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唐晶拎著一盒還冒著熱氣的港式茶點,敲響了羅子君酒店房間的門。她今天特意提早完成了工作,想著羅子君第一天上班肯定累壞了,買點宵夜犒勞她一下。
門開了,羅子君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有些紅腫。
“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快嚐嚐我給你帶的菠蘿包和奶茶。”唐晶笑著走進房間,把茶點放在小茶几上。
羅子君站在門邊,低著頭不說話。
唐晶察覺不對勁,轉過身看她:“怎麼了?受委屈了?店長罵你了?”
羅子君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被辭退了。”
“甚麼?”唐晶手裡的奶茶差點掉在地上,“辭退?今天不是你第一天上班嗎?”
羅子君支支吾吾不敢跟唐晶對視。
唐晶深吸一口氣,把奶茶放在桌上,努力平復情緒:“你坐下,給我說清楚,怎麼回事?”
羅子君磨磨蹭蹭地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不安地絞著睡衣下襬:“下午來了幾個顧客,試了好多衣服都沒買,我收拾的時候小聲抱怨了一句,結果被其中一個聽到了…”
“你抱怨甚麼了?”唐晶的聲音開始發冷。
“我就說…買不起就買不起,裝甚麼嘛…”羅子君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
唐晶閉了閉眼,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羅子君,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嘛?上班第一天就被辭退,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啊。”
“那我也不知道她會突然轉回來嘛。”羅子君滿腹委屈:“誰知道包落下了…”
“顧客買不買東西是她的權利,你在背後議論人家還有理了?”唐晶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以前是顧客的時候,難道就每次進店都一定買嗎?”
羅子君低下頭,小聲嘀咕:“一個月3500還那麼多屁事…”
“3500怎麼了?”唐晶的聲音陡然提高,“羅子君你知不知道就這樣的工作,也是我求著賀涵幫你找的!你這樣讓我怎麼跟賀涵交代?人家好心幫你,你就這麼回報?”
羅子君一時語塞。
見唐晶氣得都不說話了,羅子君立馬挽著唐晶的胳膊撒嬌:“好啦,我知道錯了。可現在木已成舟,只能另外再找工作了。”
唐晶一陣無語,看著羅子君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真想丟下她不管。又不忍心看著羅子君繼續沉淪下去。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唐晶最終嘆了口氣。
羅子君正要鬆口氣,卻見唐晶又拿起了膝上型電腦,頓時哀嚎:“不是吧,這都幾點了,不能明天再找嗎?”
“明天我要上班,哪有空幫你找。”唐晶硬拉著羅子君坐到身邊,開啟招聘網站,語氣嚴肅地警告:“羅子君,你記住了,現在的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哪怕不是為了拿回平兒的撫養權,你也得學會自力更生。離婚分的那點錢你總有花完的時候。”
她轉過頭,直視羅子君的眼睛:“你應該慶幸陳俊生沒有等到你四五十歲的時候再跟你離婚。要是那樣,你才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呢。”
羅子君努努嘴:“合著我還要感謝他?”
“作為朋友我堅決站在你這邊。”唐晶頓了頓:“但是如果我站在陳俊生的角度,可能早就把你給踹了。”
這話說得直白又殘忍,羅子君臉色一白,卻找不到反駁的話。她想起過去十年裡,自己確實除了逛街購物、美容健身,甚麼也沒做。家裡有保姆,孩子有育兒嫂,她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今天穿甚麼、去哪裡做spa。
“好了,不扯別的了。”唐晶把電腦螢幕轉向她:“我得趕緊幫你找個工作重新融入社會。趁著現在你還年輕,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要是再拖幾年,把心氣都磨沒了,就更難了。”
羅子君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資訊,“哦”了一聲,心裡五味雜陳。
……
接下來的幾天,羅子君倒也還算老實。每天早上七點被唐晶的電話叫醒,然後就開始了一天的面試奔波。
唐晶給她制定了嚴格的計劃:每天至少投遞二十份簡歷,參加三個面試。為了節省時間,羅子君學會了用手機地圖查路線,學會了在地鐵上補妝,學會了在路邊攤快速解決午餐。
第一個面試是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前臺。面試官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著羅子君的簡歷直皺眉頭。
“十年空白期?”她抬起頭,目光審視:“這期間你都在做甚麼?”
“我…我在家帶孩子。”羅子君小聲回答。
“帶孩子也算工作經驗嗎?”面試官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諷刺:“我們需要的是有經驗的前臺,能夠熟練處理來電來訪,會使用辦公軟體,能協助行政工作。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羅子君想說她可以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著辦公室裡忙碌的年輕人,一個個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接電話時語氣專業,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星人。
第二個面試是一家連鎖服裝店的店員。這次面試很順利,店長對她很滿意,讓她第二天就來試工。
試工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八個小時。羅子君以為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能做得更好。但她錯了。
這家店在商業街,客流量大得驚人。她從九點站到十二點,連口水都沒時間喝。中午休息只有半小時,她剛吃完飯,店長就叫她去倉庫整理新到的貨。
下午兩點,來了一個挑剔的女顧客。試了十幾件衣服,每件都要羅子君跑前跑後地拿,最後一件都沒買。羅子君忍不住露出不悅的表情,被顧客看到了。
“你這是甚麼態度?甩臉子?”顧客尖聲說。
店長聞聲趕來,瞭解情況後,把羅子君拉到一邊:“小羅啊,顧客就是上帝,再不耐煩也不能表現在臉上。今天你就到這裡吧,明天不用來了。”
羅子君愣住了:“為甚麼?我做錯甚麼了?”
“我們這個行業,服務態度是第一位的。”店長拍拍她的後背:“你還年輕,找個適合自己的工作吧。”
第三次面試,第四次,第五次…
羅子君逐漸意識到,原來掙錢這麼難。一個單休3500的工作,竟然都有那麼多人競爭。她見過剛畢業的大學生,為了一個實習機會願意只拿一千八的底薪;見過四十多歲的大姐,為了保住月薪三千的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見過和她同齡的女人,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孩子,眼下的黑眼圈濃得遮不住。
而且很多時候,不僅要做好自己的工作,還要處理好跟同事、上司的關係。羅子君在一家咖啡館試工時,因為沒聽懂同事的暗語,把外賣訂單搞錯了,被店長當眾罵了十分鐘。在另一家書店,她因為看不慣老員工欺負新人,說了幾句公道話,第二天就被以“不適合團隊協作”為由辭退。
半個月下來,羅子君瘦了五斤,腳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臉上的光彩也黯淡了許多。但她學會了在地鐵上抓緊時間補覺,學會了用最少的錢解決三餐,學會了在被拒絕後還能擠出笑容說“謝謝”。
……
在經歷了長達半個月的反覆面試、試工後,羅子君終於收到了一份錄用通知。
是一家連鎖便利店的店員,工作地點在浦東一個老小區門口。月薪沒有五險一金,唯一的好處就是包吃包住——老闆提供宿舍,就在便利店樓上的小閣樓裡。
面試時,店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姓王。他看著羅子君的簡歷,又看看她:“離過婚?有孩子?”
羅子君心裡一緊,以為又要被拒了。
“孩子跟爸爸?”王老闆又問。
“暫時是…”羅子君小聲說。
王老闆點點頭:“我這工作三班倒,早班六點到下午兩點,中班兩點到晚上十點,晚班十點到早上六點。一個月休四天,你能接受嗎?”
“能!”羅子君連忙點頭。
“包吃包住,住的地方就是樓上閣樓,條件一般,但水電全免。”王老闆打量著她:“看你這樣子,以前沒吃過苦吧?”
羅子君咬咬牙:“我能吃苦。”
王老闆笑了:“行,那明天來上班吧。先跟著老員工學三天,三天後獨立上崗。”
走出便利店時,羅子君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只有幾十平米的小店,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這裡和她以前常去的進口超市天差地別,貨架上擺的都是平價商品,地面有些油膩,空氣裡混合著關東煮和烤腸的味道。
但她有工作了。這一次,是她自己找到的。
羅子君迫不及待地撥通唐晶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子君?面試怎麼樣?”唐晶那邊有些吵,似乎在外面。
“唐晶,我找到工作了!”羅子君的聲音帶著難得的興奮:“一家便利店,月薪包吃包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唐晶的笑聲:“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等我下班請你吃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萬歲,終於可以不用天天吃盒飯了。”羅子君幾乎要哭出來。這半個月為了趕上面試,她每天都是在路邊攤隨便吃點盒飯,已經快吃吐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羅子君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放學的小學生來買零食,有下班的白領來買便當,有老人來買醬油和雞蛋。這個小小的便利店,像是這個社群的縮影,平凡,真實,充滿煙火氣。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店裡,對正在理貨的王老闆說:“老闆,我能先看看宿舍嗎?”
王老闆從收銀臺下面掏出一串鑰匙:“樓上201,自己去看吧。看完把鑰匙還我。”
閣樓比羅子君想象中還要小。一個十平米左右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個小衣櫃,一張舊書桌。沒有獨立衛生間,要和樓下便利店共用。窗戶很小,採光不好,但至少乾淨。
羅子君坐在床上,床墊很硬,和她以前睡的進口床墊沒法比。但她突然覺得,這張床,這個房間,是屬於她自己的。不是陳俊生給的,不是唐晶幫忙的,是她用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她拿出手機,翻出平兒的照片。照片上的兒子笑得很開心,那是去年生日時拍的。羅子君輕輕撫摸螢幕,小聲說:“平兒,媽媽找到工作了。媽媽會努力,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
……
另外一邊,在辰星公司的辦公室裡,秦浩正拿著一個資料夾,走向陳俊生的辦公室。
辰星最近接了幾個大專案,整個公司都忙得不可開交。陳俊生作為專案經理,更是經常加班到深夜。秦浩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
推門進去,秦浩發現辦公室裡不止陳俊生一個人。凌玲也在,她坐在陳俊生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似乎在請教甚麼問題。
見到秦浩,凌玲的神色明顯有些不自然。她匆匆站起身:“秦總。”
“嗯。”秦浩點點頭,沒多說甚麼。
凌玲識趣地收拾東西:“陳總監,那這個問題我回去再想想,不打擾您和秦總談事了。”
等她離開後,秦浩關上門,似笑非笑地看著陳俊生:“怎麼?剛離完婚就閒不住?打算重新回歸婚姻的墳墓?”
陳俊生苦笑著搖頭:“別瞎說,她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請教我。”
“一個一線資料整理的工作向你請教?”秦浩挑了挑眉:“看來你還是太閒了,我得再給你加加擔子。”
他走到陳俊生辦公桌前,掃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陳俊生這段時間確實辛苦,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頭髮也有些凌亂。
“我這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陳俊生苦著臉道:“每天回家連兒子的面都見不到了。平兒現在跟我爸媽住,我回去的時候他都睡了,早上我走的時候他還沒醒。”
秦浩在他對面坐下:“你跟羅子君離婚之後,孩子怎麼樣?”
提到平兒,陳俊生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也帶著愧疚:“剛開始鬧了好幾天,一直要找媽媽。最近好些了,畢竟這些年一直都是亞琴在帶他,再加上我爸媽也能幫幫手,算是平穩過渡了。”
“那就好。”秦浩將手中的資料夾放到陳俊生桌面上:“看看這個。”
陳俊生好奇地翻開資料夾,第一頁是一家知名企業的名字。他眼睛一亮,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秦浩:“你確定要把這個案子交給我來做?”
此前比安提交給辰星的業務,基本都是一些價值比較低的專案。畢竟高價值的業務還要先緊著自己團隊,這是業內慣例。陳俊生雖然能力不錯,但資歷尚淺,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這樣的知名企業。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你的能力我們都是比較認可的。”秦浩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恰好我們這邊有個案子忙不過來,你要是不感興趣.”
還沒等秦浩把話說完,陳俊生連忙抱住資料夾:“感興趣!這個案子我接了!”
他太清楚這個機會意味著甚麼。這樣級別的企業轉型專案,一旦他做的方案獲得成功,他的名氣會在業內傳開。到時候,就算離開辰星,他也不愁找不到更好的職位。
“你剛剛還說忙不過來?”秦浩似笑非笑。
“哥,我錯了。”陳俊生連忙拍胸脯保證:“我保證一定把這個案子做得漂漂亮亮,絕對不會給你丟臉的。”
秦浩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下週一去客戶公司開啟動會,相關資料都在資料夾裡,週末好好準備。”
“明白!”陳俊生重重點頭。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俊生一人。他開啟資料夾,仔細閱讀客戶資料。這是一家老牌企業,面臨網際網路衝擊,急需轉型。專案的成功與否,將直接關係到這家公司的生死存亡。
陳俊生深吸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但也充滿了鬥志。這是他的機會,他必須抓住。
……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秦浩照常開車來到公司地下車庫。停好車後,他拎著公文包走向電梯間,卻意外地發現凌玲已經等在那裡。
她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職業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成馬尾,看起來幹練而低調。見到秦浩,她立刻上前兩步。
“秦總,早上好。”凌玲的聲音有些緊繃:“能耽誤您兩分鐘嗎?”
秦浩看了看錶:“你說。”
凌玲搓了搓衣角,這個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您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會?”
“誤會?”秦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指哪個方面?”
凌玲遲疑了一下,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秦總,陳總監已經離婚,我也是離異。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對吧?”
之前她感覺自己都已經打動陳俊生了,可不知道為甚麼,陳俊生忽然對她態度冷漠下來,昨晚格外明顯。
凌玲探過陳俊生的口風,問題應該就出在秦浩身上,畢竟秦浩不僅是陳俊生的貴人,還是關係十分要好的朋友。
“的確,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秦浩點了點頭,但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因為一個人的幸福,去毀掉另一個人的幸福,是不是就太自私了?”
凌玲臉色驟變,急忙辯解:“秦總,我不知道您為甚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
“我調查過你。”秦浩打斷她的話,同時插在褲兜裡的手開啟手機錄音功能。
話音剛落,凌玲心裡就是一個激靈。她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凌玲,36歲,跟前夫剛剛離婚不到半年,有一個孩子,十二歲,現在跟著你。”秦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報告:“你只有大專學歷,卻一路從下級資料收集公司跳槽進入辰星。你是個不安於現狀的人。”
凌玲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秦浩:“不安於現狀難道不對嗎?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給我的兒子更好的未來,這有甚麼錯?”
“這個沒甚麼問題,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勵志故事。”秦浩點點頭:“問題在於,你為甚麼要跟前夫離婚?”
面對秦浩的質疑,凌玲臉色一白:“感情不和。”
“感情只是一方面。”秦浩步步緊逼:“更大的原因在於,他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沒錯吧?”
凌玲震驚地望著秦浩,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們是從大學就開始認識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秦浩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凌玲心上:“你丈夫雖然工資不多,但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家裡的家務基本都是他在幹,而且每個月工資自己只留500塊,其餘的全部交給你。一家三口的生活也算是其樂融融。”
“可惜,自從你進入辰星之後,就開始嫌棄你丈夫賺得少。你丈夫沒辦法,只能每天下班之後去擺地攤,卻依舊滿足不了你的胃口。直到你發現了陳俊生——不僅賺得多,而且對老婆孩子都非常好。於是你主動接近陳俊生,可惜陳俊生知道你已婚的身份,一直跟你保持距離。”
“你透過平時的交流,得知陳俊生對老婆揮霍無度心存不滿。看到希望的你一咬牙就離了婚,利用陳俊生的憐憫主動接近。無非是要代替羅子君成為陳太太。我說的沒錯吧?”
被說中心事的凌玲臉色鉅變,她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不是的我沒有.你胡說!”
秦浩冷笑:“這裡沒有別人,你也不用跟我裝無辜。是不是,你心裡最清楚。”
凌玲掃了一眼四周,確定周圍沒有人後,咬牙道:“秦總,我跟您不一樣。我只有大專學歷,為了進入辰星我拼了命的加班,利用一切休息時間學習專業知識。我就是要改變命運!我絕不允許我的兒子將來也跟我一樣,輸在起跑線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將來也跟我一樣,拼了命的努力也只是別人的起點!我要讓他在上海落戶,接受最好的教育,成為人上人!這有錯嗎?”
秦浩搖了搖頭:“想要努力改變命運,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為了滿足你的野心,踹了為你和孩子辛苦付出十幾年的丈夫。他又有甚麼錯?人到中年離異,沒車沒房沒存款,連兒子都沒有。你有想過他今後要如何生活嗎?”
凌玲頓時語塞。她想起前夫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想起他每天早起做早飯的身影,想起他冬天擺地攤凍得通紅的雙手。有那麼一瞬間,愧疚幾乎將她淹沒。
但很快,她就硬起心腸,掙扎一番後攥緊拳頭:“那也只能怪他不夠努力”
“不夠努力?”秦浩的聲音陡然提高:“他上班累得跟狗一樣,下班之後還要做家務、照顧孩子,晚上休息時間也得出去擺地攤!如果不是他在背後默默付出,你哪來的時間靜下心來學習專業知識?”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像你這樣把男人當成工具、跳板,沒用就甩掉的女人,奮鬥、努力這些詞,不過是用來掩蓋自己無恥行徑的偽裝!”
凌玲的臉色蒼白如紙,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給你個忠告。”秦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下隱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後不要再打陳俊生的主意。否則,我會讓你在這個行業裡混不下去。”
話音剛落,電梯“叮”的一聲到了。秦浩不再看凌玲一眼,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將凌玲一個人留在空蕩的車庫裡。她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身體微微顫抖。
許久,她抬起頭,眼中已沒有了剛才的脆弱和愧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我付出了這麼大代價才看到一絲希望.”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我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