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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第1482章 1985

2026-01-27 作者:水晶咕咾肉

春節前夕的北京。

九道灣衚衕裡的年味已經很濃了。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紅燈籠,窗上貼著剪紙,空氣中瀰漫著燉肉的香味和鞭炮的硝煙味。孩子們穿著新衣在衚衕裡追逐打鬧,手裡攥著拆散的鞭炮,不時扔一個,砰地炸響,引來一陣笑聲和呵斥。

秦浩是除夕前一天下午回到家的。他拖著行李箱走進衚衕時,引來不少鄰居的側目——倒不是因為他本人,而是因為眼前這座已經徹底變了樣的四合院。

這套位於中院的大四合院,經過近一年的改造,已經完全不是當初破敗的模樣。青灰色的院牆重新粉刷過,兩扇硃紅色的大門厚重氣派,門上釘著黃銅獸首門環。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秦府”二字,筆力遒勁,是周教授親自提筆留的墨寶。

推開大門,裡面更是別有洞天。原先坑窪不平的院子鋪上了青石板,縫隙里長著青苔,透著古樸。正房、廂房、倒座房的屋簷樑柱都重新修繕過,雕花窗欞是新做的,但做舊工藝到位,看起來像是百年前的原物。最顯眼的是屋頂的瓦片——全都換成了黛黑色的筒瓦,簷角還裝飾著瓦當,上面刻著祥雲和瑞獸的圖案。

院子裡,原先那棵老槐樹還在,周圍砌了一圈石臺,樹下襬著石桌石凳。西牆邊新修了花圃,雖然冬天裡花草凋零,但能看出開春後的規劃——幾株臘梅正開著黃花,香氣清冷。

秦浩站在院子裡,四下打量,滿意地點點頭。周教授帶的研究生團隊確實專業,既保留了四合院的傳統韻味,又做了許多現代化的改造,每個房間都通了暖氣,重新走了電線,還在後院新建了獨立的衛生間和浴室,不過廁所的糞水需要花錢定期抽走,當然這點錢對於秦浩來說,壓根算不上甚麼。

“回來了?”李玉香聽到動靜,從正房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齊,氣色很好。看到兒子,臉上露出笑容,但嘴上還是忍不住埋怨:“你說你,花那麼多錢改造這院子幹啥?原來的樣子不是挺好的嗎?”

“媽,這您就不懂了。”秦浩放下行李箱,挽著母親往屋裡走:“居移氣養移體,這叫養氣,將來咱們一代代傳下去,說不定還能成文物呢。”

“得了吧,就這破院子還文物?”李玉香嘴上這麼說,眼裡卻帶著笑。她其實知道兒子現在有錢了,花點錢把家裡弄舒服點,她心裡是高興的。只是老一輩人節儉慣了,看不得這麼花錢。

走進正房,裡面的變化更大。原先那些破舊的桌椅板凳全都不見了,換上了一水的老傢俱——黃花梨的八仙桌、太師椅、條案;紫檀木的博古架、書案;紅木的衣櫃、屏風。牆上掛了幾幅水墨畫,牆角擺著青花瓷瓶,整個屋子古色古香,頗有明清時期達官顯貴府邸的氣派。

最誇張的是主臥——秦浩給自己留的那間。裡面放著一張清代的紫檀拔步床,床架雕工精細,掛著絲綢帳幔。床邊有腳踏,床頭有小几,配套齊全。

“這床……”秦浩走過去,摸了摸光滑的紫檀木料:“周教授從哪兒弄來的?品相不錯。”

“別提了!”李玉香一提起這床就皺眉:“花了八萬塊錢!八萬啊!就買這麼一張床!你說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這木頭做的床,哪有席夢思睡著舒服?硬邦邦的,我試了一下,腰都硌得慌。”

秦浩笑了:“媽,這叫收藏。您別看現在不起眼,再過二三十年,這張床能值幾百萬。”

“幾百萬?”李玉香瞪大了眼睛:“你就吹吧!就這破木頭,還幾百萬?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姓周的教授給騙了。他那些學生也是,整天在這兒量來量去,就弄出這麼個樣子?我看著還不如原來呢!”

她嘮叨個不停,秦浩知道解釋不通,也就不吭聲了,走到桌前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豆漿、油條、鹹菜,還有幾個肉包子,熱氣騰騰的。

“多吃點,看你又瘦了。”李玉香嘴上埋怨,手上卻給兒子盛了滿滿一碗豆漿。

秦浩確實餓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豆漿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母子倆正吃著早飯,院門被推開了。謝老轉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嬸子!秦浩!在家嗎?”

“在呢,進來吧。”李玉香應道。

謝老轉和賈小櫻一前一後走進來。謝老轉今天穿了件皮夾克,牛仔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副時髦青年的打扮。賈小櫻跟在他身邊,穿著紅色的呢子大衣,圍著白圍巾,臉上化了妝,看起來比半年前成熟了不少。

“喲,秦總回來了!”謝老轉一進來就笑嘻嘻地打招呼:“這院子改造得真夠氣派的!跟王府似的!”

賈小櫻也跟著附和:“是啊,這些傢俱真好看,都是老物件吧?”

秦浩放下碗,招呼他們坐:“甚麼風把你倆吹來了?這還沒到初一呢,拜年也太早了。”

“這不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嘛。”謝老轉在八仙桌旁坐下,眼睛卻四處打量,嘖嘖稱奇。

“還行。”秦浩隨口應付,看著謝老轉:“說吧,找我啥事?你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謝老轉嘿嘿一笑,湊到秦浩面前,壓低聲音:“老秦,借我點錢唄。”

“借錢?”秦浩挑了挑眉:“不是剛給你發了兩萬年終獎嗎?這麼快就花光了?你倆也太能造了吧。”

秦浩給楊樹茂發了五萬,給謝老轉只發了兩萬。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楊樹茂今年確實幹了五萬的活——錦繡花園專案從無到有,他幾乎全程盯在工地,協調各方,解決各種問題。而謝老轉說實話乾的活沒甚麼技術含量,給他發兩萬已經算是不錯了。

如果幹多幹少一個樣,那對多幹活的人不公平,長久下去團隊就散了。

賈小櫻一聽秦浩的話,立刻大呼冤枉:“秦總,那兩萬塊錢我可一分沒花!”

謝老轉抓了把桌上的瓜子,一邊嗑一邊解釋:“那兩萬塊錢,給我家翻新房子用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老房子,都快塌了。這不過完年,我爹媽想修修,我就把錢給他們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其實主要是我弟……他一直沒個正經工作,二十好幾了,物件都處不上。我想著給他開個小飯館,讓他有點事幹,也能掙點錢,回頭好說媳婦。”

這話說得實在。秦浩知道謝老轉家裡情況——父親是普通工人,母親是家庭婦女,確實幫不上子女甚麼。都說長兄如父,謝老轉也算有擔當了。

“這樣啊。”秦浩點點頭:“打算借多少?”

謝老轉吐掉嘴裡的瓜子殼:“有個一萬塊應該差不多了。租個店面,簡單裝修一下,買點鍋碗瓢盆,再進點貨。不說掙大錢,至少吃喝不愁了。”

“行。”秦浩站起來,走進裡屋。過了一會兒,拿著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走出來,扔給謝老轉:“給你。”

那沓錢用紙條扎著,整整一百張,一萬塊。在1985年,這絕對是一筆鉅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幾百塊。

謝老轉接過錢,看都沒看,直接塞進挎包裡:“謝了啊,老秦。明年一準還你。”

“得了吧。”秦浩重新坐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明年直接從你年終獎里扣。你小子平時大手大腳的,能攢下錢就怪了。”

謝老轉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千金散盡還復來。錢嘛,就是用來花的。”

又聊了幾句,謝老轉和賈小櫻起身告辭。臨走前,謝老轉說:“大年初一再來給嬸子拜年,到時候帶點好酒來,咱倆好好喝一頓。”

“行。”秦浩送他們到門口。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李玉香搖了搖頭,低聲對兒子說:“這個小賈,不是個過日子的人。”

秦浩樂了:“媽,您這話說的,好像老謝就是個過日子的人似的。他倆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王八配綠豆——對上眼兒了。”

“去!”李玉香拍了他一下:“哪有你這麼埋汰人的?老謝好歹是你兄弟。”

她忽然話鋒一轉,眼睛盯著兒子:“還說人家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亞靜的事,打算甚麼時候辦啊?人家姑娘跟了你這麼多年,不能總這麼不明不白的吧?”

秦浩就知道話題會轉到這兒,趕緊打哈哈:“媽,您這就認準亞靜了?萬一我找個更好的呢?”

“哼!”李玉香白了他一眼:“更好?再好也沒有亞靜好!你這孩子,別生在福中不知福。亞靜這姑娘多好啊,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掙錢,還對你一心一意,這樣的媳婦,你上哪兒找去?”

她越說越來勁:“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不起亞靜……”

“媽,這不是現在忙嘛。”秦浩一看火要燒到自己身上,趕緊岔開話題:“您看,深圳那邊專案剛開工,香港那邊也一堆事……等過兩年,穩定了再說。”

“過兩年過兩年,你都說多少回了!”李玉香瞪著他:“人家姑娘等得起嗎?”

“二十出頭還年輕著呢。”秦浩站起來,往門口走:“對了,我找楊樹茂還有點事,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飯,可能在外面吃。”

“你給我站住!”李玉香想叫住他,但秦浩已經溜出院子了。

看著兒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玉香又好氣又好笑,嘆了口氣:“這孩子……”

……

從家裡出來,秦浩沿著衚衕往外走。一路上遇到不少街坊鄰居,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浩回來了!”

“秦總,過年好啊!”

“浩哥,聽說你在南方發財了,甚麼時候帶帶我們啊?”

秦浩笑著回應,從兜裡掏出香菸——是香港帶回來的萬寶路,紅色硬盒——見到年紀大的就遞上一根。這個舉動很受歡迎,不一會兒,一包煙就見底了。

走到楊樹茂家所在的四合院時,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一陣雞飛狗跳。楊樹茂的嚷嚷聲、楊母的呵斥聲、還有摔東西的動靜,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秦浩站在門口,剛想敲門,院門突然被拉開,楊樹茂狼狽地衝出來,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喲,這是怎麼了?”秦浩扶住他,看著他那副逃難似的模樣,忍不住笑:“你爸媽又搜身了?”

楊樹茂站穩身形,喘著粗氣,翻了個白眼:“別提了!還不是謝老轉他爸,到處瞎嘚瑟,說你給謝老轉發了兩萬塊年終獎,等開春就要翻新房子。我爸媽聽說之後,這通審問啊……就差沒給我上老虎凳辣椒水了!”

他說得誇張,但秦浩能想象那個場面。楊樹茂的父母他是瞭解的——尤其是楊母,那絕對是九道灣衚衕的頭號“悍將”,收拾兒子有一套。

“那你可怪不了人家謝老轉。”秦浩幸災樂禍地說:“錢是人家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楊母中氣十足的吼聲:“傻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兩萬塊錢你要不說清楚,看我怎麼收拾你!”

楊樹茂臉色一苦,拉著秦浩就跑:“走走走,這家是待不了了。先去我三姐店裡避避風頭。”

“行。”秦浩也樂得看熱鬧:“正好也看看服裝店開得怎麼樣。”

兩人叫了輛計程車,直奔前門大街。

臨近春節,前門大街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這是北京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兩旁店鋪林立,招牌花花綠綠。賣年貨的、賣衣服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糖炒栗子的甜香、炸醬麵的醬香。

秦浩和楊樹茂擠過人群,來到一家名叫“香港時裝”的門店前。店面不算大,但裝修得很時髦——白色的外牆,大大的玻璃櫥窗,裡面掛著各式各樣的衣服,燈光打得亮堂。

推門進去,一股暖風撲面而來。店裡正在放音樂——是鄧麗君的《甜蜜蜜》,輕柔的歌聲在店裡迴盪。幾個女顧客正在挑選衣服,兩個年輕的女店員在耐心介紹。

“歡迎光臨……喲,是你們啊!”

迎上來的是楊樹影。她跟之前完全變了個樣——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羊毛衫,下身是黑色喇叭褲,頭髮燙成了最流行的大波浪,臉上化了淡妝,嘴唇塗著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時髦又精神。

楊樹茂都看呆了,上下打量著姐姐:“你……你是我三姐嗎?”

楊樹影得意地原地轉了個圈,大波浪頭髮跟著飄起:“怎麼樣,你姐還可以吧?”

“必須可以啊!”楊樹茂豎起大拇指:“太漂亮了,不比那些香港明星差!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認!”

楊樹影滿意地點點頭:“算你有眼光。”

她又看向秦浩:“秦總,您這是來視察工作嗎?”

秦浩擺擺手,笑道:“我視察甚麼?這店又不是我的產業,要視察那也是亞靜來。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正說著,門口的風鈴響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誰在說我呢?”

三人回頭,看見趙亞靜拎著幾個大購物袋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臉上戴著墨鏡,一副時尚女郎的派頭。

“喲,你們仨這是約好的吧?今天怎麼來得這麼齊?”

楊樹影熱情地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袋子。

“哪有。”趙亞靜把圍巾摘下來,搭在手臂上,衝秦浩眨了眨眼:“就不能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嗎?”

秦浩搖搖頭,毫不留情地拆穿:“你這老闆,該不會今年第一次來店裡吧?”

“對啊!”趙亞靜理直氣壯:“這不快過年了嘛,我來前門買點東西,想著這裡還有家店,就順便過來看看唄。怎麼,不行啊?”

楊樹茂在一旁調侃:“趙總,你這甩手掌櫃當得可真夠徹底的。就不怕虧本啊?”

“呸呸呸!”楊樹影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弟弟的後腦勺:“大過年的,瞎說甚麼呢!大吉大利!這店生意好著呢,怎麼可能虧本?”

她是真心維護這家店。作為店長,楊樹影每個月有兩百塊固定工資,還有5%的銷售額提成。生意好的月份,提成比工資還高。這半年下來,她攢了不少錢,整個人都自信了,也捨得打扮了。對這份工作,她是打心眼裡滿意和珍惜。

“你懂甚麼。”趙亞靜一本正經地說:“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這是完全相信樹影姐的能力。你看,這店不是打理得挺好的嗎?”

秦浩心裡暗笑。趙亞靜這話說得漂亮,但實際上,這家店的進貨渠道牢牢掌握在她手裡——所有衣服都是從廣州她的批發店發過來的,價格她說了算。財務也是她派的人,每月對賬。楊樹影只有經營管理權,沒有財權。這種架構下,趙亞靜當然可以放心當甩手掌櫃。

“對了,你們到這兒來幹嘛?”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楊樹影看了看店裡越來越多的顧客:“咱們去後面辦公室吧,清靜。”

她領著三人穿過店面,來到後面的一個小房間。這裡既是辦公室,也是倉庫,堆著一些貨箱,中間擺著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

關上門,外面的嘈雜聲小了很多。

楊樹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著把家裡的事說了一遍。說到父母因為他有五萬年終獎而“嚴刑逼供”時,趙亞靜和楊樹影都忍不住笑了。

“五萬年終獎?”楊樹影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的天!傻茂,你這一年掙這麼多?”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收入已經很高了,在1985年的北京絕對是高收入。但跟五萬比起來……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好傢伙……”楊樹影喃喃道:“難怪都說南方的錢好賺。這年終獎,夠我幹十幾年的了……”

楊樹茂見狀,心裡暗笑。要是讓三姐知道,秦浩在深圳還有個一百三十畝的地產專案“錦繡花園”,在香港的“漢堡王”已經上市,市值十幾億港幣……估計她整個人都要暈過去。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楊樹茂深有體會。

趙亞靜看著楊樹影震驚的樣子,笑了笑,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楊樹影面前:

“樹影姐,今年你也辛苦了。本來我是打算過年的時候給你個驚喜的,既然今天碰上了,就提前給你吧。”

楊樹影疑惑地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捆嶄新的百元大鈔,用紙條扎著,厚厚一沓。

她的手明顯抖了幾下,聲音都有些哆嗦:“這……這是……”

“年終獎。”趙亞靜笑著說:“數數,五千塊。另外店裡其他員工,一人發三百。過年這幾天值班的,發雙倍工資。回頭我跟財務說一聲,這兩天就把錢發下去。”

“五千……”楊樹影看著手裡那捆錢,感覺像在做夢。這比她一年的工資還多!她長這麼大,從來沒一次性拿過這麼多錢。

“這……這不好吧?”她下意識地想推辭:“你給的已經夠多的了。”

“有甚麼不好的?”趙亞靜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給你就拿著。樹影姐,這一年店裡生意這麼好,都是你的功勞。我給你發年終獎,是天經地義的事。往後只要店裡生意好,我保證,年終獎一年比一年多。”

她頓了頓,補充道:“大家辛苦了一年,我這個當老闆的一直也沒顧得上這邊。這錢,就當是我給樹影姐,還有店裡的姐妹們拜年了。過個好年。”

楊樹影眼眶一熱,一把抱住趙亞靜,聲音哽咽:“亞靜……謝謝你……你放心,我一定把店看好,給你掙好多好多錢……”

她是真感動。在街道工廠幹了六年臨時工,一個月二十八塊五,還經常被正式工欺負。現在不僅工資高了,老闆還這麼信任她、厚待她。這種被尊重的感覺,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沒等楊樹影感動完呢,楊樹茂在旁邊提醒:“姐,這錢你可千萬藏好了。要是讓爸媽他們知道……”

楊樹影立刻警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對,有道理。回頭我就存銀行,存定期,存摺藏好了,不讓他們知道。”

趙亞靜看著姐弟倆如臨大敵的樣子,一陣好笑:“你們不至於吧?都多大了,還這麼怕爸媽?”

“那是你不知道這倆老頭老太太的厲害。”楊樹茂和楊樹影相視一眼,都不禁打了個冷顫:“等見識過,你就不這麼說了。”

他們可是從小在父母“鐵腕統治”下長大的,深知倆老頭有多難纏。

又聊了一會兒,楊樹茂決定留下來,在姐姐這兒避避風頭。秦浩則被趙亞靜抓了“壯丁”。

“走吧。”趙亞靜站起來,重新穿上羽絨服:“陪我逛街去。我剛買的東西,你幫我拎著。”

秦浩指著自己:“合著,我成苦力了?”

“不然呢?”趙亞靜把幾個購物袋塞到他手裡:“你跟傻茂害我損失五千塊,讓你拎會兒包怎麼了?”

秦浩翻了個白眼:“你自己要發的年終獎,關我甚麼事?”

“哼!”趙亞靜皺了皺鼻子:“要不是你跟傻茂在那兒提起年終獎,樹影姐壓根就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兒。我本來可以省下這筆錢的。”

“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秦浩笑罵:“自己邀買人心,還要我買單,想得美!”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拎起了那幾個沉甸甸的袋子。

兩人跟楊樹影姐弟告別,走出服裝店,重新匯入前門大街的人流中。

……

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雖然才下午四點多,但天色已經開始暗了。街邊的路燈陸續亮起,店鋪的霓虹招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年味越來越濃,到處是置辦年貨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過節的喜悅。

趙亞靜挽著秦浩的胳膊,兩人慢慢走著。秦浩一手拎著幾個購物袋,另一隻手插在兜裡。雖然袋子不輕,但他拎得很穩。

“你說。”趙亞靜忽然開口,指著路邊一排擺攤的小商販:“現在政策是不是真的鬆動了?我看這些擺攤的越來越多了。”

路邊確實有不少小攤——賣糖葫蘆的、賣烤紅薯的、賣廉價服裝的、賣小玩具的……攤主們吆喝著,生意還不錯。

“嗯。”秦浩點點頭:“聽說現在北京已經允許個人辦理營業執照了。雖然還有很多限制,但確實比前幾年鬆了不少。”

趙亞靜眼睛一亮:“那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把‘漢堡王’開到北京來了?”

這個問題,她其實想了很久。作為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她當然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在故鄉開花結果。而且北京市場這麼大,人口這麼多,要是“漢堡王”能進來,肯定能賺大錢。

秦浩聞言,沒有立刻回答。他放慢腳步,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開是肯定要開的。但不能急。”

“為甚麼?”趙亞靜問:“現在政策允許了,咱們也有錢,為甚麼不抓緊時間搶佔市場?”

“有幾個問題。”秦浩分析道:“第一,原料供應。‘漢堡王’的核心原料是雞肉。咱們在香港和廣東的店,用的是惠州養雞場的白羽雞。但北京離惠州太遠,冷鏈運輸成本太高,而且路上損耗也大。”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二,管理團隊。咱們現在的人手,主要在香港和廣東。要在北京開店,得有信得過的人來管理。”

“第三……”秦浩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北京的消費水平和消費習慣,跟香港、廣東不一樣。咱們得調研,得調整,不能照搬那邊的模式。”

趙亞靜聽著,點點頭。她知道秦浩說得有道理。做生意不能光憑熱情,得有周密的計劃。

“那……甚麼時候能開?”她問。

秦浩想了想:“等惠州的白羽雞養殖場開始穩定供應,咱們在北京周邊建一箇中轉冷庫,解決原料問題。另外,還得培養一批北京的員工和管理人員,算下來明年年初吧,到時候咱們就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內地市場了,香港那邊已經遇到瓶頸,沒必要再投入太多精力。”

秦浩記得肯德基就是1987年進軍內地市場的,第一站就是北京,他自然不會放棄北方這麼大的市場,不論是香港市場,還是內地市場,秦浩都要給予老外快餐迎頭痛擊,否則一旦讓他們嚐到甜頭,將會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相較於肯德基、麥當勞這樣的國際巨頭,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地利,所以必須搶佔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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