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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0章 第1566章 愛情怎麼能打折呢?

2026-04-17 作者:水晶咕咾肉

秦浩再度恢復意識時,正躺在一張鐵架床上。頭頂的白熾燈有些年頭了,光線不算明亮,牆壁上的白漆已經班駁脫落,露出底下灰黃色的水泥,兩張掉漆的書桌在中間擺放,桌面上堆著專業書籍和零散的稿紙,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分列兩側,床上鋪著樣式各異的被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洗衣粉和臭腳丫混雜的味道。

“對了,秦浩,明天元旦晚會你去嗎?”

聲音從斜對面的上鋪傳來。秦浩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瘦高個,臉上零星分佈著幾顆青春痘,正半躺在床上翻著一本小說。一段記憶自動浮現——劉元,大學同學,室友,四年同寢,關係說不上多鐵但也算融洽,追了班花韓靈整整四年還沒追到。

秦浩在腦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1991年,大四上學期即將結束,這是他們最後一屆元旦晚會了。按照原主的記憶,元旦晚會算是學校每年最隆重的活動之一,各個系都會準備節目。

“去啊,我還指望著明天賺點錢過年呢。”秦浩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

原主是孤兒,學費靠獎學金,生活費全靠課餘時間做家教、發傳單這些零工。

話音剛落,宿舍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圓臉矮胖的男子拍著籃球闖了進來,渾身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秦浩,你有來錢的路子,也帶著點肖然啊。”陳啟明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對面下鋪正看書的男生。

肖然坐在床邊,穿著一件舊得看不出原色的棉襖,手裡捧著一本《市場營銷學》,聽到這話臉色微微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把書翻過一頁,目光卻明顯沒有聚焦在文字上。

秦浩笑著搖搖頭:“一個和尚挑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這法子要是都知道了,我還怎麼掙錢。”

宿舍裡誰都知道,肖然跟秦浩一樣是孤兒,生活拮据,一般宿舍有甚麼需要花錢的活動,比如出去聚餐、唱K、看電影,基本都不會叫他們倆。這不是刻意排擠,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叫了,他們也沒錢去,反而讓大家都不自在。

劉元跟陳啟明見秦浩說得煞有介事,不由產生好奇。

陳啟明調侃:“說的跟真的一樣,那你賺了錢是不是得請哥幾個搓一頓?”

“那必須的。”秦浩說得乾脆,翻身下床,從床頭的鐵架子上扯過一件舊棉襖披上,徑直出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這個點大部分學生要麼在食堂吃飯,要麼在圖書館佔座準備期末考試。秦浩快步走下樓梯,推開宿舍樓大門的一瞬間,北京的冬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今年北京雖然還沒開始下雪,但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再加上撲面而來的西北風,刮在臉上給人一種窒息感。秦浩下意識地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偶爾有幾片乾枯的葉子被風捲起來,在馬路上打著旋。

他來到校門口的公交車站,掃了一眼站臺上的車輛資訊。他要去的是草橋村,一個位於北京南郊的村子,那裡是北京最早一批開始種植花卉的區域。九十年代初,花卉市場才剛剛起步,草橋村的花農們大多在自家搭建的暖房裡種植花卉,規模不大,主要靠花販子上門收購。

秦浩雙手插兜,頂著寒風等了十來分鐘。終於,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從遠處駛來,車身在路面上顛簸著,排氣管噴出一股股白煙。秦浩上了車,花了兩毛錢買了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南郊駛去,沿途的風景從城市的樓房逐漸變成郊區的平房和農田。

差不多花了一個小時,秦浩才抵達目的地。從路邊的臨時公交車站下來,他四下打量了一番。

草橋村比他想象的要蕭條,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道路兩側,遠處能看到幾排低矮的大棚,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秦浩在村口找了位老大爺打聽。

老大爺正蹲在自家門口抽旱菸,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臉上溝壑縱橫,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他上下打量了秦浩一陣,目光在秦浩那件舊棉襖和學生氣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吐出一口煙霧:“我們這都是做批發的,不零賣。”

“大爺,我也不零買,我就是幹批發的。”秦浩隨口說道。

老大爺狐疑地看著他:“看你文質彬彬的,像個大學生,怎麼也幹這買賣了。”

“大爺,瞧您這話說的,賣花也是靠自己的勞動掙錢,不丟人。”秦浩笑著說,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爺聞言,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小夥子說得有點道理,咱種糧食也是種,種花也是種,沒啥丟人的。”

說著又壓低聲音:“主要是前幾年政策不允許,我們村種花都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地種,被抓到不僅給你田裡的花都鏟了,還得罰款……”

八十年代早期,種花賣花屬於“資本主義尾巴”,是被嚴厲打擊的物件。直到最近兩年政策才慢慢放開,但很多老花農心裡還是有顧慮,不敢大規模種植。

“你跟我來吧,正好我們家就有種玫瑰,這玩意種得少,主要是一些老外買。”老大爺站起身,把煙桿別在腰間,揹著手在前面帶路。

二人一路走了一刻鐘左右,穿過幾條土路,終於到了老大爺家。

院子不大,三間磚瓦房,院子後面是一個用塑膠薄膜搭起來的暖房。

秦浩跟著老大爺走進暖房,一股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跟外面的寒風凜冽形成鮮明對比。暖房裡果然種著一小片玫瑰花,大概三百來株,長勢還算不錯。

秦浩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下花的品質。花瓣厚實,顏色鮮豔,花莖也挺拔,品相算中上等,拿到學校去賣完全夠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接開始談價:“大爺,這玫瑰花怎麼賣?”

老大爺眼珠一轉,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生意人的模式:“那看你要多少,這裡有三百株,你要是全拿下的話,五塊錢一株給你算了。”

秦浩都氣樂了,這價格簡直是把人當傻子宰。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大爺:“大爺,您這是拿我當日本人坑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不我拿日元跟您結算?”

老大爺被揭穿也不尷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旱菸燻黃的牙齒:“那你說多少。”

“最多一塊錢一株。”

“去,搗亂是吧,一塊錢我成本都不夠。”老大爺眼睛一瞪,聲音提高了八度,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秦浩正色道,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輕視的篤定:“大爺,一塊錢一株不少了。您這花拿到市場上去賣,花販子能給到八毛就頂天了。我敢說其他花販子絕對給不了這麼高的價。而且我是全包,三百株一株不剩全給您清了,您省了多少工夫?不用自己拉到市場去,不用跟花販子磨嘴皮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多省事。”

老大爺被他說得有些動搖,但嘴上還是不鬆口:“不行,太少太少,我這暖房燒煤都得不少錢,你再給加點。”說完猛吸一口旱菸,煙霧在暖房裡瀰漫開來。

秦浩沉吟了一下,做出讓步的姿態:“那就一塊二,再不成我就只能上別家轉轉了。”

說完,秦浩見老大爺不吭聲,抬腿就要走。

“算了算了,一塊二就一塊二,誰讓我看你小子順眼呢。”老大爺終於鬆口,在秦浩快走到暖房門口的時候喊住了他。

秦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他把兜裡一把零零碎碎的鈔票掏了出來,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五毛的,皺皺巴巴地堆在一起,數了半天,一共就386塊錢。

這是原主勤工儉學一年省下來的,原本是打算用來交下學期學費的。秦浩數出三百六十塊遞給老大爺,三百株玫瑰,一塊二一株,正好三百六十塊。

“大爺,再給我搭點品相不太好的花,您留著也沒用。”秦浩接過花的時候,又加了一句。

“嘿,你小子怎麼還得寸進尺啊。”老大爺嘴上罵著,但還是轉身從暖房角落裡扒拉出一堆賣相不太好的花,有百合有菊花,花瓣有些蔫了,花莖也歪歪扭扭的,但仔細收拾收拾還是能賣的。老大爺挑了些還能看的,用麻袋一裝,塞到秦浩手裡。

秦浩把這些花跟那三百株玫瑰一起裝進一個麻袋裡,跟老大爺道了聲謝,扛著麻袋往村口的公交車站走去。

公交車又搖搖晃晃地把他拉回了學校。當秦浩扛著麻袋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走廊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他推開門的時候,劉元和陳啟明都在,肖然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書,姿勢跟下午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秦浩,這就是你說的掙錢的買賣?”劉元一下圍了過來,好奇地湊近麻袋。

秦浩小心地將麻袋解開,露出裡面一朵朵火紅色的玫瑰。在宿舍昏黃的燈光下,這些玫瑰顯得格外鮮豔,花瓣上還帶著暖房裡沾上的水汽,晶瑩剔透,美得有些不真實。

陳啟明見狀大失所望,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屑:“鬧了半天,你說掙錢的買賣就是賣花啊。”

“你還別小看這些花,就這麼一朵十塊錢得搶著買。”秦浩一邊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搬到角落,用紙皮擋住防止碰壞,一邊說道。

陳啟明嗤之以鼻,翻了個白眼:“十塊錢?秦浩你想錢想瘋了,就這破玩意一塊錢都不一定有人要。你當學校那幫人是傻子啊?十塊錢夠在食堂吃三天了。”

“就衝你這句話,明天沒有二十塊你休想讓我賣給你。”秦浩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啟明。

“切,還二十塊,我瘋了買這麼一朵破花。”陳啟明嗤笑一聲。

一旁的劉元也覺得秦浩有些想當然了。他湊過去看了看那些玫瑰,確實挺好看的,但十塊錢一束?他覺得不太現實。劉元家境不錯,可讓他花十塊錢買一束花,他還是會覺得肉疼。

一直默默看書的肖然也不自覺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在那堆玫瑰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甚麼。十塊錢都夠他在食堂一個禮拜的飯錢了,吃飽了撐的去買朵花?有那錢還不如買幾份紅燒肉改善改善伙食。

秦浩也不跟他們爭辯,把花用紙皮擋住後,就去食堂吃飯了。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宿舍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秦浩難得睡了個懶覺,八點多才起床。他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飯,回來的時候劉元已經收拾得人模人樣,穿著一件新買的夾克,頭髮打了摩絲,梳得油光鋥亮,然後就跑出去跟韓靈獻殷勤去了。

韓靈是班花,也是校舞蹈團的領舞,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好,是那種走在校園裡會讓男生忍不住回頭看的那種女生。

劉元從大一開始就在追她四年如一日,風雨無阻。眼看馬上就要畢業,各奔東西,劉元自然是想在這大學最後一個元旦節,趁機將韓靈拿下。

陳啟明也是一大早就沒了人影,估計是給孫玉梅當舔狗去了。孫玉梅跟韓靈一樣也是校舞蹈團的,長相也不錯,但跟韓靈比還是差了點意思。兩人隱隱因為領舞的資格在較勁。

秦浩沒工夫關心這些兒女情長,他先是去了一趟小商品市場,花了幾塊錢買了一些彩紙、絲帶和塑膠包裝紙。

市場里人聲鼎沸,到處是賣年貨的攤位,紅紅火火的很有節日氣氛。秦浩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又買了一卷透明膠帶和一把剪刀,然後揹著包回了宿舍。

回到寢室,他把門一關,開始幹活。他把玫瑰花的刺和多餘的葉子修剪掉,每三到五朵配上一兩枝百合或菊花,用彩紙一裹,絲帶一紮,再套上透明的塑膠包裝紙,一束像模像樣的花束就成型了。

一直忙到中午,秦浩才把所有的花都包裝完畢。中午睡了個覺,養足精神,下午五點鐘左右,天已經開始擦黑,秦浩搬著一箱子花束來到禮堂門口。

禮堂是學校最氣派的建築之一,門口有一片不小的廣場,平時是學生們活動的主要場所。

今天元旦,禮堂門口掛上了紅燈籠,到處都是節日的裝飾。晚會七點開始,現在才五點,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開始往這邊走了。

秦浩找了個顯眼的位置,把箱子放下,也不吆喝,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方形紙殼,用記號筆在上面寫了一句話:“紅玫瑰代表熾熱的愛情,想知道他(她)是否愛你,只需一束紅玫瑰。”

他把紙殼往箱子前面一放,然後雙手插兜,靠在禮堂的廊柱上。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這個攤位。一對情侶手挽手走過來,女生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包裝精美的花束,眼睛頓時亮了,拉了拉男生的袖子。

“老闆,這玫瑰怎麼賣?”男生問道。

“十塊錢一束。”秦浩不緊不慢地說道。

“啊?十塊錢也太貴了吧?”男生瞪大了眼睛,顯然被這個價格嚇了一跳。在1991年,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秦浩抬頭看了那男生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女生,微微一笑:“愛情怎麼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呢?難道你身邊這位美麗的女生,在你心目中還不值十塊錢嗎?”

“哼!”女生聞言當即拉下臉,下巴微微揚起,眼睛斜睨著男友,一副“買不買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男生的臉色變了變,最終,愛情的重量戰勝了金錢的考量,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拍在秦浩手上,聲音裡帶著一股壯士斷腕的悲壯:“買,給我來一束。”

“好嘞,給您挑一束最好的,二位一定能擁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秦浩麻利地從箱子裡挑出一束品相最好的花,雙手遞過去。

女生接過花束,低頭聞了聞,笑靨如花:“老闆你可真會說話,謝啦。”

“不客氣,慢走。”秦浩微笑著目送二人離開。

送走第一單客人後,或許是十塊錢確實有點貴,圍觀的人倒是不少,但真正買的卻並不多。

有幾個女生過來問了價,搖搖頭走了;有幾個男生被女朋友拉著過來看了一眼,又拉著女朋友走了。

一直到六點鐘,禮堂裡的燈已經全部亮起,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整個禮堂照得通明。一對對年輕男女陸續來到禮堂準備參加當晚的元旦晚會,人流量明顯大了起來。

女生們大多穿著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化上精緻的妝容,男生們也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整個廣場上瀰漫著一種青春洋溢的氣息。

“咦,這玫瑰花好好看。”一個女生經過攤位時停下腳步,衝男友撒嬌,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男生一聽,大手一揮,做出一副“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的姿態:“喜歡嗎?我給你買。”

“嗯。”女生用力點頭,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老闆,多少錢一束?”

“十塊。”

“能便宜點嗎?”男生習慣性地還價,語氣裡帶著商量的意思。

秦浩板起臉:“同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愛情哪能討價還價呢?”

女生頓時拉下臉,原本燦爛的笑容瞬間消失,男生一看不好,趕緊掏錢,動作快得像是在搶購甚麼緊俏物資:“十塊就十塊。”一邊付錢一邊偷偷瞪了秦浩一眼,那眼神裡的怨念深得能養魚。

其餘女生一看,也都紛紛看向自己的男友,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一個、兩個、三個……男生們感受到了來自女友的壓力,為了自己的幸福,也只能咬牙掏錢,臉上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

原本還在圍觀的人一看攤位上的花束都快賣沒了,也顧不上心疼錢,趕緊下手,生怕晚了就買不到了。

殊不知,等他們一走,秦浩又不緊不慢地從箱子裡拿出幾排擺開。他早就把花束分成了幾批,一批賣完了再拿一批,製造出一種供不應求的假象。

秦浩正等著下一波冤大頭登門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浩,你還真在這賣花啊。”

秦浩轉頭,看到劉元帶著一個女孩走了過來。女孩大約一米六五的個頭,一頭齊肩短髮,烏黑順滑,肌膚似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走路的姿勢很舒展,腰背挺直,步態輕盈,給人一種很有氣質的感覺。

這就是韓靈。不得不說,的確漂亮,而且不是那種俗氣的漂亮,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乾淨和優雅,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秦浩兩手一攤,臉上帶著一個無奈的笑容:“要不然呢?幾百束花不賣,我熬著吃啊,還指著這個翻身呢。”

劉元掃了一眼攤位,看到箱子裡只剩寥寥幾束花,有些驚訝:“那麼多就剩這麼點了?”他記得昨天應該有幾百束才對,這才一個多小時就快賣光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你賣多少一束?”

“十塊啊。”

劉元差點爆了粗口,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哪來這麼多傻……冤大頭給你宰啊?”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韓靈在旁邊,硬生生把“傻冒”兩個字嚥了回去,改成了“冤大頭”。

秦浩壞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一個個瘋了似的就是要買。”

劉元撓撓頭,下意識看向韓靈,卻發現對方的目光在玫瑰花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才若無其事地挪開。

“那甚麼,給我來一束,算我便宜點。”劉元立馬轉向秦浩。

“不是我不想便宜,主要這玩意是送給心儀物件的,別人都十塊買來,你五塊是不是就顯得心意不夠?價格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心意這個東西怎麼能打折呢?”秦浩一本正經地說,臉上的表情真誠得讓人無法反駁。

劉元都懵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雖然他很清楚秦浩這就是在宰他,可偏偏他仔細一琢磨,竟然覺得秦浩說的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如果是給自己買,別說十塊,五塊他都嫌貴,可這是送給韓靈的,價格低了反而顯得不夠重視。

“不用了劉元,太貴了沒必要,咱們進去吧。”韓靈適時地開口,聲音輕柔。

她這麼一說,劉元就更要買了。男人在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女生說“不要”,因為那往往意味著“我很想要但我不太好意思說”。劉元當即掏出十塊錢,拍在秦浩手上,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個神聖的使命。

“韓靈拿著。”劉元從秦浩手裡接過花束,轉身遞給韓靈,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全是期待和緊張。

韓靈遲疑了一下,目光在劉元臉上停留了片刻。劉元正殷切期盼地看著她,她垂下眼簾,最終甚麼都沒說,默默收了下來。

“謝謝。”

劉元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精神百倍。他轉頭對秦浩比了個大拇指,然後陪著韓靈走進了禮堂。

秦浩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禮堂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來,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這個韓靈可不像她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單純。

她明明對劉元沒那個意思,從大一到現在,四年了,她從來不給劉元一個明確的答覆,不拒絕也不接受,就這麼吊著。

整整四年啊,別說甚麼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也別說甚麼不忍心傷害劉元。

說白了,就是又當又立,貪圖劉元帶來的好處,轉頭卻跟肖然搞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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