺有人在推他的肩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想繼續睡,推他的那隻手卻不依不饒地又拍了幾下。
“劉元,醒醒。”
劉元艱難地睜開一隻眼,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到秦浩正站在他床邊,已經穿戴整齊了,那件深灰色西裝穿在身上,頭髮也梳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劉元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頓時哀嚎一聲。
“哎喲,秦浩你幹嘛呀,這才六點一刻,離上課還早著呢。”他打了個哈欠,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打算繼續睡。
秦浩壓低聲音道:“今天我就不去上課了,點名的時候你幫我答一下到,回頭請你喝酒。”
“你要逃課?去哪啊?”劉元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秦浩隨口說了一句:“中關村。”
劉元也沒當回事,把頭縮回被子裡,埋頭繼續補覺。
宿舍裡其他幾個人也都還在睡,肖然翻了個身,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醒。
……
教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黑板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老教授還沒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有的在翻課本,有的在吃早飯,整個教室瀰漫著一股懶洋洋的氣息。
孫玉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格外白皙。她百無聊賴地翻著課本,目光卻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忽然皺了皺眉,開口問道:“秦浩呢?怎麼沒來上課,不會是起晚了吧?”
她這話一出,劉元這才想起來,拍了拍腦門說:“嗨,他去中關村了,讓我點名的時候幫他答到,你不提醒我還忘了呢。”
孫玉梅一聽就更好奇了,放下手裡的課本,轉過身追問:“他去中關村幹嘛?”
一旁的陳啟明撇撇嘴,語氣酸溜溜的:“還能幹嘛,鑽錢眼裡了唄。”
孫玉梅斜了陳啟明一眼,目光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又轉頭問劉元:“到底幹嘛去了?”
“你怎麼這麼關心他,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陳啟明醋意十足地質問。
孫玉梅一聽就火了:“我喜歡誰跟你有關係嗎?我賣給你了還是怎麼的?”
陳啟明懟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劉元見狀趕緊打圓場,笑著擺手說:“陳啟明不是那意思,他這人就是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
陳啟明也趕緊陪著笑臉,聲音低了幾分:“你別生氣,我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孫玉梅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他:“走開,看見你就煩。”
她頓了頓,伸手拉了拉旁邊韓靈的袖子:“韓靈咱倆換個位子。”
韓靈趕緊岔開話題,試圖緩解氣氛:“劉元,秦浩到底去中關村幹嘛了?”
劉元會意,接過話頭說:“嗨,昨天他不是去中關村轉了一天嘛,收集了一些資訊回來,說是要靠這個掙第一桶金,具體怎麼掙,他也沒說。”
他撓了撓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對了,秦浩說現在能掙大錢的,靠的都是資訊差,我估計他應該是想利用收集來的資訊掙錢吧。”
“資訊差?”孫玉梅皺了皺眉,完全聽不懂這三個字是甚麼意思。她轉頭看向韓靈,韓靈也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劉元就把秦浩昨晚的解釋複述了一遍,孫玉梅和韓靈聽完,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叫資訊差啊。”孫玉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韓靈也是微微點頭,小聲說:“聽起來確實有道理。”
就在此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夾著教案走進教室,把教案往講臺上一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然後二話不說開始點名。
劉元捏著鼻子,聲音變得又尖又細,甕聲甕氣地答了一聲:“到。”
老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大概是覺得聲音不太對,但也沒多問,低頭繼續念下一個名字。
陳啟明幾人成功矇混過關,注意力轉移到了課堂上。
老教授翻開課本,開始講今天的課程內容,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地寫著,聲音單調而催眠。
孫玉梅卻一直心不在焉。她手裡握著筆,課本上卻沒記幾個字,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外,腦子裡一直在琢磨——秦浩到底怎麼利用收集來的資訊掙錢?
……
另外一邊,秦浩從學校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去中關村,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印刷店。
店面不大,門臉兒有些舊,玻璃門上貼著“打字影印、印刷裝訂”幾個紅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秦浩推門進去,店裡瀰漫著一股油墨和紙張的味道,一臺老式印刷機靠在牆角,嗡嗡地運轉著,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老闆正蹲在機器旁邊除錯。
“老闆,你們這能印宣傳冊嗎?”秦浩直接開門見山。
老闆抬起頭,上下打量了秦浩幾眼,目光在他那身深灰色西裝上停了停,又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轉了轉,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能印倒是能印,不過我們這都是一千冊起印。”
秦浩面不改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千冊太少了,怎麼也得上萬冊。”
一聽有上萬冊的單量,老闆頓時來了興致,搬來一把凳子讓秦浩坐下,又轉身去倒了一杯茶水遞過來,笑眯眯地說:“小兄弟,你是要印甚麼樣的宣傳冊?彩色跟黑白價錢不一樣,紙張也有好幾種,你跟我說說具體要求。”
秦浩接過茶水喝了一口,把隨身帶的作業本拿出來,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老闆看:“就這種可以一字展開的宣傳冊,一冊五頁應該差不多了,先印黑白的吧,後續再換彩色的。”
前期這個宣傳冊他是不打算賺錢的,能省一點是一點。等後面有了利潤,再考慮換成紙彩色印刷。
老闆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後面幾頁,暗自琢磨了幾分鐘。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然後抬頭說:“要是印一萬冊的話,算你三毛錢一冊,紙張用普通……”
還沒等老闆把話說完,秦浩直接站起來,把作業本往包裡一塞,抬腿就要走。
老闆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伸手攔住他:“不是,兄弟你這是幹嘛,有事好商量嘛。”
秦浩沒好氣地轉過身來,指著老闆說:“就這麼簡單的小冊子,排版我都給你弄好了,你直接照葫蘆畫瓢印就行了,這個價錢你不是拿我當冤大頭嘛?”
老闆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小兄弟我真沒坑你,你也知道這印表機都是進口貨,油墨也不便宜,人工、電費、房租哪樣不要錢?真沒賺你多少。”
秦浩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這樣吧,一萬冊,一冊一毛五,能幹就幹,不幹拉倒。”
說完他又轉身要走,老闆盯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在他即將推門出去的一剎那,終於鬆口了。
“行吧,就當我今天開個張,虧本給你幹了。”老闆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割了一塊肉:“小兄弟以後有生意記得照顧我啊。”
秦浩這才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這才對嘛,放心以後我這宣傳冊長期有訂單,只要你價錢合適,肯定還是給你做。”
老闆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兩人商量了一下細節,兩個小時後,老闆已經把所有宣傳冊都印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紙箱裡。
……
中關村街口是個十字路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是進入中關村電子一條街的必經之路。秦浩選了個顯眼的位置,開啟一個紙箱,拿出一摞宣傳冊,深吸一口氣,然後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中關村所有商品的定價資訊都在上面!有了這本冊子,再也不用擔心買貴被宰!免費贈送了啊!”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嘈雜的街口依然清晰可聞。來來往往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了過來。
“小兄弟,你這冊子真免費送?”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半信半疑地問道,伸手就要拿一本。
秦浩笑著遞過去一本:“真免費,不要錢,您拿去看。”
“不會是騙人的吧?”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也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戒備。
面對質疑,秦浩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說:“是不是真的你們可以自己去問,反正是免費的,又吃不了虧,對吧?”
“嗯,有道理。”那戴眼鏡的年輕人接過一冊,翻了幾頁,眼睛越瞪越大:“喲,這上面連哪家店賣甚麼價都寫得清清楚楚。我正好要買臺印表機,這下方便了。”
“咱們多問幾家也就知道是真是假了。”那個中年男人也說:“要是真的,這冊子可幫了大忙了。我早就聽說中關村這裡的奸商宰人下手特別黑,同樣的東西,不同店能差出好幾千塊錢。”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大姐插嘴道:“我上次買了個隨身聽,花了八百多,結果我同事在另一家店買的,一模一樣的,才五百多,氣得我好幾天沒睡好覺。”
秦浩一邊聽著他們的議論,一邊不停地發冊子。不到半個小時,一千冊就發出去了一大半。
來來往往的行人看到這邊熱鬧,也紛紛圍過來,你一本我一本地拿。
起初,對於這些手裡拿著宣傳冊的顧客,中關村的老闆們也沒在意。他們每天見慣了來來往往的顧客,還以為是甚麼報價單之類的。
直到他們發現有幾家店鋪門口竟然排起了長隊,顧客們手裡都拿著那本冊子,擠在櫃檯前面問這問那,生意好得老闆都忙不過來。而有的老闆呢,整整一個上午,居然一個進店的顧客都沒有,門可羅雀,冷清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生意好的老闆自然是笑逐顏開,生意差的老闆就坐不住了。有幾個老闆走出店門,攔住路過的顧客,想問個究竟。
“哎,兄弟,你怎麼不去我店裡看看?我這兒貨全著呢。”一個胖乎乎的老闆拉住一個拿著冊子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冊子,說:“你們家的價格太貴了,386賣兩萬八,前面那條街拐角那家才賣一萬五,差了一萬多塊錢呢,我幹嘛要去你家?”
胖老闆頓時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你怎麼知道我家賣兩萬八?”
年輕人晃了晃手裡的冊子:“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你們家的店名、地址、價格全都有。”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胖老闆一把搶過旁邊另一個路人手裡的冊子,翻開一看,頓時兩眼一黑,差點沒站穩。
冊子上把他們家每一種商品的價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還貼心地標註了“注:該店價格偏高,建議貨比三家”。
“這是哪個混蛋乾的?”胖老闆氣得臉色鐵青,手裡的冊子被攥得皺巴巴的。
不止他一家,凡是那些定價偏高的店鋪,全都被秦浩在宣傳冊上標註了“價格偏高”的字樣。而定價公道的店鋪,則被標註了“價格實惠,推薦”的標記。
很快,那些生意受到影響的老闆們就聚到了一起,一個個義憤填膺,臉色鐵青。
“這不是砸我們飯碗嗎!”一個瘦高個的老闆拍著桌子喊道:“咱們在這開店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就是,這混蛋甚麼來頭?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另一個戴著金鍊子的老闆也附和道。
“聽說那小子還在街口發傳單,走,找他去!今天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不可!”
一群生意受到影響的老闆,浩浩蕩蕩地朝著街口奔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結果到了街口一看,更是眼前一黑。
街口的人比上午還多,烏泱泱的一大片,全是來領宣傳冊的。
“來來來,中關村購物指南,免費贈送,不要錢了啊!”
頓時,這些老闆氣不打一處來,一個個像發了瘋的公牛,拼命擠開人群,連推帶搡地衝到秦浩跟前。
“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胖老闆第一個衝上來,指著秦浩的鼻子吼道:“跑這來砸場子!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旁邊幾個老闆也跟著嚷嚷起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面對質問,秦浩輕描淡寫地說道:“誰砸場子了?我不過是替顧客篩選掉那些賺黑心錢的無良商家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老闆,嘴角微微上揚,反問道:“難道你們就是那些無良商家?”
這話一出,在場的顧客都用狐疑的目光審視著這些老闆。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老闆們,頓時沒了剛才的氣焰。
“誰……誰無良商家了!”胖老闆結結巴巴地反駁,聲音明顯低了好幾度:“你這冊上刊登我們的店鋪,這是侵權行為……對,侵權!你沒經過我們同意就把我們的店名和價格印上去,這是侵犯我們的商業秘密!”
“侵權啊?那你們去告好了。”秦浩兩手一攤,臉上掛著一個無所謂的笑容:“我這宣傳冊是免費發的,我又沒靠這個賺一分錢。你們要告就去告。”
一旁的顧客也站出來替秦浩說話。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往前跨了一步,指著胖老闆的鼻子說:“你們賺黑心錢還不許人家說啊?同樣的電腦,人家賣一萬五,你賣兩萬八,多出來那一萬三是甚麼?是你家電腦鑲金了還是鍍銀了?”
“沒錯!”旁邊一個大姐也跟著附和:“小兄弟做得對,這種黑心商家就該給他們點教訓!要不是有這個冊子,我今天差點就被你宰了!”
“就是就是,我們老百姓攢點錢容易嗎?你們這些奸商倒好,一把就要宰我們一萬多,良心被狗吃了?”
“小兄弟這是義舉,你們憑甚麼不讓人說真話?有本事你們別做虧心事啊!”
那些老闆被顧客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懟得啞口無言,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像開了染坊似的。
胖老闆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你們……你們懂甚麼!我這賣的可是原裝進口的,質量比那些便宜貨好得多!”
“質量好?”那戴眼鏡的年輕人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不懂行?康柏386,不管是哪家店賣的,貨都是一樣的。你賣兩萬八,人家賣一萬五,多出來的錢就是你賺的黑心錢!”
胖老闆徹底沒話說了,臉色漲得跟豬肝一樣。
旁邊一個穿皮夾克的老闆湊到胖老闆耳邊,壓低聲音說:“要不咱們報警吧?”
胖老闆還沒開口,另一個老闆就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你傻啊?人家都說了是免費發的,你告人傢什麼?回頭再把工商給招來,你那點底細經得住查嗎?”
這話一出,幾個老闆的臉色都變了。他們互相看了看,都不說話了。
中關村這地方,誰家的賬經得起認真查?要是真把工商招來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罰款都算輕的,搞不好人都得進去。
“那怎麼辦?”皮夾克老闆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就由著他在這發宣傳冊,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